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州府翻天,全城封禁
滴答,滴答,滴答……
闽江江心,国色花船,桌上的美味佳肴依旧热气腾腾,杯中的琼浆玉露仍然醇香飘荡,身着轻纱、半遮半掩的美艳舞姬旖旎动人……
但就在这般奢华里,无论是在场的公子哥儿,侍卫下人,舞姬乐师……
皆如死一般寂静。
只有鲜血滴落在船厢木板上的声音,清脆冰冷。
一道道目光所汇之地,是一身黑金长袍的俊秀世子,被一柄金色古剑洞穿了额头,钉死在了船厢的墙壁上。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圆,那俊朗的脸庞上,是惊愕,恐惧,难以置信和绝望,仿若冰雕一般永远凝固。
一缕缕还没冰冷的鲜红从眉心顺着鼻梁流下,流过华服,淌过云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也仿若滴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后,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浑身好似筛糠那般颤抖起来,牙关打颤,啪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晋王世子的尸体。
用颤抖的、恐惧的声音,嚎出一嗓子!
“世子……世子薨逝!!!”
这一嗓子就仿若一记惊雷炸响在船厢里,惊醒了其余的众人,就好似打翻了油锅,滚烫的沸油淋下来,哭喊声,哀嚎声,惊叫声,不绝于耳!
人们惊慌失措,骇然欲绝,四处奔走,如无头苍蝇那般!
直到此时,他们才彻底反应过来。
李珙,死了。
那位晋王府的嫡长子,凉州地界未来的王,死在了这一艘国色号的花船上!
不少公子哥,吓破了胆;乐师舞姬,惊得呆若木鸡;还有一些晋王府的侍卫下人,更是浑身战栗,头皮发麻……
花船船厢,一片混乱。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切并未结束。
只看那一柄洞穿了晋王世子的古朴金剑,突然迸发出一缕幽幽剑鸣,化作一道金光,从晋王世子眉头拔出,高高悬浮在空中。
森森剑尖,仿若冰冷的目光一般投下,落在每一张惊恐欲绝的脸上。
然后。
唰!
化作金色长虹,在船厢中灵动飞舞!
每一次金光一闪,便有一抹灿烂的血花绽放,每一次鲜血淌过,便有一位公子哥儿人头落地!
片刻之间,晋王世子李珙邀请上船的近百位官商二代公子哥儿,死了大半!
余下之人,无不瑟瑟发抖,涕泪横流,甚至有不少直接吓得屎尿齐流!
万幸的是,第二波袭杀之后,金色长剑再度化作一道长虹,远远掠去,消失在浩浩荡荡的烟波江面。
可船厢中,已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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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闽江江畔,钓龙台上。
因为江畔离那闽江江心还有数里之距,哪怕是那些外围警戒的铁甲船,也隔着数百丈远。
所以那边的骚乱,除了方才佝偻老仆的两手水法以外,暂时还没有影响到钓龙台上的钓鱼佬们。
“老爷!鱼儿上钩了!”
因为先前季掌柜操控飞剑施展御剑之术,所以将钓竿交给了小丫鬟。
这会儿,纸生中第一次钓起一条鱼儿的春桃显得相当兴奋!
随着她的声音,钓竿被猛然一抽,半透明的鱼线被绷得笔直,一条起码十斤重的大鱼跃出水面,尾鳍拍打无数晶莹剔透浪花,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盲女心莲,听到了声音。
那是哭声。
恐惧,害怕,惊骇欲绝,不知所措的哭声。
顺着远方的江风传来,回荡在她的耳畔。
而在这些哭喊声里,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
字句断断续续,但盲女心莲能够听到,有人在说“刺杀”,有人在说“薨卒”,有人在说“快逃”……
那一刻,仿若雷鸣,在脑海炸响。
她抬起头,一双义眼,惊骇莫名地望着季掌柜,红唇轻张,却仿佛有滚烫的话卡在嗓子眼儿里那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听到了吗?”
远方有一道金光,落在季掌柜手里,涌入眉心,消失不见。
他看着小盲女,“有人哭了,有人死了。”
小盲女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前所未有那般失态,声音小心翼翼,又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期待。
“是……是谁……死了?”
“晋王世子,三梅公子,李珙。
不过,应该叫四梅公子了,没爹管,没娘教,没王法……”
季掌柜给予了她肯定的回答,然后莞尔一笑。
“再加一个,没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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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这个世道,在季掌柜看来算得上颇为精彩,有乘云来去的仙师,有开山破壁的武人,有各种各样的玄奇修持之道,还有一个偌大广袤的古老王朝,千行百业,玄奇瑰丽。
但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消息闭塞。
所以在闽江剧变,晋王世子身死之时,偌大的府城里,热闹依旧。
老百姓们该上街的上街,该干活儿的干活儿,街巷两旁的店铺依旧开着,小摊小贩还要卖力地吆喝,侧躺在青瓦房上假寐的猫咪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
至于那四大茶商之一的孙家公子孙家旺呢,最后还是没有听季掌柜的建议,带着秀儿和好几个家丁上了街购置刘玉婵大婚所需要的贺礼。
偶尔挑中了一样称心如意的物件儿,脸上还没笑出来呢,又想起自家大姐头要嫁给那该死的晋王世子,脸色一下子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不,一家高档丝绸铺子里,孙家旺刚挑好了一匹西域金缕蚕丝布,转头看了一眼背后家丁手里的大包小包,寻思着贺礼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秀儿突然抬头,望向天上一只飞鸟,鸟儿轻巧地落在她的手上。
秀儿熟练取下来鸟爪子上绑着的一张字条,打开一看。
孙家旺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当然知道,自家秀儿可不只是丫鬟,还是整个孙家暗侍的副首领,孙家的情报网都是秀儿和她娘在张罗。
像是什么跟茶酒行当有关的消息啊,府城的一些大事儿啊,她们母子俩总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所以也没太在意,选好了布帛,“秀儿,看完没,看完过来结下账。”
但一向随叫随到的丫鬟,这会儿却仿若雕塑一般,愣在当场。
孙家旺扭过头,就看到自家丫鬟呆如木鸡站在那儿。
脸上的表情,充满惊骇,握住字条的手,都在发抖!
“秀儿?咋了?”孙家旺心头一慌。
“少爷……”半晌,秀儿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或许……不用买了。”
孙家旺:“?”
秀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碾碎了字条,
“晋王世子……死了。”
那一刻,孙家旺愣在当场。
一双眼里,半是狂喜,半是惊骇!
他只是纨绔了些,却并不代表他真的啥都不懂。
他明白晋王世子的死代表什么。
大姐头,不用嫁了。
但府城的天,也要翻了。
在孙家的情报关系网收到消息的时候。
同样的情报,或早或晚落到了州府各大势力的首领手里。
州牧府,晋王府,绣衣处,凉州卫,大大小小的官员案头,许多大商贾的桌前……几乎都摆了一张简短的字条。
字儿很少,事儿很大。
——世子李珙,遇刺身亡。
那一刻,明明晴空万里,但在不少得知内情的人看来,漫天阴云已经将整个府城完全笼罩。
风雨欲来。
不,风雨已经来了。
一刻钟,天上信鸽乱飞,交织如林。
两刻钟,晋王府暴怒,府兵尽数出动,封锁闽江一片。
三刻钟,府城官兵,穿街过巷。
半个时辰,凉州府城,全城封禁。
二月二十,一个平常的初春,因为闽江江心的一场血案,动荡飘摇。
刘府,刘玉婵闺房。
清冷美丽的女子,面无粉黛,坐在梳妆镜前,手中摩挲着那枚隐隐发光的蚌珠。
蚌珠有灵,仿若回应一般,传出一股懵懂的意念。
女子痴痴出神,仿佛又回到从前,那个呆子一样的大个儿,每次任务完成返回府城时,都会给她带回来一件当地的特产。
想着想着,不由笑出了声。
但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便淌了下来。
既是因为爱人身死,天人永隔,也是因为即将加入王府,受尽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