——这是掮行背后的官牙坊的命令，当初季掌柜找到掮行合作的时候，掮行的当家便已经请示了官牙坊的大人物。
至于这些周家年幼血脉最后的命运，究竟是被官牙坊当做筹码和晋王妃谈判，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没人知道了。
只是有个小插曲儿，送上船时，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周家公子哥儿面对粗手粗脚的掮行汉子们时，痛哭流涕，满脸委屈和不服。
他说他只是生在了周家而已，平日里就吃喝玩乐，赏花逗鸟，逛逛青楼，一辈子就没干过什么杀人害命的恶事儿，跟这些掮行汉子更是无冤无仇，凭啥要这样对他？
一个掮行好汉听了，不由啐了一口，怒骂道。
“你这小兔崽子，一天天吃喝的金银都是周家从临江老百姓身上榨的血，割的肉！”
“这会儿享受够了，周家落难了，就想着树倒猢狲散，把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
“人世间哪有恁好的事儿？”
啪！
说罢，这好汉一巴掌扇那周家公子哥脸上，给公子哥扇得凌空飞起转了两圈儿，最后落在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来，再不敢吭声了。
随着船舶驶出码头。
偌大临江，再无周家一口人，那恢宏的周府宅邸也被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于是，永和六九年正月十九，临江明面上唯一的“武人”周老太爷周福尊，身死道消。
同日，周家覆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洗筋伐髓，搅动风云
正月十九，太阳照常升起，直到天光大亮时，昨个夜里发生的那些事儿才传了开来。
首先是忠义庄园的覆灭，周老爷子的死，然后是周家宅邸着火，付之一炬，周家一百三十多口无一生还。
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大伙儿还跟做梦一样呢，然后一爪子掐自个儿大腿上，哎哟，好疼，是真的！
然后，反应不一。
平日里那些给周家当狗的闲客流氓，一个个吓得小脸煞白，聪明点的马上收拾东西跑路了，反应慢点的直接被平日里欺负老百姓堵在门口，狠狠一通痛揍，出尽恶气！
除了这些恶霸混账以外，更多百姓的反应，则是狂喜。
有被周家害得家破人亡的苦命人，当街跪地仰天长叹，高呼老天有眼。
有被压榨剥削的倒霉蛋儿，特地跑到周家的废墟前解开裤腰带撒了泡尿。
有苦周家久矣的老百姓，憋了二十多年，终于大骂了出来，周家的畜牲你们就是一群狗娘养的！
……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足以见得，周家这些年在临江的口碑。
然后，消息就像是涨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临江的大街小巷。
比过年还要热闹的欢庆之余，大伙儿也不由对那位传闻中的割头客，不吝赞颂。
滚滚浩荡的香火，涌入出马界的香火堂口里。
可季掌柜暂时，没心思理会。
他干嘛呢？
铁锅炖自个儿。
话说天光大亮，筒子街的香烛铺子久久没开门。
院落里，一口大铁锅横在土地上，底下是燃烧的柴火，烈火熊熊，噼里啪啦地烧。
大铁锅里，各种各样数不清的珍贵药材，被滚烫的沸水煮开，将其中的精华和药力都煮出来后，缓缓沉底。
而在咕噜沸腾冒泡儿的大铁锅里，季掌柜身无寸缕，盘膝而坐，狠狠炖煮。
一旁的小丫鬟可是忙极了，又要添柴烧火，又要添加药材，又要用大铁漏勺捞出已经干瘪的药渣子。
当然，这些对于已经颇有道行的阴神鬼物而言，并不算费劲。
只是，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爷今个一大早就起了床，买了一口大铁锅，就在小丫鬟以为要搞什么大硬菜的时候，就看自家老爷脱了个精光，扑通一声跳进了铁锅里，吩咐她生起火来。
老爷真奇怪。
小丫鬟心想。
不过老爷光着身子真好看。
小丫鬟又想。
铁锅里的季掌柜，当然不知道春桃的胡思乱想。
他只是承受着浑身上下的痛苦，咬牙苦撑。
别误会，季掌柜可没什么奇怪的爱好。
所谓的铁锅炖自己，还有一个别名儿，叫“洗筋伐髓”。
话说昨个夜里，斩了周老爷子后，季掌柜照旧摸尸。
这周老爷子身上，也有个芥子袋，不用说，自然也是晋王妃某次回门时赠予的。
只不过这王妃娘娘倒是偏心，她儿子那是用的一丈长宽的芥子袋，送给周老爷子的芥子袋却只有三尺大小。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季掌柜回到铺子后，把里边儿的东西都掏出来一一过了遍眼。
首先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没什么价值，扔一边去。
然后是一箱子万两面值的永通银票，整整齐齐叠满了，季掌柜压根儿就没去数，反正这辈子应该不愁银子花了。
而这还只是周老爷子的个人小金库，周家大部分的资产要么在宅邸里放着，要么在各个产业，要么就是各种商铺酒楼。
这一小箱银票，不过是整个周家二十年累积的九牛一毛罢了。
略过这些世俗财物，季掌柜真正感兴趣的是周老太爷留下来的那些功法秘籍和宝贝。
首先是功法部分，一部《气海正经》，讲述如何在自身真气达到一百缕后，冲击丹田，开辟气海，将真气转化为罡气。
一部《开山拳》，正是周老太爷和季掌柜战斗时用的那门刚猛拳法，乃是一门武人才能修行的功夫，举手投足之间，连法力所化作的水火都能轻松撕裂，可让季掌柜眼馋得很，如今终于收入囊中。
只不过得等到他开辟气海以后，方才能够修行。
除此以外，还有好几门真气境的功夫法门了，但季掌柜如今有银月刀意和踏雪无痕，不太看得上，没打算花费寿元来修行，也扔一边了。
功法秘籍之后，便是宝药。
武道一途，自古以来便有“三分练七分食”的说法，三分练指锻炼技艺功夫，七分食则指代宽泛，包括五谷五畜五菜五果入腹的“口食”；盘膝而坐运转周天，吐纳天地之气的“服食”；以及诸多宝药熬煮沐浴的“身食”。
周老太爷的芥子袋里，有一宝药丹方，名为“洗筋伐髓”，以三十四种珍贵宝药煮沸为一锅洗筋伐髓汤，修炼者在其中药浴一个时辰，吸收宝药中的精华药力化作真气，同时以猛烈药性剔除肉身体魄中剩余的杂质，将整个身子犹如铁胚一般不停锻打锤炼，增长气力，强健体魄。
季掌柜如今，正在体验这门“洗筋伐髓”的药浴。
一个时辰后，他从滚滚沸腾的铁锅里走出来，原本瘦削的身子筋肉棱角分明，气力增长了几分，随着杂质的排出，皮肤也似乎白皙了一些。
当然，这些都只是附带的效果，洗筋伐髓药浴方子最大的作用是增长真气。
先前，从银月娘子手中得到炼化真气的法门后，季掌柜炼化出了第一缕真气。
而随着一个多月的吐纳运转周天，他体内的真气又增加了一缕，截至斩杀周老太爷的时候，季掌柜体内有了两缕真气。
按《气海正经》所述，练出一百缕真气后，便能够冲击丹田，开辟气海，也就是说倘若季掌柜按部就班运转周天修行，一个多月练出一缕真气，十来年才能让真气圆满，冲击武人之境。
可方才一番“洗筋伐髓”，那三十多种珍贵宝药的猛烈药力灌入经络，他的真气竟直接涨了三缕，达到了五缕的程度。
一次药浴，抵得上三个多月的苦修。
倘若持续药浴，只需要一个多月的功夫，季掌柜就能达到真气圆满，冲击丹田，开辟气海。
但相对的，根据周老太爷的走马灯，一次药浴所需要的宝药的价值，超过白银万两！
穷文富武这个说法，真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芥子袋里还有足够十来次药浴用的药材，而用完以后，小金库里的银子也能完全负担得起，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这些宝药大部分只有凉州府城能买到，看来过段时间得抽空去一趟府城了。
收了功，穿上衣裳，季掌柜看向周老太爷芥子袋里的最后一样宝贝。
一柄墨黑色的大弓，十来根黑羽劲矢。
大弓唤作霸王弓，劲矢唤作霸王箭，传闻弓弦乃是由黑蛟背筋捻制而成，箭矢是由黑蛟爪牙打磨，一箭出，霸王现，铜墙铁壁也要摧！
不必多说，这一副弓箭，自然也是晋王妃去年回门时所赠。
而且并非凡物，乃是只有“武人”才能够使用的“武兵”，和玄门修持之人的“法宝”是同等层次的东西，其威能可重伤甚至杀死“武人”层次的修持之人！
除此以外，霸王弓箭附带的还有一本射术《霸王射艺》，可修出霸王箭意，摧城破壁，无坚不摧！
至于为啥周老爷子昨晚厮杀时没用呢？
其一，他和季掌柜距离太近，战况激烈，根本不容他慢悠悠拉弓射箭。
其二，周老爷子实际上并不精通骑射，远不如他的拳脚功夫，这些霸王弓箭和宝药，秘籍，功法……都是周老爷子为了精通骑射之术的先天高手周贵通所准备的，就为了让周家再多一位武人，等他百年故去以后，周家依旧辉煌。
却不想被季掌柜截了胡，发了笔横财。
如今，武人境的突破功法，拳法，武兵，箭术……全部备齐，只等一个多月后，季掌柜的真气达到一百缕，便能水到渠成踏上他的武道之路！
最后，季掌柜取出悼亡镜。
辛凌白的地字下品鬼魂已安息瞑目，他的一生所化遗泽，也在悼亡镜里缓缓酝酿诞生。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地字下品的鬼魂遗泽过于珍贵，悼亡镜这一次酝酿遗泽的时间颇久，看这状况，怕是还要几个时辰奖励才能到账。
不过季掌柜也不着急，时间越久，便代表着辛凌白的遗泽越是厉害，越是让他心怀期待。
他伸了个懒腰，药浴一次，洗筋伐髓，也相当于洗了个澡了，神清气爽之下，来到纸扎工作室里，取出笔墨纸砚，写了封没署名的信件，溜达着去信驿寄了出去。
而收信人，正是凉州府城的州牧之子——上次在李老爷子葬礼上，这个大孝子对季掌柜的本事颇为佩服，还说等他爹死了后请季掌柜去殓尸。
至于信中内容，便是晋王妃“梦中遇蛇，感应而孕”秘辛。
若是周云瑞还活着，这将是一记绝杀，只要母子俩能滴血认亲，确定关系，那便足以彻底毁掉晋王妃。
可惜的是周云瑞死了，死无对证，这些事最多也只能算是一场花边逸闻了。
不过即便这样，只要那位和晋王针锋相对的州牧晓得了这事儿，甭管真假，怕是都会大肆传播。
足以搅动风云，让晋王府甚至整个凉州府城乱上一场了。
寄完了信，季掌柜溜达在街上，赶巧碰上正在指挥吏目们抬着一具具尸体往殓事房去的陈三笑。
这位捕头今个可是喜气洋洋，不仅是因为欺压百姓的周家没了，更是因为……他突破了内家境界，算是一位内劲宗师了！
据他自己说，他已经拜了那于铁匠为师，正是他这位好师傅，助他突破了内家境界。
季掌柜眉头一挑，嘶，这前朝余孽是真办事儿啊，真给陈三笑突破宗师了？
“哈哈哈哈，季掌柜，那你慢慢逛着，咱继续忙去了。”
寒暄了几句，陈三笑拍了拍季青的肩膀，一副我罩着你的表情：“往后有啥事儿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咱这会儿再咋说也是一位内劲宗师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