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山上,已经转身的季掌柜,浑身一僵!
他甚至不需要转头看,便能清晰感受!
丹威!
至少也神丹如室,抱丹圆满境界的恐怖丹威!
远超于他!
而且,熟悉!
相当熟悉!
——乌江龙王!
与此同时,黄金之箭已杀至周王妃身前三尺,再近一步,便能将这位王妃娘娘撕得粉碎。
可下一瞬间,无尽苍蓝神光垂落而下,仿若一层又一层浩荡的水幕,将周王妃完全庇护其中!
伴随着一声仿若雷霆般的咆哮,一只粗粝,狰狞、古老、布满密密麻麻乌黑鳞片的龙爪猛然从漫漫江中探出!
龙鳞之下,筋肉纵横,盘虬卧龙!
一把抓住那黄金弩箭!
威能恐怖、能轻易洞穿一艘百丈航船的公输神箭,就这般被轻易抓住。
然后,发力!
砰一声,丈许长的黄金弩箭,寸寸崩碎!
金色光点,似鹅毛大雪般飘落而下,洒落在周王妃身上,美轮美奂。
她纤弱的右手高举,一枚信令,迎风猎猎,信纸之上,鲜红的晋王大印,娇艳欲滴。
只是信令,不再空白。
歪歪扭扭,用血写着。
——晋王有令,敕乌江龙王,剿前朝余孽!
那一刻,周王妃劫后余生,但心头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惊惧。
“殿下,您那双眼睛究竟看了多远……”
第二百一十章 龙王现身,大殷帝血
晋王信令,如王亲临。
在大虞朝制里,天地仙家受敕的城隍土地也好,水神河伯也罢,算是整个朝廷最超然物外的存在。
平日里,他们受供万民香火,保一方风平浪静,不必听从大多数官员机构的调遣,一个州里,只有主官,也就是一州之牧拥有调动神官的资格,若是这个州是王侯封地,那这位王侯同样享此权力。
所以晋王信令在此,能唤出乌江龙王,合情合理。
劫后余生之下,周王妃沐浴在那黄金弩箭炸碎后的漫天金芒下,喃喃感叹。
倘若没有一年前的金血之变,让她窥见晋王殿下那隐藏在声色犬马之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恐怕也只会和王府大多数人一样,将晋王赠她空白信令的行为看作是某种“信号”。
——李珙身死,李?得势的信号。
可在知晓晋王恐怕参与到了那场动荡整个朝局的金血之变后,她对于这位同塌而眠的枕边人,心头早已升起了深深的忌惮。
或许,正是晋王不知如何得知了这场刺杀,所以才会给她空白信令,未雨绸缪?
当然,倘若只是如此,周王妃只会敬畏,不至于惊恐。
真正让她后知后觉头皮发麻的是,若是那位殿下当真算无遗策,那她和白大师间接杀死李珙的事儿,他是不是也知晓?
一瞬间,劫后余生的喜悦下,周王妃只感觉头皮发麻。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眼前之事,最为要紧。
在那一只粗粝庞大的龙爪,瞬间碾碎了黄金之箭后,魂骨乌梢江上的动荡并未平息。
那仿若漫天阴云一般的可怕神威,压迫得几乎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然后,轰隆一声。
一尊无比庞大的伟岸身躯,自波涛浩荡的江水下翻腾而去!
只见其生有蛇身鱼尾,体宽丈许,长不可计,浑身上下覆盖密密麻麻的青蓝鳞片,生有四爪,锋锐无比,寒光闪闪,方才将那黄金弩箭瞬间碾碎的正是其中一爪!再看那头,狰狞恐怖,两眼之外长有小山一般的肉坨,一丈血盆大口仿若深渊,择人而噬!
它出江之时,无尽江水在那庞大伟岸的身躯之上垂落,仿若翻涌的瀑布那般。
而相比起它那巍峨庞大的躯体,偌大的王府官船竟似玩具那般渺小,一举一动,都引得宽数十里的乌梢江波涛翻涌,巨浪滚滚!
一眼望不到头的身躯,将周王妃所在的王府官船环绕,仿若护卫。
与此同时,伴随着它的现身,如渊如狱的神威达到了顶峰,充斥天地!
这般伟岸,这般神威,其身份早已不言自明!
正是那朝廷敕封,食邑乌江诸县香火之神祇,乌江龙王!
“乌江乃本王护佑之地,尔等宵小也敢放肆!”
乌江龙王显化真身,血盆大口,声音如雷,震耳欲聋,镇压六合八荒!
那一刻,相比起周王妃的劫后余生,前朝余孽们的脸色无比阴沉。
那武人少女几乎第一时间踏空而起,离开了王府官船;昆玉道人也是一手地龙术牵制叶清流后,后退百丈;还有那远处暂时未受波及的仇浪校尉带领的疍兵们,更是赶紧撤到了岸上……
不过,包括东岸悬崖峭壁之上的于铁匠在内,四位一手策划了这次刺杀的罗派盘踞领袖脸上,并非恐惧,而是……愤怒。
带着疍兵撤到岸上的仇浪,低声咒骂:“果然,这虞朝的狗皆是背信之徒,不可信!不可信也!”
“龙王!你出尔反尔,不守信用!必有天诛!”天上,白面道人昆玉更是怒喝出声,生冷似铁。
昆玉道人说罢,周遭四方,尽皆哗然!
连西岸山上的季掌柜,也是怔住。
咋回事儿?
还有瓜吃?
正这时,那东岸悬崖,于铁匠也是凝内劲于声,质问道:“乌江龙王,尔为天生地养之神,我等赠你五万香火,十室奇珍,得你袖手旁观之诺,如今出尔反尔又是何意?真当我罗派义军随意拿捏不成?”
三言两语,爆出了个惊天大瓜。
前朝余孽可不傻。
他们既然从去年就开始布置这场杀局,自然已将方方面面的意外都考虑周全了。
长陪在周王妃身边的抱丹玄士叶清流,有昆玉道人牵制;侍奉王妃的上百精锐门客,有武人少女打杀;更是从海口一带调来仇家疍兵,应付一路护航的王府水兵——只是没人想到出了李珙那档子事儿,护航的换成了凉州卫的水师战船,不过也没差,和海口疍兵比起来,这些水师就是娃娃兵;至于周王妃随身携带的那玉色蛇鳞奇物,也有公输神弩可破其防……
方方面面,都将周王妃针对到了极点。各种细枝末节,都考虑得无比全面。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忽略了乌江龙王?
恰好,大虞千百神官当中,执掌乌梢江的乌江龙王,名声不小。
当然,是恶名。
贪财好色,心眼儿又多又小,睚眦必报,胆小怕事……总而言之,有便宜要占,没便宜创造便宜也要占;至于其他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主打一个自私自利。
这种情况下,年关之时,罗派叛军经过商议,与乌江龙王取得了联系,双方做下了约定。
罗派叛军奉送十万精纯香火,百室奇珍异宝,换取乌江龙王对周王妃的死袖手旁观。
而他们也猜对了,乌江龙王虽同晋王有所渊源,但也仅限于晋王本身而已。
至于王妃?
他才不在意,要不然也不会拦路收债了。
乌江龙王见啥都不干,便能凭空得十万香火和百室珍宝,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而后来的发展,也如前朝余孽们所料,哪怕乌梢江上,打生打死,惊涛骇浪,这乌江龙王也跟没听着一样,全然不管。
但谁他妈也没想到,周王妃还有这么一手。
晋王信令一出,如晋王亲临,有调令神官之权。
乌江龙王可不敢打马虎眼儿了,马上出了手。
而于铁匠这话一出,包括周王妃在内,那些活下来的王府门客们,都是脸色一变,抬头看向乌江龙王。
后者啥反应呢?
啥反应没有。
毕竟他那脸皮都快赶得上临江的城墙厚了,义正辞严,“一派胡言,本王为大虞神官,护佑一方水土,岂会与尔等前朝余孽暗中交易?”
乌江龙王清楚,这事儿说大可大,往大了说,这是勾结前朝余孽,那是要处极刑的;往小了说,也可以是前朝余孽诡计多端,挑拨离间,只要没证据,那也没用,要不然他们直接来一句当今陛下就是最大的叛军头子,朝廷不可能直接把皇帝老儿从龙椅上扒拉下来吧?
所以,只要他不承认,前朝余孽也没辙。
面对这般冠冕堂皇说辞,几位前朝余孽,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龙王神武正直,绝不会同前朝余孽同流合污,本宫坚信这一点。”周王妃心里也是门儿清,按她对乌江龙王的了解,这些前朝余孽所说的“交易”恐怕真的存在,但她不可能傻乎乎地撕破脸皮。
他俩说话之间,那边的前朝余孽也明白过来,乌江龙王这是铁了心要违背承诺了。
“若是今日让妖妃逃脱,再想杀她,难上加难!”
天上的昆玉道人,目光冷冽,面露决绝之色:“列位,动手!今日定要叫妖妃……葬身于此!”
话音落下,除了那远处不够资格参与这般争斗的仇家疍兵以外,其余三人,同时出手!
只看那昆玉道人,再度施展土工法术,江畔两岸山石滚滚,化作三条土龙,咆哮杀来!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一翻,上百枚人头大小的铜铸圆球洒出,带起一道道流光飞向前方,铜铸圆球在半空中迸发出刺眼的金红光芒,轰然爆炸,滚滚火海瞬间将整个乌江映照得通红!
王府官船,护卫在周王妃前方的叶清流见状,失声惊呼:“震天雷?!”
身为三江道观的玄士,他自是见多识广,认出了这震天雷乃是和方才的公输神箭一般的神机一脉造物,人头大小的铜铸雷身上刻画了上万道神机雷火矩阵,一旦近距离引爆,足够让肉身强横的武人都为之受伤!
当然,其造价也是不菲,一枚震天雷,仅是材料,便价值万金,更不用说,得神机之道的大师方才能够在人头大小的雷身上铭刻上万矩阵了。
如今,百枚震天雷齐出,哪怕武人一旦沾上,也得瞬间灰飞烟灭!
这还没完!
那武人圆满境界的少女采薇,虽仍是面无表情,可浑身却在颤抖,这绝非恐惧,而是兴奋!
只看她伸出白皙的手腕,往手中大剑的剑刃之上一抹!
唰!
血花飞溅!
滚烫的鲜红溅落在漆黑大剑之上,竟绽放黄金一般炽烈的光芒,将大剑染成金色,迸发无尽神光,冲天而起!
“前朝罪器?大殷帝血?”这一刻,哪怕连乌江龙王都变了脸色!
前朝擅祭,祭天祭地祭先祖,受天地所钟,赐下天器。
天器在大虞也叫罪器,与大殷帝血绑定,其中最强大的罪器“殷鼎”,如今就作为大虞的战利品,存于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