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箭，狠狠打了他的脸，这对于乌江龙王而言，绝不可饶恕。
这是耻辱，这是挑衅。
唯有用血，方能洗刷。
于是，仅片刻之间，乌江龙王伟岸恐怖的身躯，便降临至西岸那座山头，滚滚如潮的念识铺开，宛若洗地般将整座山头的一切寸寸扫过。
但，一无所获。
直到念识扫到不远处一段山腰之时，发现异常。
这一处有一块被铲平的平地，痕迹新鲜，再结合那一箭的轨迹，乌江龙王能够判断，方才那刺杀之人，应当正是身在此处。
立刻凝聚神识，探查周遭的一切，一点儿细微动静，都不放过！
然后，乌江龙王终于发现了不对！
只看那一块平地不远处，一堆黑乎乎的事物，堆成了小山，仔细一看，像是某种细密的粉末，和周遭葱郁的山林形成了鲜明对比！
事出反常，必有妖！
乌江龙王心头寻思，收回念识，狰狞偌大的脑袋，探过去一看。
终于看明白了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座，由烈性的黑火药所堆成的小山。
原本，黑火药虽然爆裂，可没人动它的话，相安无事。
但偏偏，这一堆黑火药山，还连着一根燃烧殆尽的引线。
嗤嗤的火星子，在乌江龙王把脑袋探过来的时候，燃到了尽头。
于是，星星之火，燎原而起！
火星子和火药接触到的那一瞬间。
轰隆隆！！！
无比恐怖的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光刺目又耀眼，一朵朵数十丈的蘑菇云在山上绽放，瞬间抹平了大半座高山！
爆炸来得快，去的也很快。
连带着整座山岳一起，抹除了季掌柜所留下的所有痕迹。
同时，因为乌江龙王早已满心暴怒，再加上这些黑火药压根儿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本能地没有第一时间施展法力防护。
于是身处爆炸中心的龙王，被面对面炸了个灰头土脸。
当火光熄灭，硝烟散去，原本伟岸的龙王之躯，满身尘土，极为狼狈。
伤害性几乎没有，侮辱性却是拉满了。
短暂的愣神过后，乌江龙王反应过来。
倘若先前周王妃的死，是打了他的脸。
那如今，对方留下的这般布置，无异于把他的脸皮摁在地上狠狠摩擦，末了还吐了一口唾沫。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第二百一十三章 打脸龙王，凉州动荡
惊天动地的龙吟，回荡响彻在整个乌梢江上，蕴含着无尽的愤怒，甚至传到了江畔诸县。
无数生灵，瑟瑟发抖。
江面之上，王府官船。
除了被霸王箭意波及而死的叶清流和几个倒霉门客外，剩下的王妃门客，都是一副死妈脸。
倒不是因为暴怒的乌江龙王，而是因为晋王妃……死了。
能被王妃收为门客，大多数都是有不凡本事的江湖人物，自然也是见多识广。
他们很清楚一位实权王妃的死代表着什么——王府剧变，府城动荡，甚至整个凉州的王府派系都要重新洗牌。
当然，对他们而言，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何在二世子李?的怒火中活下去。
——你们作为门客，王妃娘娘死了，你们还活着，是不是不太对？
一想起那位被王妃娘娘亲手调教，狠辣程度犹有过之的李?。
门客们便浑身发抖。
心说着王府是不能回了，咱们……跑吧？
一个个当即跳船逃跑，远走高飞。
连同那些水手，侍者，丫鬟，船厨……基本上都是同样的想法，一个个弃船而逃。
至于凉州卫？
他们倒是不用逃了，早就被海口疍兵全歼了去。
至此，一场刺杀，落下帷幕。
浩荡乌江，王妃一行，死的死，散的散，逃的逃。
只剩下一片狼藉，还有一尊无能狂怒的乌江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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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弓坳作为乌江水域的一处，平日里并不算冷清和荒凉，多有渔户和采珠疍户撒网捕鱼、潜水采珠，旺季的时候，他们一忙就是几个日夜不回家，所以很多渔户和疍人都在两侧江畔的滩岸上搭了简易的茅草屋，用来偶尔过夜和临时歇息。
不过今天王妃回门，衙门早把这一段水域的渔户疍人们给清空了，不让他们上江去。
但这些渔户疍人，一来就靠这些行当吃饭，并没有回县城里去，二来王妃回门，声势浩大，大伙儿也想看看热闹。
便多歇息在那些临时的茅草屋里，一边看个稀奇，一边等王妃回门后，上江下水讨生计。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场热闹，这般热闹！
——周王妃，遇刺身亡！
虽说周王妃对于临江百姓而言，相当陌生，但才被割头客灭了的周家，便是周王妃的娘家。
老百姓大多质朴，爱屋及乌，恨屋及乌，以周家平日里干的那些荒唐事儿，他们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妃娘娘自然也同情不起来。
一个个只是吃瓜，更有曾经被周家欺负过的老百姓，拍手叫好。
再加上龙王震怒，江上一片狼藉，压根儿没作业条件。
索性，鱼也不抓了，珠也不采了，一个个都往县里跑，奔走相告。
于是很快，整个县城，大街小巷，都听闻了这件天大的事儿。
——王妃娘娘遇刺身亡，乌江龙王暴怒疯狂。
一时间，全城沸腾。
“季掌柜，啧啧啧，听说了吗？王妃娘娘被前朝叛军杀了！”
下午时分，筒子街上，香烛铺子门口。
隔壁茶苑的朱掌柜捧着瓜子，一边嗑，一边啧啧感叹。
“听那些渔户疍人讲，砰一声，直接炸开了，漫天都血肉横飞！”
“那位龙王爷爷更是被一阵戏耍，炸得灰头土脸，听说这会儿还在江里翻江倒海，气得不行呢！”
“唉，要我说啊，该他的！以前河伯大人还在的时候，不比这龙王好多了？也不晓得朝廷咋想的。”
“嗯？季掌柜你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对啊？啊？着凉了？可小心些，待会儿我给你抓点药来，好生歇息！”
朱掌柜磕着瓜子儿走了。
季掌柜也回了铺子，坐回柜台上，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丫鬟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望着脸色苍白虚弱如病秧子一样的季掌柜，眼里都是心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红着，就差哭出来了：“老爷……”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季掌柜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
心头不由感叹，平日里算是没白疼着几个家伙，关键时候还是关心自个儿的。
小丫鬟就不用说了，担忧焦急，溢于言表。
食金虫也不淘气了，缩在季掌柜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好像生怕他一口气背过去了一样。
连平日里最喜欢跟他犟嘴的鬼头刀，都是隔一会儿就探过来问一嘴，“当家的，你还活着吧？那就好，别担心，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您这辈子是甭想死了。”
当然，依旧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破刀的破嘴依旧很讨人嫌就是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季掌柜好好的，为啥会变成这幅病殃殃的模样呢？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风寒着凉，而是“鱼龙戏舞”的后果。
季掌柜这一次施展鱼龙戏舞，可不同于在府城刺杀世子李珙的那次。
刺杀李珙，他只用了神丹如丸的一成法力，所以哪怕有些虚弱，也影响不大，甚至当晚就能和归一教的金塔真人还有红袖干一架。
但这一次，乌江龙王太强大了。
强大到季掌柜都怀疑，这应当不是抱丹境圆满能够拥有的力量。
因为他已经见过神游境的青夫人，所以他能判断，乌江龙王虽没凝结阳神，但其实力竟已经隐隐接近了青夫人！
看来，这乌江龙王，也有自己的机缘和奇遇啊……
季掌柜感叹。
而面对这般敌人，哪怕季掌柜和一众前朝余孽一起出手，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还是前朝余孽们奋力一击，结果失败，让乌江龙王得意忘形之下，才猝不及防被季掌柜一箭突破他的保护，杀了晋王妃。
而亲眼目睹了乌江龙王的恐怖神力后，季掌柜不敢有丝毫保留。
那一箭，气海罡气耗尽，胸膛中宫才气耗尽，泥丸天府法力留下一成施展地行术逃走，剩下九成都用来催发鱼龙戏舞，鱼跃龙门，极尽升华，强行爆发。
种种加持之下，那一箭可谓是惊天动地，不仅彻底让周王妃魂飞魄散，更是连一旁的叶清流都被卷了进去，身死道消。
如此威能，自然不可能毫无代价。
鱼跃龙门，讲究个水到渠成，可鱼龙戏舞，就是强行以身演鱼，逆天而行，短时间获得恐怖的力量。
代价便是，施展过后，相当虚弱。
这一次九成法力催动鱼龙戏舞，季掌柜自个儿估计，怕是得虚弱个十天半月，才能慢慢恢复。
不过还好，虽说付出了代价，但一切完美落幕。
周王妃死了，于铁匠等人也还活着，自个儿也全身而退。
甚至，意外之下，还给乌江龙王炸了个灰头土脸。
有一说一，季掌柜虽然曾戏弄过一次乌江龙王，但这次他真没这个想法。
那小山一般的黑火药，的确是他在动手前用马良金笔画出来的，但作用不是用来侮辱乌江龙王，而是……抹除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