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看不到,要么不是活物,要么就是用特别的法子隐藏了气息。
前者,不太可能,毕竟季掌柜身怀悼亡镜,又是专门干殓尸行当的,这人死没死,是不是阴神鬼物,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至于后者,伪装和隐蔽气息,许多修持之道,都能做到。
比如季掌柜的望气术,也有一套伪装气息的手段,要不然他哪儿敢在府城瞎逛?万一晋王府里也有高人擅长望气咋办?
总而言之,这个陶寅慧,也不简单。
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是绝对没错的。
刘钰这种老阴比的身旁,好像也就孙家旺稍微老实点儿,那陶寅慧隐藏了自身气息,季掌柜也身怀诸多马甲,乃是刺杀晋王世子的真正凶手……
不过还是那句话,刘钰藏得那么深究竟为了啥,那陶寅慧又是什么来头,跟季掌柜关系也不大,反正他就等着铁大师那边的消息,等鬼刀铸成,便返回临江去了。
终于在三月十八这一天,一辆马车停在了青云楼下,刘玉婵从马车上走下来,告诉季掌柜,鬼头刀和霸王弓箭,锻造完成。
然后,带着季掌柜一路去了铁大师的铺子。
当时是傍晚时分,天气还是有些冷。
季掌柜刚走到铁大师的锻造坊前,便感受到阵阵阴风,森森寒意,仿若冰冷刺骨的风刮过骨髓。刘玉婵自然也是,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俩人都知晓,这并非因为天气的缘故,而是……阴煞之气。
重铸后的鬼头刀,隔着老远,竟都散发出如此浓郁的阴煞之气来!
更是让季掌柜心头多了几分期待。
不时,一脸疲倦,眼眶漆黑的铁大师从锻造坊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两个木盒儿,放到了石桌上,长吐出一口浊气:“婵丫头,季小子,成了!这一刀一弓,算得上老头子近些年打过的最满意的宝贝了!”
顿了顿,他打了个哈欠,强撑疲倦,看向季掌柜:“季小子,还得多亏了你的胚料扎实,以后若还有好东西,尽管送我这儿来!”
季掌柜看着铁大师,心头一动。
原本看起来壮硕如山的铁大师,大半个月的功夫起码瘦了好几十斤,眼眶凹陷,脸色苍白,黑眼圈极深,一看既是辛劳过度所致。
“大师辛苦了!”季掌柜拱手作揖。
“打开看看!能不能入你小子的法眼?”铁大师笑道。
季掌柜点头,先是打开左边的箱子,刹那间,一股凶猛霸道之意,铺天而来!
只看那箱中乃是一副弓箭,正是那一副霸王弓箭,如今呈现黑金之色,隐约之间仿若有虎啸龙吟!还有那几支霸王箭,仅是望着,便让人感到双眼一阵刺痛!
“这一副弓箭的底子不错,看着像是蛟龙胚料打的,老头子就没有做太多改动,只是融入了虎妖精血,再于一些薄弱处锻进了虎骨,便已跻身武兵之境。”铁大师在一旁讲解道。
季掌柜颇为满意,收起霸王弓箭,看向另一个箱子。
红缨鬼头刀。
如果说,霸王弓箭原本就是蛟龙尸首打造的厉害兵器,铁大师没有给它做大刀阔斧的改变。那鬼头刀的本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件凡铁,听铁大师说,三头妖尸的大部分材料,都用在了鬼头刀上。
咔嚓。
随着铁箱的盖子被打开。
鬼头刀还未真正出世,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上,便已阴云密布。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兵相血河,王妃回门
仿佛迫不及待那般。
铁箱的盖儿还未彻底打开,一缕刺眼的鲜红便从其中淌出来。
那是血。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轰鸣,那一抹鲜红好似天河倒灌一般倾斜而下!只是转瞬之间,便化作滚滚血河,将整个院子都淹没了去!
刺鼻,恐怖的血腥味儿,宛如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来!滚滚血河当中,还隐隐可见一头狰狞巨狼,一尊吊睛白额大虎,嚎叫嘶鸣!而那血河当中,更是显化出一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仿若刀下鬼魂,狰狞咆哮!
铁大师和刘玉婵尽管知晓这是怎么回事儿,但仍被这滚滚血腥和阴煞之气,震慑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武兵灵相!”
刘玉婵见多识广,一眼认出,看向季掌柜:“恭喜季公子,喜得宝兵!”
武兵,武人才能够驾驭的可怕兵器,卫所兵马的将领配备的“神机”,就算是一种制式武兵。
武兵和寻常刀兵最为明显的区别,就是能够用罡气驱使,迸发出无比可怕的威能,而一般兵器,是承受不住武人的罡气的。
同时,一些厉害的武兵还会诞生“灵相”,简而言之,就是根据武兵本身的属性显化出的幻象,有各种各样神奇的威能。
比如眼前的红缨鬼头刀,以弑杀为本,铸十里血河武兵之相,但凡身处于灵相者,都会受阴煞之气和血腥之气的侵扰,实力大降;一些弱小之辈,更是会直接被血河里的杀意和煞气直接骇死!
而灵相显化,滚滚血河,虎狼环伺,冤魂哀嚎……正是印证了在铁大师的技艺下,用狼仙虎妖的骨骼和爪牙打造的鬼头刀,已然成了一件不凡的极品武兵!
紧接着,一身乌黑的鬼头大刀,化作一道乌光疾射而出,红缨连着那滚滚血河,盘旋在天地之间,滚滚杀意铺天盖地,仿若执掌杀伐的神兵,凶威赫赫!
“咱终于出来啦哈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咱要杀杀杀杀杀!杀个天翻地覆!杀个血流成河!”
“当家的!咱现在感觉好的不得了!有没有千二八百个脑袋给咱砍砍!”
鬼头刀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原本阴森骇人的恐怖氛围,完全垮掉。
季掌柜一伸手,把鬼头刀抓在手里,一拍这丢人玩意儿。
鬼头刀这才收敛了些,滚滚血河收进红缨里,化作三尺,不停摇曳。
但嘴上仍是叨叨个不停。
红缨飞舞间,指向铁大师:“当家的,咱跟你说,这老头儿人不错!老头儿,你一辈子有没有什么仇人的?要是有的话,咱马上去帮你砍了!”
话落,铁大师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一样,脸色顿时苍白下来,伸手捂住耳朵。
季掌柜见状,眉头一皱,“大师,敢问它在锻造过程中有什么无礼冒犯之举?”
——季掌柜晓得鬼头刀的秉性,所以在将它交给铁大师之前,就曾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对大师无礼,也不能阻挠锻造。
如今看铁大师模样,似乎鬼头刀没听他的话?
这种事儿,可不能惯着。
和春桃不一样,小丫鬟是季掌柜亲手点睛创造的,虽是阴神鬼物,但对季掌柜的话言听计从,加上季掌柜颇为咸鱼,小丫鬟耳濡目染之下性情也是平和。
但鬼头刀不一样,它本身就是杀意煞气开智通灵,平日里必须得敲打着,要不然它的存在就是一个祸患——那崔大彪的惨状就是最好的体现。
“咱可没有!”
鬼头刀也是急了,它当然晓得季掌柜的底线,平日里跟他呛两句嘴没事儿,但正事不听的话,下场很惨!红缨像拨浪鼓一样摇起来,
“老头儿!你作证啊!咱可没动过你!”
铁大师叹了口气,“季小子,锻造过程里,这鬼头刀倒是颇为配合,也没伤过老头子我。”
但旋即,话锋一转,痛心疾首:“可你不知道啊,它就是个话痨,老头子打一锤子它就哎呦叫唤一声!二十多天啊,几百个时辰啊,它那碎嘴就没一刻钟闲下来过!老头子我现在听见它声音就头疼!”
铁大师忍不住哭诉,可鬼头刀却不满意了,“嘿,老头儿你咋说话呢!咱那是怕你无聊不是?你可居然倒打一耙……”
没等它说完,季掌柜手腕一盖,把这丢人玩意儿扔春宫图里去了。
“大师,您辛苦了。”季掌柜由衷拱手作揖,因为他很清楚鬼头刀那张破嘴的厉害。
“无妨,无妨。”铁大师摆了摆手,神色一正:“季小子,这两件武兵,可还算满意?”
季掌柜点头:“大师出手,必属精品!”
“那就行,哈哈哈哈哈!”铁大师捋着胡须,点头道。
接着,季掌柜取出银钱,就要付账。
毕竟人家辛辛苦苦忙活了二十多天,季掌柜可不忍心白嫖。
但铁大师却不愧性情中人,坚决不收,说季掌柜是婵丫头带来的客人,加上打造这般极品武兵对他而言也是种享受,若是季掌柜真有心感谢呢,那就陪他喝上一顿。
季掌柜怎能拒绝,立刻取出他在仙人舫购置的极品竹筒酒,铁大师又让徒弟去买了些菜,俩人加上刘玉婵一同,大快朵颐。
直到夜深,铁大师也喝高兴了,拍着季掌柜的肩膀称兄道弟,然后两眼一翻,睡了过去,轻轻打鼾。
季掌柜和刘玉婵将他送回房里,这才离开了铁匠铺子,然后各自回了。
等他回到青云楼的时候,小丫鬟和心莲姑娘都不在。
季掌柜看向客栈大堂的青云牌匾,就知道她俩多半又是跑青夫人那去了。
自从大半个月前青夫人第一次现身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无聊了太久,便经常把心莲姑娘和小丫鬟拉进牌匾里闲聊唠嗑。
季掌柜当然不会阻止。
毕竟那可是一位神游境的妖仙儿,哪怕闲聊也足以让俩小姑娘受益无穷。
另外,季掌柜还抽空让小豆丁也来了一趟青云楼,见了见青夫人。
他告诉青夫人,小豆丁是他的出马弟子,他没多久就要回临江,小豆丁便只能孤身一人留在府城,孤苦无依,还请夫人多多照顾。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少年的原因,青夫人对于出马师徒这样的组合,另眼相待,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她说青云楼外的事儿,她管不着;可在青云楼里,她能做主。
小豆丁危险之时,尽管踏入青云楼,只要不是二十多年前大绣衣和相国陈青云那种对手,她都可以保小豆丁平安。
季掌柜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出来青夫人的想法,对身为出马弟子的小豆丁另眼相待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季掌柜自个儿。
季掌柜自己晓得,他能一瞬间吞下十万香火,那是因为麻道人的馈赠;而能一瞬间学会无形意剑,是因为花费了二十多年的鬼魂寿元。
可在青夫人眼里,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个活人,能收出马弟子,能一口气吞下十万香火,能瞬间掌握念识攻击法门……
在青夫人看来,季掌柜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虽然如今,他还颇为弱小,但只要他不死,往后的路,不可限量!
青夫人这是在下注。
赌季掌柜前途无量!
到了那时,或许甚至能帮她走出青云楼!
所以,对于季掌柜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很过分,一概应允。
在玄门修持界里,这种事还有一个说法。
——结个善缘。
不过嘛,虽然心里门清儿,但季掌柜并不在意,俗话说万事论迹不论心,反而若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啥都不图地对他好,他才反而会感到警惕。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季掌柜回到房里洗漱了一番,小丫鬟和心莲姑娘也从牌匾里出来了。
季掌柜已经决定了明日便返回临江,和心莲姑娘做了别。
然后跟小丫鬟一起大包小包收拾完后,歇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