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大师,这料子可还够资格?”季掌柜笑问道。
“够!够!当然够!”
铁大师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他这辈子,深耕铁匠行当数十年,啥大场面没见过?
可一具完整的、山君大妖的尸体,他真没见过!
老话讲,这山君老虎浑身是宝,无论尖牙利爪,皮毛血肉,骨架脏腑……都是一等一的好宝贝。
更何况,这还是一头大妖境的山君!
“小娃……不,好汉!”铁大师咽了咽口水,“敢问这山君大妖尸首……从何而来?”
“大师放心锻造便是,这所有铸料来路都正。”
季掌柜咧嘴一笑,指着三具尸体补充了一句。
“都是我亲手宰的。”
第一百八十章 蝴蝶振翅,推背箴图
季掌柜和刘玉婵从铁大师那儿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接近黄昏时分了。
刘玉婵心头颇为惊奇,因为她很清楚,铁大师的命是她家老爷子救的,加上铁大师一生未娶无儿无女,平日里将她当半个女儿看待,以往每次离开时,铁大师都会亲自将她送到大门口。
可今天,却只有季掌柜从铁大师的锻造房里走了出来,他走出来的时候,房里已经响起了熔炉轰隆的燃烧声,说明铁大师已经开工了。
“季公子,看来你带来的胚料铁叔很满意啊!”刘玉婵开口道。
季掌柜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脑子里,浮现出铁大师最后那惊愕欲绝的面孔。
其实吧,告诉铁大师三具妖尸皆是被他亲手所杀,季掌柜可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一来,这铁匠行当水深得很,虽说是刘玉婵介绍的人,但季掌柜和铁大师毕竟初次见面,他自个儿对铁匠行当又是一窍不通,再加上那山君尸首颇为珍贵……若是对方来个偷工减料,季掌柜压根儿发现不了。
所以显露那能斩杀大妖的实力,也算是一种威慑,让那铁大师不敢有什么歪心思。
二来嘛,从铁大师一见到季掌柜开始,他就一副颇为轻视的模样,季掌柜虽然不太在意,但能顺便挫一挫对方威风,也算不错。
果不其然,铁大师听了这话以后,称呼当即从“小娃娃”变成了“好汉”,说他这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但最欣赏的就是真汉子,最后还非让季掌柜跟他喝了一壶,这才让他走了。
直到出门,季掌柜都还感觉腹中暖意融融,朝四肢百骸散去,隐约之间,仿若浑身血管筋络都强韧了半分,
看来这铁大师的酒也是好东西啊……
一路和刘玉婵叨叨了几句,在一个路口俩人分道而行,刘玉婵回刘府去了,至于季掌柜也往青云楼走。
天色入暮。
府城里的气氛愈发肃杀和凛冽。
官兵捕快,晋王府兵,还有凉州卫的兵士,穿行而过。
快要到青云楼时,季掌柜远远便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从城门口飞驰进来!
只看其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形挺拔,一身银盔照皎月,驾马飒沓如流星,在一众凉州卫兵里显得极为出众!
再定睛一看,竟是一位“武人”!
而其眉宇,还与那死在季掌柜手里的周云瑞,有几分相似!
从旁边路过的百姓口中,季掌柜也得知了这银盔公子的身份,晋王和周王妃的儿子,王府二世子,李?。
怪不得和周云瑞有几分相似,毕竟俩人都有同一个娘亲。
和烂泥扶不上墙的李珙不同,这位王府二世子从小天资聪慧,不仅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年纪轻轻就加入了凉州卫,跻身武人之境,更是剿灭了不少山贼恶匪,军功赫赫。
正因如此,王府里不少人,都希望将来继承晋王之位的是这位二世子,而不是李珙。
毕竟门客们靠王府吃饭,按李珙那尿性,等他当真继承了晋王位子,怕是要不了几十年,就会让王府被府城衙门压得死死的。
这也是晋王府大王妃和周王妃最大的矛盾点之一,俩人这些年来明争暗斗,都是为了自个的儿子最后能够上位。
嘶……
想到这儿,季掌柜突然一拍脑门儿。
不对啊!
自己杀了李珙,岂不是阴差阳错之下间接帮了周王妃一把,让她的儿子李?能顺利继承晋王之位?
那周王妃是不是该背上大礼来谢谢自个儿?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季掌柜走进了青云楼里。
而那二世子李?也是敏锐,策马之时仿佛感受到了季掌柜的视线,转头看来。
可惜季掌柜已经进了青云楼,他的目光在许多百姓身上绕了一圈儿,啥都没发现,收回了目光。
时间入夜。
府城依旧繁荣,可在这繁荣之下,暗流涌动。
不少官家子弟都被自家大人软禁在家,生怕放他们出去在这档口闯下什么弥天大祸。
被季掌柜念叨的周王妃,在干嘛呢?
在杀人。
按理来说,李珙身死,她周王妃的儿子李?算是兄终弟及坐上了晋王候补的位子,所以周王妃哪怕表面上要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神色,心底里应当也是高兴万分的。
那还要杀人干啥呢?
别误会,周王妃虽说冷酷,但并不是那种高兴了也要杀个人冲冲喜的变态。
此时此刻,晋王府,合庆宫。
一个精瘦精瘦的门客,正战战兢兢站在宫殿里,微微颤抖手指和不敢抬起的脑袋都暴露了他的紧张。
倘若李珙在此,定然一眼就能够认出此人,正是当初那个给他出主意,让他报复刘玉婵的门客。
不时,伴着缓慢从容的脚步声,一道雍容华贵的女人身影从殿后走来。
门客抬头一看,只见女人三十多岁的模样,穿着王妃的华贵宫装,胸前一双山峰撑起宽大的衣袍,两枚臀瓣哪怕被厚重的袍子包裹,仍凸显出丰盈和饱满,迈步之间,摇曳生姿,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脖颈犹如玉石般白皙,那张脸更像是天仙一般绝美,但又带着三分勾魂摄魄的妩媚。
妩媚之间,又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差气质,足以让大部分男人为之疯狂。
可眼前的门客,只是看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不敢有丝毫逾越。
因为他知晓,眼前的女人究竟多么可怕。
周王妃,明明不像大王妃一样背后有凉州氏族之一的娘家支持,却仅能凭借自个儿的手腕爬到王府权力的顶端,一条路上可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在门客眼里,周王妃就是一条无比美艳的毒蛇,危险又致命。
“娘娘!”门客恭顺地跪下去,脸皮都贴在地面上。
“免礼。”
周王妃开口道。
门客这才敢站起来,但仍低着头。
“回禀娘娘,您吩咐的事儿都已经办妥了,只不过大世子遇刺,婚约自然解除……”
门客战战兢兢道,实际上,他一开始就是周王妃的人,早早被安排到李珙身边。
而前几天,周王妃对蛰伏的他下了一个命令,让他撺掇李珙报复刘府的刘玉婵。
虽然不晓得到底是为啥,但门客还是照做了。
可明明李珙都要娶了刘玉婵了,却突遭变故,遇刺身死,任务失败。
门客这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生怕娘娘一个不满意给他弄死了。
“不,你没有失败。”周王妃摇了摇头。
门客愣住。
周王妃抬起手来,一枚蝴蝶翩翩落在她手上,扇动翅膀。
“你可知这蝴蝶轻轻一振翅,或许便会在万里之外的京城掀起一场狂风?”周王妃问。
门客惶恐,满头问号,“小人……小人不解。”
周王妃摇了摇头,“无妨。”
话音落下。
噗嗤一声。
门客难以置信地望向背后,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握着一柄寒光闪烁的钢刀,捅进了他的后背心。
“娘娘……”
最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往地上一躺,死去了。
周王妃挥了挥手。
很快便有人上前来,拖走了门客的尸首,清洗了地上的血迹。
仅片刻之后,偌大殿里,除了一缕若有所无的血腥味儿以外,再无其他痕迹。
良久,一个白袍老道人,才从宫殿后走出来,拱了拱手:“娘娘,大事已成,其实没必要的。”
“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周王妃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议论这个话题,看向老道人,不禁赞道:“白大师,一切果然如您所算那般,李珙……死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周王妃微微眯起了眼,熟悉她的人都知晓,这是她心头真正高兴时候的小表情。
望着老道人,周王妃无比满意。
如今,整个府城,都在寻找凶手,整个晋王府,都是暴怒,甚至那大王妃,更是气昏了过去。
但没人知晓的是,一切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就如她对那死去门客所说那样,蝴蝶震动翅膀,便足以在万里之外掀起风暴。
就像李珙,在她安排的门客撺掇下,试图报复刘府的刘玉婵,所以遇刺身亡。
周王妃不知晓这两件事究竟有什么关系,也不知晓刺杀李珙的凶手究竟是谁,但名为命运的丝线,却悄然将两件事儿编织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神秘莫测的“白大师”,一位精通卜算之道的奇人。
在二十多年前,她生下周云瑞以后,白大师便来到了身边,侍奉她左右。
周王妃曾问过他,是何身份,但白大师只说,受一位大人所托,护她周全。
周王妃何等人物?自然猜出,白大师恐怕和那梦中白蛇有关。
她能顺利嫁入晋王府,也和白大师的护持脱不了干系。
十多天前,白大师更是起卦,得出卦象,只需要做两件小事便能除了大世子李珙,让她的儿子李?成为晋王唯一的血脉。
而这两件事,一件是让彩字门的邱应廷于二月十九晌午时分在城门戏台表演神仙索;一件是让李珙去试图报复刘玉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