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郭豹有个臭毛病,嗜酒如命。
有天在百里香吃酒,一碗接着一碗,吃得面红耳赤,步履蹒跚。
回客栈路上,连肩上包袱遗失了,都不自觉。
没多久,装着二十两银子的包袱被本县的一名屠户拾得了,带回家打开一看,银光闪闪差点儿直接晃瞎了他眼!
当即就想昧下来!
可他家媳妇儿却是不允,说这银子可能是人家的安家费、救命钱,自家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吃喝不愁,不可昧着良心拿这不义之财!
屠户长得人高马大,魁梧壮硕,却是个十足的妻管严,平日里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媳妇儿操持。
听了媳妇的话,他也觉得好生有道理,拎着包袱就又出了门,来到街上等候失主。
再说郭豹,回客栈睡了一觉,酒醒后发现包袱没了,又惊又急,连忙循着归途寻找!
没多时,就碰上了苦等失主的屠户。
这下好了,一个寻,一个等,俩人撞一块儿了。
按理来说,接下来就简单了。
物归原主,拾金不昧,本是一桩美谈。
可郭豹偏偏不倚。
他家孩儿娶亲,算上手头和家里的银钱,都还差十两银子买地皮盖房子。
现在看这屠户膀大腰圆,膘肥体壮,油光满面,想来也是有些家财。
心头便动了歪心思。
于是,他明知包袱里就二十两银子,却非说是三十两,咬定这屠户昧了他十两银子,要他还来!
屠户听了,勃然大怒,自是不肯!
俩人越吵越凶,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最后竟闹到了公堂之上。
当时县太爷正在忙着宠幸周家送来的俩胡人舞姬呢,听得有人击鼓,不情不愿上了堂。
县太爷问郭豹,丢了多少银子,郭豹咬死了三十两。
又问屠户,捡了多少银子,屠户称二十两。
这会儿县太爷满脑子都是那胡人舞姬的腰肢和臀儿,哪有心思跟着俩糙汉子耗时?
当即惊堂木一拍,坐下判决!
郭豹说丢了三十两,屠户只捡了二十两,那多简单的事儿?
说明屠户捡的二十两银子,不是郭豹的呗!
所以屠户这二十两银子,若是无人领取,便归屠户所有;至于郭豹丢的三十两银子,自己再去寻去!
这话落下,看热闹的百姓都懵了。
——破案有时候真就那么简单?
至于郭豹,更是人都傻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连忙以头抢地,高声哭喊,言称自个儿记错了,他丢的银子就是二十两!
可这衙门审案又不是小孩儿过家家,一字一句都要记录在册,归档案卷,哪儿容得他信口雌黄?
加上县太爷早就不耐烦了,压根儿不理会他。
退堂!
于是这般,不想要银子的得了银子,想要银子的反而失了银子。
真可谓世事无常。
但就这么完了?
肯定不止。
郭豹本就是贪心小人,连物归原主的屠户都想要讹一笔的主,咋可能就这样算了?
这晚又吃醉了酒,壮了怂人胆,恶念由心生,打听了屠户住址,又在集市买了把尖刀,气势汹汹去了!
想要杀人夺银,再逃之夭夭!
可他这身板儿哪是那魁梧壮硕的屠户对手,被人家一脚踹肚子上,起不来了。
屠户报了官。
捕快很快到了,把郭豹押回衙门受审。
县太爷本就对这个耽搁自个儿好事的家伙不爽得很,依律重判——郭豹持刀闯宅,意图行凶,罪大恶极,收监下狱,择日问斩!
这不,又过了几天,某日午时三刻,临江刑场,艳阳高照,在熙熙攘攘的百姓们注视下,穿着大红褂子的刽子手吨吨吨灌下一口烈酒,噗一声往他那红缨鬼头刀上一喷!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最后郭豹的尸首被殓事房接收,殓事房又喊了原身来殓容下葬。
人死灯灭,尘埃落定。
可这阳间的事儿了结了,阴间的事儿才刚开始。
郭豹本就心贪,如今不仅丢了银子还丢了命,如何能安息瞑目?
浓浓贪念,哪怕死后也无法消散,所以这才缠上了受了伤、阳气弱的原身,一路跟着他回来了。
跑马灯戛然而止。
季青明悟了来龙去脉,叹息一声!
都是贪心惹的祸啊!
若是这郭豹在第一次见到屠户的时候就收了银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回到屏山,阖家团圆了。
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最后酿成大祸,丢了银子,没了性命。
季青不得不感叹此人贪欲之甚,如今都变成鬼了,满心怨念,还是银子!
悼亡镜上,做出评判。
【鬼魂:郭豹】
【评定:人字下品】
【贪心欲念蒙双眼,死到临头惦银钱】
【度化鬼魂,可得奖励】
奖励?
季青看罢,后知后觉,心头惊喜。
——不仅穿越了,还带了个挂!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只不过,看向悼亡镜里那一个劲儿念叨“银子”的郭豹鬼魂。
季青心头却有些犯了难。
毫无疑问,这郭豹的怨念就是银子,给他银子,便能消解其怨,度化其魂。
可原身记忆里,自个儿本身就没啥钱,这几个月还被个泼皮讹上了,最近更是穷得兜里空空,哪给他弄银子去?
思虑之间,季青抬起头,望向冷清阴森的香烛铺子。
突然瞥见货架上一物……
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第三章 鬼魂遗泽,贪心酒壶
香烛铺子里,啥玩意儿最多?
无非是些冥钱,线香,纸扎,花圈,有些稍大点儿的铺子,若是老板有木工手艺,还会自己买木料来打造棺材售卖。
所以这会儿季青手边,给活人用的东西那倒是没有,但伺候死人的物件儿却是样样不缺!
比如纸扎元宝。
和冥钱黄纸一样,纸扎元宝就是仿照那金元宝银元宝造型,用纸扎出来的阴间货币。
季青看了,当时就想,你说郭豹这人都死了,真要使银子应该也是使那阴间的钱币吧?
一边寻思着,一边抓起货架上的几个金银元宝,尝试着往悼亡镜里送。
结果那镜面蒙蒙雾气涌动间,竟真将一枚枚纸扎元宝吞进去了!
有戏!
季青心头一喜,继续往镜子里递纸扎。
于是那镜面之中,郭豹鬼魂所在之地,天上突然叮铃咣当下起了元宝雨!
这贪心恶鬼见了,脸上哪儿还有半分怨念,一张鬼脸乐开了花,忙不迭将地上的金银元宝捡起来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这般丑态里,他身上的怨气慢慢消散,鬼影儿也越来越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怨消魂散。
悼亡镜上,篆字浮动。
【度人字下品鬼魂】
【奖励鬼魂余寿二十七载,鬼魂遗泽“贪心壶”】
紧接着,一道幽光从镜面透出,如醍醐灌顶那般灌进了季青脑门儿。
悼亡镜上,篆字再现。
【镜主:季青】
【寿元:四十载】
【鬼魂余寿:二十七载】
【技艺:纸扎(精深),殓容(入门),缝皮(入门),厨艺(入门)……】
成为悼亡镜主后,季青早已和古镜有了气息的联系,看着镜面上的篆字,自然明悟过来。
这所谓的奖励,第一就是郭豹的余下寿元二十七年。
季青既可以用这二十七年余寿加持在自己身上,让自个儿在无灾无难的情况下多活二十七年。
也可以用来锻炼自己拥有的某一项技艺——二十七载寿元便是实打实苦练磨砺二十七个春夏秋冬,但现实时间只过去一瞬之间。
不过季青并没有立刻使用这些寿元。
看向第二个奖励。
——鬼魂遗泽,贪心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