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连以最快的速度将情况说了一遍。
“哦？便是此人刺杀了世子李珙？”紫衫道人抬起眼来，望着季掌柜，目中露出几分饶有兴趣之色。
“正是！”红袖点头道：“此人似与刘钰关系密切，有他在，大计怕是难成。”
“无妨。”紫衫道人摇了摇头：“小插曲罢了，翻不起风浪，斩了便是。”
话音落下，三层金塔光芒大放，将他也笼罩进去，然后，紫衫道人朝季掌柜所在之处一指！
下一瞬间，只看铺天盖地的黑潮从那些死去的归一教众尸体中漫出，朝季掌柜涌去！
季掌柜打眼一看，这哪儿是什么黑潮？
分明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虫子！
它们只有黄豆大小，却长着极为锋利的口器，发出刺耳难听怪叫声，卷起滚滚狂风，倾泻而来！
季掌柜眉头一挑。
关于这紫衫道人，游百方记忆里的绣衣处名单上，倒是有所记载，但可惜只有只言片语。
他们将其称为“金塔真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有一枚极为厉害的金塔法宝，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这驱使漫天怪虫的手段，也并无记载。
不过凭借博览群书和看过的走马灯，他却能认出来，这应当是巫蛊之道中的“蛊虫”，平日里就养在那些归一教众血肉里，如今被金塔真人驱使出来攻击。
漫天蛊虫，滚滚而来。
季掌柜并不惊慌，只看他嘴唇开阖，一缕火线从口中绽放，极细极长，但在半空中突然迎风见长，转瞬之间化作滔天火海，焚烧而去，将无数蛊虫焚烧殆尽！
火法显威！
“倘若只是这点手段，怕是斩不了我啊。”
季掌柜望着金塔真人，轻轻摇头。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叮叮叮叮叮——
金塔真人的漫天蛊虫并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反而是人诛飞剑在天地间辗转腾挪，化作一道道金光刺击在那金塔光幕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
但一击不成的金塔真人，却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之色。
“蛊虫之流，不过小道尔，能防下来，何足挂齿？”金塔真人轻笑道，“但你可知，这巫蛊之道，巫在前，蛊在后。”
季掌柜眉头一皱。
便见几只幸存的蛊虫飞回到金塔真人的身边，从口中吐出一点点黑毫，落在他的手里。
紧接着，金塔真人将这些黑毫握捏在左手指尖，右手手腕一翻，九缕稻草出现在他的手中，五指翻飞如幻影，以那点点黑毫为中心，将九缕稻草编织出一个草人的形状。
几个呼吸间，编织完成。
潦草的枯黄稻草人，悬浮在半空。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金塔真人看着季掌柜，开口问道。
他所说的，自然就是方才手中的点点黑毫。
“那是你的三缕发毫。”
不等季掌柜说话，金塔道人继续道：“所谓万千蛊虫，只是佯攻罢了，贫道真正的目的，只是借机取你须发而已。”
季掌柜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先前，漫天蛊虫袭来，他以火工术法应对，烧起漫天火海，瞬间就将无尽虫海焚烧殆尽。
但蛊虫太多，万千之数，总有漏网之鱼，回到金塔真人手里。而这些蛊虫，似乎还趁其不备，咬断了他几缕发梢，叼回了金塔真人手里？
金塔真人不再多说，只是用行动告诉了季掌柜他要干啥。
只看他手腕儿一翻，取出几根寒光闪闪的银针，用其中一根扎在了蕴藏了季掌柜须发的稻草人手上。
下一瞬间，季掌柜眉头猛然一皱。
低头望去，只看他的右手掌心，赫然出现了一枚血洞，贯通了手心手背，鲜血汩汩流淌出来，触目惊心！
“明白了么？”
金塔真人盘膝而坐，身后站着一脸得意之色的红袖，远远望着季掌柜，仿若在看一个将死之人那般，声音和语气依旧平淡。
不知是因为自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甚至开口向季掌柜解释道：“此宝名为‘圣杀咒针’，只要将受咒者的身体发肤一部分填入稻草人里，再以圣针咒杀，便能做到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季掌柜顿感惊奇，眉心之间飞出六枚金色圆铃，正是金丸飞剑中的金丸，叮当作响之间护持上下左右前后六方，荡漾开层层水幕般的金光，将他完全笼罩，不留一丝缝隙。
仿佛想要以此阻挡圣针咒杀。
“蠢笨如猪。”
金塔真人缓缓摇头，评价道。
然后又掏出一枚银针，扎在稻草人的肩膀之上。
噗嗤！
明明被六枚金丸护住浑身上下每一寸的季掌柜，右肩处猝不及防洞开了一个血窟窿！
“凭空伤人，这圣针咒法……真不错……”季掌柜忍不住啧啧赞叹，望着那九枚银针和稻草人，心头颇为感叹。
这天下修持之道，果然神妙无比，这金塔真人的一手咒杀之术出其不意，只要拿到敌人的身体发肤任何一部分，便能无视金丸防御，忽略武人宝体，直接将真实伤害施加在肉身上。
要不是季掌柜还有言出法随这种不讲道理的本事，隔绝万法，恐怕真就没招了。
而赞叹之时，也颇为眼热。
此宝，同他有缘！
当然，得先破了眼前的困局再说。
而就在季掌柜打上人家法宝主意的同时，金塔真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的巫蛊之术诡秘莫测，以往中招者要么惊慌失措，要么立刻遁逃。
——当然，都没什么作用。圣针咒法，只要有媒介，百里之外，皆可取人性命。
可眼前的家伙却无半点儿遁逃的意思，甚至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不知这一针下去，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话音落下，剩余七枚银针，扎向稻草人的四肢，胸腹，眉心，丹田……
可就在那一瞬间，季掌柜轻声开口：“我身无垢，万法不侵。”
下一刻，盈盈神光，笼罩浑身，胸膛中宫才气，缓缓消耗。
那边，九针尽落，将稻草人扎得无比凄惨。
而季掌柜身上，再无新的伤势出现。
金塔真人一怔，双目瞪圆，短暂惊愕，由衷赞叹，“言出法随？才学之道？修身文士？玄文双修？怪不得啊，怪不得能斩了李珙！”
但随后，轻轻摇头，“不过，有什么作用呢？才气终有耗尽时，待言出法随之效消失，你依旧难逃死路一条。”
季掌柜并没有否认。
才学之道的言出法随，消耗中宫才气，才气一旦耗尽或者施术者主动中断，都会导致言出法随改变的“现实”归于平常。
到了那时，金塔真人依旧能够咒杀他。
但要破局，也很简单。
“你说得对。”
季掌柜点头，随后话锋一转：“但只要在才气耗尽之前，将你斩了，法宝无主，杀局自解。”
“哦？”金塔真人看向被金塔法宝隔绝在外的黄金飞剑，不屑一笑：“你的飞剑，连我紫金塔的塔光都破不了，如何斩我？”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柄飞剑？”
季掌柜反问他。
那一刻，金塔真人神色一变。
便见季掌柜的眉心里，一黑一白两道光芒递出，悬浮半空，化作两柄飞剑。
一柄纯白如玉，一柄漆黑如墨，白玉飞剑锋锐至极，空洞冰冷；黑暗墨剑暗涌沉沉，仿若凝聚无边巨力。
“去！”
季掌柜一声轻喝。
当然，他并没有打架时喊招数的习惯，这一个“去”字儿也不是为了操控天剑地剑，而是……舌灿莲花！
白天已经用了一次鱼龙戏舞，季掌柜这会儿正处于虚弱状态，虽说不至于失去战力，但肯定不如全盛之时。
以防万一，直接施展修身境的本领之一，舌灿莲花！
声若惊雷可引雷霆，舌灿莲花则能涨术法之威，厉刀兵之势！
只看一朵朵金色莲花凭空绽放，融入天地二剑里，光芒大放！
化作一黑一白两道长虹，朝那法宝紫金塔杀去！
这一刻，金塔真人的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季掌柜还有两柄飞剑！
要知道，正常兵修玄士，一般都专修一件驭使之兵，既是为了全神贯注，也是因为天底下能被抱丹玄士看上的法宝兵器实在稀少，一般抱丹玄士能搞到一件就不错了。
但如今，也没了别的办法，只能竭尽全力催发头顶的紫金塔，垂下万千金光，护卫身前！
“师兄……”红袖咽了咽口水。
“会赢的。”金塔真人回道。
下一瞬间，地剑率先撞在那瀑布一般的金色流光里！
轰隆隆！
整座废弃宫殿，似乎都因此而震动轰鸣！
那一层层的金色塔光，在漆黑地剑足以撼动后土大地的恐怖巨力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芒洒落！
操控紫金塔的金塔真人，更是感觉仿若一整座城池轰然撞来，在塔光炸碎的一瞬间，哇一声口吐鲜血！
双目之中，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
他原以为这一黑一白两柄飞剑，和那金色飞剑的威能应当相差无几才对，如此一来，紫金塔应当能够防御！
可谁能想到，这漆黑飞剑竟如此恐怖，远远超过金色飞剑！
可还不等他回过神来，突然感觉，一股森森寒意，高悬头顶！
抬头一望！
便见那柄白玉飞剑，悬于高天，锋锐之意遥隔丈许，便已刺得人浑身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