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
陈三笑反应过来,继续道:“大人啊,关于王妃回门儿这事儿,我们当真不做任何准备吗?迎总要迎一下吧?”
他倒不是怕了周王妃,毕竟陈三笑对周家真的是恨之入骨。
只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王妃这次回门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遭罪的是谁?
还不是临江百姓。
陈三笑就寻思着想什么办法,尽量让这场风雨小一些。
“胡说!”
县太爷听了,不乐意了,“本官不是早做了准备了吗?你看看大街小巷上割头客的悬赏公文,赏金都加到十万两了!你知道十万两是啥概念吗?搁那什么听风楼里都够买本官三条命了!”
顿了顿,一摊手,一副无奈模样:“但咱们衙门本事不够,就是捉不住人,能咋办?”
陈三笑叹了口气,行礼告辞,转身就走。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
“再说了。”
他听到了背后县太爷的声音,和以往不太一样,透着一股寒意,
“她这不还没回来吗?”
陈三笑愣住,转头一望。
便见县太爷望着窗外,他的脸上,那是陈三笑从未见过的表情,一改平日里大聪明的模样,仿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轻声开口,意有所指。
“江上风大啊……”
第二百零七章 万事俱备,公输神弩
第二天晌午,季掌柜回到铺子的时候,脸上是哭笑不得。
说上午他出了趟门儿,给于铁匠,赵三儿和孙朝晖等人送去了府城带回来的特产,一些酥饼,茶叶还有礼盒。
于铁匠的铺子里,那武人少女已经不见了,不晓得跑哪儿去了;孙朝晖家里倒还是一如既往,他儿子被季掌柜治好了血瘀后,一家四口生活圆满,听说儿媳妇还有了喜脉,将添新丁;赵三儿也在掮行混得风生水起,不说荣华富贵,但至少衣食无忧,不会受人欺负。
末了,季掌柜还在掮行请了几个工人,带他们到铺子一旁开始搭马厩……
一切都很平常。
唯一让他绷不住的就是,贴在大街小巷的悬赏公文——罪大恶极割头客,雪花白银十万两。
季掌柜一开始都以为自个儿看错了。
白银十万两?
这他娘梦里填出来的数字吧?
大虞开国数百年,临江这犄角旮旯出过十万赏银的好汉吗?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症结,这不周王妃要回来了吗?
衙门多半是怕周王妃找他们麻烦,这才做足了姿态。
只可惜,白费了。
季掌柜摇了摇头,走进铺子里。
一天的功夫很快过去,转眼天色入暮。
下午的时候,掮行的几个工人在铺子旁干活儿,搭马厩,季掌柜给他们买了茶水和馍馍以后,便闲在院子里没啥事儿干了。
干脆又用地行术,遁入铺子地底深处。
结果您猜怎么着?
那口方椁,又回来了。
不晓得是因为这地儿风水好还是别的什么缘由,它依旧搁昨晚上那地儿,一动不动。
但感受到季掌柜的靠近,又像是害羞的小媳妇儿一样,一溜烟儿跑了。
而等季掌柜回到地面没一会儿,它又悄咪咪跑回来了。
却是把季掌柜看乐了,打定了主意,等往后实力增长,不再有那心惊肉跳之感后,他非得看看这方椁到底是咋回事儿。
这般想着,他和小丫鬟正一起吃晚饭呢,结果隔壁铺子的于铁匠来了一趟。
送来了一些鸡蛋,香肠和好酒,据他所说,他最近有事,要出趟远门儿,一年半载怕是回不来了,所以临行之前找季掌柜喝顿酒。
至于那些鸡蛋香肠,则是对季掌柜的回礼,这不他今早刚给人家送了州府特产吗?
季掌柜心头门儿清,这出远门是假,刺杀周王妃才是真,若是失败了,那没啥好说的,一去不回;若是成功了,这些前朝余孽也没必要继续潜伏在临江这犄角旮旯了,自然也不会回来。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于铁匠看来,此行都是永别。
所以他几乎把家里那些吃的喝的都拿给了筒子街上的街坊邻里,然后提着酒和一只烤鸭找季掌柜小酌来了。
毕竟嘛,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于铁匠这些前朝余孽反的是大虞朝廷,又不是季掌柜这种平头百姓,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于铁匠和周遭的街坊邻里也有了些感情在。
总而言之,一顿饭吃到了夜里,于铁匠这才起身告辞,晃晃悠悠走出了铺子。
但一进到铁匠铺子里,脸上醉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冷静,叹了口气:“这筒子街上街坊邻里倒是不错,可惜……”
于铁匠摇了摇头,收拾包袱,吹灭油灯,趁着夜色出了铁匠铺。
一路飞檐走壁,直接绕过城门宵禁,出了城去。
只不过他未曾察觉到的是,在他背后,一条尾巴,悄悄跟上了。
季掌柜算了算时间,周王妃的船应当明晚就会抵达临江了,所以于铁匠他们一定会在今晚到明晚之间动手刺杀。
他既然已经打定了坐山观虎斗的主意,那对这事儿自然是得上心的。
倘若前朝余孽们成功了,那自然是好,他都不用露面。
但若是他们失败了,他便该出手了,告诉那位王妃娘娘,不好意思,还有第二关。
季掌柜一路跟着于铁匠出了城,南行五十余里,来到乌梢江畔,于铁匠藏匿那恐怖凶器的山洞处。
在临江的舆图上,这处的江段叫做“弯弓坳”,因其江段在此突然拐弯变窄,形似弯弓而得名。
而于铁匠藏匿那凶器的峭壁,正好就是在弯弓坳东岸的悬崖上。
所以季掌柜判断,前朝余孽动手的地点儿,应该就是在弯弓坳这处江段。
他眼见着于铁匠飞檐走壁,走进了黑缎布作帘的山洞里。
却没直接跟上去,而是在西岸的一座山头上,寻了一处地儿,忙活起来。
四月初,气温回暖,草木茂盛,正是绝佳的掩藏。
季掌柜撼地剑一挥,铲平了地皮,又从春宫图里取出一张躺椅,一张小桌,一提火炉,一枚茶壶,一把大伞,一一安置。
没一会儿,大伞之下,躺椅半放,小桌平整,火炉温暖,茶壶滚沸,季掌柜就将茶铺取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掏出一些红薯,山药和地瓜儿,在炉子上烤了起来。
围炉煮茶,好不惬意。
一旁还有年轻乖巧的小丫鬟伺候着,每当有瓜果被烤到合适的火候,便立刻挑出来,剥开焦黄的壳,喂进季掌柜嘴里。
舒适安逸。
不晓得的,还以为他踏青郊游来的。
没办法,季掌柜就这德行,他寿元悠长,哪怕从现在开始直接躺平也能再活一千多年,要是一直精神紧绷,焦虑劳神,那也太累了些。
布置好一切后,季掌柜举目望去,哪怕草木掩映,他也能清楚看到弯弓坳江面的动静,以及远处于铁匠山洞。
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谓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江面无风,月色皎洁,仿若一面庞大的水镜,平静祥和。
但季掌柜晓得,只是错觉罢了。
一旦周王妃的官船到了,那便是一场……惊天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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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相比起季掌柜的轻松惬意,远处山洞里的情况,可就要紧绷多了。
山洞前,厚重的黑缎布覆盖下,庞大的弩床隐没在阴影里,只有缝隙处偶尔闪过的一缕森森寒光,诉说危险与肃杀。
山洞里,并不算太宽敞,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本,墙上还挂着复杂的计划图,被一处处标记,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演排布。
除此以外,山洞中央,还有一枚庞大的沙盘,其描绘的正是弯弓坳的地势。
沙盘旁,有四人坐在石凳上。
其一是于铁匠,其二是季掌柜见过的那武人少女,其三是个四十来岁的白面道人,其四是个二十来岁的劲装公子。
“我接到消息,妖妃行船将于明日晌午途经弯弓坳。”
那二十来岁的劲装公子抬起头,只见他面容俊朗,皮肤白皙,目光温润,似流水那般,开口道,“也便是说,明日晌午,便是成事之时!”
“仇浪校尉所说不错。”于铁匠接过话茬,点头道:“那妖妃凶残狠辣,我朝多少好儿郎丧于她手,连潘圣都惨死府城,明日起事一来为潘圣复仇,二来也要狠狠打压凉州卫林派势力,只许成功,不容失败!”
其余三人,皆是点头。
除了那面无表情的武人少女,被称为“仇浪校尉”的劲装男子和那白面道人眼中,都是燃起名为怨愤的熊熊怒火!
“仇校尉,那四艘凉州卫船便交给你和你的疍兵了。”于铁匠开口道,“务必在第一时间,摧毁船上的佛郎机和红夷大炮!”
“放心!”仇浪半蹲在石凳上,洒然一笑:“我已和将军立了军令状,此行若是失手,自绝乌梢江上!”
于铁匠点头,又看向那白面中年道人:“昆大师,那妖妃身旁有三江道观的水法玄士相护,你修持土工之术,正好克制他,此人便劳烦你将其牵制。”
“大善。”昆大师微微一笑:“于师放心,前些年叶清流那厮同贫道斗法数场,虽说各有输赢,但若只是将其牵制,不成问题。”
“采薇大人。”于铁匠最后看向那面无表情的武人少女,开口道:“除了那叶清流以外,剩下的妖妃门客也实力不俗,劳烦您对付他们了。”
武人少女不语,轻轻点头,仿若心无波澜。只是那娇小的身躯,却激动得开始发抖。
“于师,我们各自有所任务,到时恐怕分身乏术啊……”仇浪看向于铁匠,“而你也知晓,那妖妃虽然一副柔弱模样,但实际上妖法甚是了得,这最重的担子压在你肩上,千万小心。”
“仇校尉且放心。”
于铁匠深吸一口气,咧嘴笑了:
“论水里的本事,我比不上校尉;论玄道修持,我更是一窍不通;论身上功夫,我也远不是采薇大人的对手。但……倘若给我时间让我能发挥所长,任她妖妃妖法滔天,也挡不住我这公输神弩!”
话音落下,他看向山洞外。
黑布缎下,仿若藏着恐怖的钢铁凶兽,杀意森冷。
三人听罢,皆是轻轻点头。
天下修持之道,门类万千,有玄士上天入地,武人开山破海,文法大家言出法随……但除此以外,亦有三百旁门,八千左道,玄奥万千。
于铁匠所承的“神机”之道,便专注于机关天工之术,假外物,以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