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鼓杆长一尺七分三寸,比一般的拨浪鼓稍微长些,鼓杆漆黑如墨,刻画一张张恐怖的鬼脸。
再看鼓身,三寸大小,周围鲜红,仿若血凝,生有两耳,连接着两枚红玉圆形鼓槌,造型就和拨浪鼓没啥区别。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两幅鼓面,密密麻麻的针脚紧紧扎在边缘,鼓面看起来白皙细腻,触摸冰凉,仔细一看,还能见其上细微毛孔,仿若真是一张被活剥下来的美人皮那般。
让人头皮发麻。
再看法宝威能,人皮鬼鼓内,自有一片幽冥,可吞噬三魂七魄祭炼,化作鬼奴。
到了斗法之时,拨动鼓声,顿时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万千被折磨祭炼的恐怖恶鬼从中呼啸而出,成百鬼夜行之景。
这法宝和金丸飞剑不一样,它的威能可大可小,全看其中多少鬼奴。
若是鼓里没鬼奴,那这人皮鬼鼓响起,顶多让寻常人起一身鸡皮疙瘩,除此以外啥用没有。
可若是其中有十万,百万之巨的鬼奴,一拥而上,足以轻易覆灭一座州府城池!
哪怕是抱丹甚至更高境界的修持之人,也得一瞬间被浩荡鬼潮淹没,身死道消,绝无幸存可能!
季掌柜眉头一挑。
这特么不就是上辈子那些小说里邪修最爱的万魂幡吗?
祭炼生魂,增强威能,生魂越多,凶威越强。
但这邪修的玩意儿,给我一个仁义礼智信五德俱全的君子算怎么回事儿?
不对!
祭炼生魂?
季掌柜突然想起,李珙等人的鬼魂还在人诛剑里待着呢。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祭恶鬼,最后一别
季掌柜一直相信一点,法无正邪,人分善恶。
就像他曾经用那操控血液的杀人之术救了孙朝晖的孩儿。
这话放在器物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虽说人皮鬼鼓以祭炼生魂成长,增长凶威,断然算不上什么正道之物,可它说白了也只是一件法宝而已,一切还得看它的主人如何使用。
若是为了祭炼生魂滥杀无辜,伤天害理,那自然是恶;可若是将其用来惩治恶人,那也不失为一桩功德。
恰好,季掌柜这儿,就有几十个“恶人”。
——人诛飞剑不仅杀人,更是摄魂,世子李珙和一众为非作歹的公子哥被斩了以后,他们的三魂七魄还留在剑身里呢!
毫不夸张地说,像这些畜生,魂飞魄散都是便宜他们了。
恶人还需恶人磨。
正好如今得了人皮鬼鼓,既能祭炼生魂,也能让他们为曾经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岂不是两全其美?
心念急转之间,季掌柜先是滴入了鲜血,认主了人皮鬼鼓,然后取出人诛飞剑,轻轻一拍,霎时间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恶鬼从剑身上被释放出来,每一条恶鬼身上都带着浓浓的怨气,青面獠牙,极为可怖,一时间让整个房间都变得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寻常人见了怕是得下个半死。
这些恶鬼一出来,便如天魔乱舞,本能地冲向那客栈的窗户,似是想要遁逃出去。
可季掌柜怎会让他们如愿?
取出人皮鬼鼓来,轻轻一晃,咚咚咚,小小的白玉鼓锤敲击在光滑细腻的鼓面上,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音。
这些鼓声对于活着的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可那一条条恶鬼听了却仿若如坠深渊,挣扎咆哮着,不受控制地被那人皮鬼鼓吸过去!
仅眨眼功夫,便被摄入了那人皮鼓里。
人皮鬼鼓,其内自带一方幽冥,活人不可入,专为鬼魂留。
一条条恶鬼进入了后,惊恐万分,不停朝幽冥四方冲击,似乎试图逃出去。
可毫无作用。
便听得他们狰狞咆哮,疯狂怒骂起来,一时间污言秽语,诅咒威胁,不绝于耳。
季掌柜漠然看着这一切,催动人皮鬼鼓。
鬼魂之流,其威能一般来源于极致的怨气。
这也是厉鬼凶灵的由来。
可李珙这些公子哥儿们都是被一剑毙命,哪有多么庞大的怨气呢?
人皮鬼鼓,自有手段!
毕竟所谓祭炼,自然是要有火。
刹那之间,幽冥空间大变,无穷无尽的苍蓝鬼火燃起来,转瞬之间便把所有恶鬼尽数笼罩!
这火并非季掌柜的火法,而是人皮鬼鼓自带的“阴火”,不灼生者,专烧鬼魂!
一时间,包括世子李珙在内,一头头公子哥儿的鬼魂在火海里不停挣扎,横冲直撞,试图躲避,可整个幽冥空间都已经被火海覆盖,他们无论逃到何处,都是徒劳。
由极致的痛苦产生的怨气,一点一点蓄积,将他们从孱弱的鬼魂,逐渐变成凶恶的鬼奴。
阴火一烧,人皮鬼鼓内,便是哀声一片。
这些公子哥儿们哪儿遭过这般大罪,一个个痛哭流涕,哀嚎求饶,有的求一个“痛快”,有的跪地磕头说“错了”,有的五体投地喊“爷爷”……
只为摆脱万火焚身之痛。
可季掌柜神色冷如生铁,念头一动,便离开了幽冥空间。
但他知晓,“祭炼”会一刻不停地继续下去,永无止境,如此才能维持鬼奴的怨气和战斗力。
客栈里,安安静静的小鼓被他把握在手里。无人知晓的是,鼓中正在进行着一场场惨无人道的折磨。
几年前,世子李珙活生生剥下了雪莲姑娘的皮,组成了一枚拨浪鼓。
几年后,他的三魂七魄在雪莲姑娘遗泽所化的鬼鼓内遭受酷刑。
正是报应。
“这也是一种因果罢……”季掌柜心有所悟,喃喃开口。
正这时,盲女心莲,已恢复了仪态,只是一双眼眶还有些红肿。
也因为阴阳相隔,人鬼殊途的原因,她看不见那些公子哥儿们的鬼魂。
来到季掌柜的面前,砰一声就跪下去,不停磕头,“多谢小先生斩了那畜生,姐姐和爹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了!此等大恩心莲无以为报,往后当牛做马,任由先生驱策!”
盲女不傻,虽然那柄剑是她投出去的,但她很清楚,真正杀死李珙的不是她,而是眼前的小先生!
甚至,对方还让她亲手投剑,有了三分报仇的参与感!
季掌柜将她扶起来,叹了口气:“心莲姑娘啊,你的父亲我不知晓,但你的姐姐雪莲能否瞑目却并非取决于李珙是否死了,而是……取决于你啊!”
那一刻,盲女心莲愣住。
季掌柜摆了摆手,从瓷瓶里取出一枚骨肉金丹,“心莲姑娘,请服下吧。”
盲女心莲接过丹药,甚至没有去问季掌柜这到底啥玩意儿,直接就往嘴里塞。
就像她先前所说的那样,季掌柜杀了李珙,对她是天大恩情。
这枚丹药哪怕是天下剧毒,只要季掌柜让她服下,她就会服下。
丹药入口,还未吞咽,便化作一股暖流,流淌四肢百骸。
变化,发生了。
盲女心莲为了复仇,常年习武,虽然没练出个啥名堂,但却留下了一身暗伤,如此下去,她怕是活不过四十之数。
加上那一双失明的眼睛。
更是凄惨。
季掌柜寻思着,既然雪莲姑娘的遗泽之一就有六枚骨肉金丹,那正好取出一枚让盲女心莲服下,助她双目复明,身子健全。
于是,金丹作用之下,盲女心莲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暗疾仿佛被一股融融暖意所包裹,缓缓治愈。
还有……眼睛。
眼眶里,在发痒,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那样。
她下意识取下了两枚装着火药的义眼。
然后,在那黑洞洞的眼眶里,血肉和胶质疯狂生长,仅片刻之间,两枚全新的眼球便填满了黑黝黝的窟窿。
那一刻,心莲姑娘看到了光。
耀目,但并不刺眼,而且,很温暖。
在那一片光晕里,隐隐约约还有一位熟悉的身影,穿着釉白的长裙,黑发如瀑般垂下来,轻轻走过来,张开双手抱住了她。
心莲激动得浑身战栗,这一抹身影,她魂牵梦绕太多年了。
“姐……姐姐……”
“心莲,姐姐要走了。”
抱住盲女心莲的虚幻身影,声音温柔,仿若三月莺时的暖阳,她伸出手,拭去心莲眼角的泪珠。
“你要好好活着,找一间小小的房子,每一顿都要吃热乎乎的白米饭,可以的话还要在窗台上养一些花花草草,因为一到春天就会引来蜜蜂和蝴蝶飞……”
这是当初姐妹俩流浪街头,朝不保夕,心莲绝望时,姐姐雪莲对她说的话。
如今,心莲长大了,也能轻易实现那些曾经的梦想。
可姐姐已经不在了。
雪莲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直到心莲已经完全适应了“光明”,重见天日,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
那一抹半透明的虚幻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她半跪在地上,手足无措。
“先……先生……刚刚那是……”她抬起头,第一次看到了季掌柜的面容,虽然陌生,但她可以确定,眼前之人正是这位恩公。
季掌柜点了点头。
盲女心莲复明之时,他用了些小手段,暂时让阴阳相通,人鬼相逢。
姐妹俩,得以做最后的告别。
只是可惜的是,雪莲姑娘遗愿已成,再也不能逗留人间了。
“其实她一直在。”
季掌柜望着心莲,开口道:“每一次你和李珙擦肩,想要刺杀他时,都是她在阻拦你去寻死。她并不想让你替她复仇,她只想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如今,世子李珙身死,你不会再去刺杀遇险,她才瞑目。”
心莲姑娘愣住了。
就像是雕塑那般,僵在原地。
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哇一声哭了出来,双手环抱,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