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些公子哥儿都是带着不少凶神恶煞的家丁出门的，大伙儿更是敢怒不敢言了。
季掌柜这么一听，眉头一挑。
等到那几个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儿再骑着马飙来的时候，几个“捆窍”术就扔了过去。
无形法力如丝如绳，立刻便捆了几个公子哥儿的七窍，封了五感。
一时片刻，眼耳舌鼻身，陷入混沌蒙昧。
这种情况下，莫说是骑马这种技术活儿，哪怕就是正常走路时五感尽失，怕是也会惊慌失措，平地摔跤。
于是，只听几个公子哥儿一声惊呼，纷纷从高头大马上坠落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疼得满地打滚儿，哀嚎呻唤！
那些个狗仗人势的家丁见了，顿时心急如焚，赶紧冲上去将自家主子搀扶起来，上看下瞧。
等一时三刻过去，这些个公子哥儿五感恢复了，但一个个也是摔得伤筋动骨，怕是得在床上躺上一两个月了。
家丁们当然也觉着奇怪啊！
你说若是一个主子疏忽了，从马上摔下来，那倒不足为奇。
可几个主子同时坠马？要说里边儿没猫腻，鬼都不信！
结果那几个公子哥儿神色惊恐，都说方才一瞬间，他们突然看不见听不着了，惊慌失措，这才坠马！
最后，这些心有余悸的公子哥们在家丁们的搀扶下，被送去医馆治伤去了。
这般情况，被周围街坊邻里听了，纷纷感叹，活该！
说就是因为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儿非要在新年骑马，冲撞了仙家神明，这才遭了报应！
这说法嘛，倒也没错。
季仙家，咋不能算仙家呢？
不过咱季掌柜倒也没小心眼儿到被马蹄溅起的雪尘扬了，就要让人家伤筋动骨躺一两个月。
只是想着这大过年的好天气，街坊邻里家家户户都出来遛弯儿，你骑着马儿狂飙，万一不小心踩伤了人了咋办？
方才出手，小惩大诫。
第一百零四章 出马仙界，乌江龙王
一日无话。
春节大上午，季掌柜略施手段，教训了五谷酒行的那几个富家公子哥儿后，筒子街上也恢复了平常般热闹，不少摊摊重新摆了出来，街坊邻里百姓也都放心地出来遛弯儿了，喜气洋洋。
没再生什么意外事。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对面铁匠铺的于铁匠来了一趟。他自称是回了趟老家，给街坊邻里带了些特产，一些土鸡蛋，一些黄精，一些山野味儿，特地来分给大伙儿尝尝。
俨然一副市井普通百姓的模样。
不过他这段时日的行动也取得了成果，短短一个月不到就完全融入了街坊邻里的大圈子，现在筒子街上的百姓基本都晓得于记铁匠铺掌柜的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相互之间颇为熟络。
得，这算是地皮踩熟了。
不知啥时候就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季掌柜心头腹诽，但面儿上却依旧乐呵热情，还取了小丫鬟去年腌的一些腊肉香肠作为回礼。
还是那句话，衙门也好，前朝余孽也罢，狗咬狗一嘴毛，跟他一个小小殓尸匠关系不大。
吃过午饭，季掌柜回到院落里吐纳天地之气，运行小周天，化作真气。
小丫鬟倒是带着食金虫出门逛街去了，经过开慧尺通灵以后，她的神智灵动了不少，和寻常人已经没啥差别，经常自个儿出去采购些柴米油盐。
至于鬼头刀，依旧躺在养刀槽里呼呼大睡。
时间，很快来到夜里。
季掌柜收了功，吃过晚饭后，回到屋里。
吸收了仙家业位后，他自然而然明悟了念头出窍的本事。
盘膝而坐，心神入定，念头一动。
恍惚之间，便好似来到一片混沌黑暗的空间，没有天地，没有山河，没有街巷……仿佛天地未曾开辟之前，混沌深邃。
通过钱大师的走马灯，季掌柜知晓，这一片黑暗虚空，被出马仙们唤作“出马界”。
出马界并非现实天地，而是一片古老的精神空间，唯有念头出窍的天地精怪和仙家，能够进入。
同样，一些具备出马灵性的凡人，在灵性增长到一定程度时，也偶尔能够念头出窍，进入出马界里。
先前钱大师，便是通过手段，让吕方的念头出窍，从而和那大屏山上的狼仙儿勾搭上了。
所以这出马界，也是仙家和出马弟子结缘的途径。
季掌柜今夜念头出窍，目的明确，就是为了寻一位出马弟子。
他看向着一方茫茫精神空间，只看四面八方，或远或近，一道道色泽不一的岚雾，沉浮飘荡，有大有小，气息各异。
心下明悟。
这些，便是临江附近的天地精怪了。
有山野间餐风饮露的妖精，也有被供奉漫长岁月诞生灵智的物件儿，还有像临江县学里的猫仙儿和槐仙儿那样的保家仙。
除此以外，一些氤氲的岚雾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古朴祠堂，缠绕着灰蒙蒙的香火之气，缓缓沉浮。
这些，便是收了出马弟子，被立了香火堂口的仙家。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东北方向，有一团无比庞大的苍色岚雾，好似大海一般海纳百川，比周遭所有的仙家的岚雾加起来都要庞大！
岚雾当中，还有一座富丽堂皇的水府宫殿，沉浮不定，透着一股浩荡伟岸的气息！
在临江这一片出马仙界里，就好似那太阳一般夺目耀眼。
数之不尽的香火之气，从黑暗中汇入水府宫殿里，滂沱无尽。
在它周遭，完全没有其他仙家敢于驻足。
‘这应该就是临江地界儿最强大的一尊仙家了，也不知是谁？’
季掌柜心头嘀咕，收回目光。
开始凝化仙家之象。
按照悼亡镜对“仙家业位”的知识所述，第一次出窍抵达出马界的仙家，原本的形态只是自身念头，无形无质，需凝化属于自己的形象，用来跟其余仙家和出马弟子打交道。
心神一动，念头化形。
一夜过后，仙象自成。
只看季掌柜化作了一道黑暗人形，周围环绕了氤氲黑雾，盘坐于一尊莲台之上，戴着一张苍白妖异的戏剧脸谱，看起来阴森诡谲，颇为骇人。
来此之前，季掌柜就已经想好了。
他在这出马界的身份，便是一尊“清仙儿”，也就是鬼魂修炼有成所化的精怪。因为清仙儿孤魂野鬼一般居无定所，往后和其余仙家打交道时，也不必自报家门洞府。
化形过后，时辰已是五更天，季掌柜赶紧准备投身下方黑暗，寻找出马弟子。
可刚一动念头，远方便有几团岚雾，缓缓飘荡而来。
紧接着，落在季掌柜面前，幻化出他们的仙家之象。
一个拄拐的佝偻老头儿，浑身上下遍布鱼鳞，老眼浑浊；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黝黑汉子，皮肤好似老树一般粗糙坚硬；在汉子的肩膀上，还坐着个长了猫耳朵的六七岁稚童，满眼好奇。
三人见了季掌柜，同时拱手作揖，“恭喜道友开智通灵，我临江地界又添一位仙家。”
听得他们言语，季掌柜心里恍然，都说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看来同一个地界儿的仙家之间也有江湖。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他们仨这上门拜访，和市井街头铺子开业，街坊邻里前来祝贺，大概是一个意思。
果不其然，三位仙家，作揖过后，纷纷报出名号。
“老朽乃临江聚贤阁保家仙墨玉。”那鱼鳞佝偻老人道。
“我是临江县学保家仙槐河。”黝黑汉子瓮声瓮气道。
“咱是临江县学保家仙琥珀。”汉子背上的猫耳稚童开口道。
不知是否因为都是保家仙，平日里和凡人交集颇多，所以他们幻化的仙家之象，都是人形。
季掌柜听了，心头一动。
那聚贤阁的墨玉老仙家，他倒是没印象。
可这临江县学的俩保家仙槐河与琥珀，不正是那槐仙儿和猫仙儿吗？
看他俩现在这黏在一起的亲密模样，想必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倒是让季掌柜颇为欣慰。
只不过，季掌柜的仙家业位乃是刚刚得来，气息对于两位县学仙家而言无比陌生，所以他们未曾认出来。
老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季掌柜也是拱手回礼：“我不过是一孤魂野鬼，幸得高人点化，开智化灵，暂无名讳，还请三位道友见谅。”
三位仙家一听，皆是摆手，那墨玉老仙道：“名讳之事，关系重大，道友不必心急，缘分到时，福至心灵。”
那槐仙儿也憨厚一笑：“好久没有见过清仙跟脚的道友了，既同在临江地界儿，便是有缘，这一捆香火且请道友收下，往后多多走动。”
说罢，手指一点，十缕灰黑香火，递了过来。
而后，那墨玉老仙和猫仙儿也是各自递出十缕香火之气，作为贺礼。
季掌柜也不客气，收了香火，心情颇好，态度自然也更亲近了些。
几位仙家，唠了许久。
从他们的口中，季掌柜也知晓了这临江出马界的大致情况。
比如哪些仙家好相处一些，哪些仙家性格怪癖，哪些仙家秉性恶劣……
还有，那一团苍色岚雾仙家的身份。
——乌江龙王。
临江作为凉州最大的港口县城之一，比邻乌梢江，一大半百姓都以漕运渔业为生，而这在水上讨生活的最怕的就是各种水患意外，几乎所有出航百姓，都要拜一拜那乌江龙王，乞求一路平安。
如此一来，乌江龙王的香火自然空前鼎盛，是临江地界儿最为强大的一位仙家，甚至在整个凉州地界儿都排得上号，听闻更是有朝廷的敕封，威风无俩。
而听闻季掌柜准备立堂口收弟子后，三位仙家也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他们都是保家仙，所处家宅便是天然堂口，可以收拢香火之气。
但季掌柜一个清仙儿，想要吸收香火之气，自然需要出马弟子立堂口，供排位。
三位仙家又不厌其烦跟他讲了一遍各种立堂口的事项，可谓是相当热情了。
一场仙家聚会，如君子之交，相敬如宾，良久才恋恋不舍结束。
末了，三位保家仙拱手作揖告辞。
季掌柜也道，“等我寻到了出马弟子，立了香火堂口，再请三位道友莅临拜访！”
“如此甚好。”墨玉老仙儿点头。
“那便祝道友早日寻到称心如意的弟子！”槐仙儿拱手。
“道友，立堂口那日，咱想吃鱼！”猫仙儿琥珀的心性和她的模样一般，不像槐仙儿和墨玉老仙儿般沉稳，颇为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