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瞧着颇为挺拔俊朗,与其父面有几分相似。
待他点头应下,刘越袖口内当即滑出两件事物朝其身前飘去,却是一封信件与一枚乌黑扳指。
这院落不大,此时旁边几间房间里还有着数人存在,应是与他人同住的样子。
此子虽是碧玉宫筑基修士,果然如其父所说的那样受师父牵累,并未受到宗门的重视。
见两样东西出现,任子泰面色微变地探手接住,只匆忙瞧过几眼便有些震惊地将刘越让了进去。
“原来是刘前辈大驾光临,小子有失远迎!”
房间内,任子泰恭敬地弯腰施礼,没想到眼前这感知到仅是筑基后期的青袍人竟然是位金丹大修!
不过,他此刻虽是神色恭敬,眸底却并没有太多的兴奋之色。
毕竟前一个自称过来护持的金丹大修才刚消失没几日,有着这般前车之鉴,对眼前的刘越他自然也没多少信心。
“好,替我在旁边随意安排个房间即可,本尊再去外面转转。”
稍作番交代,刘越随口丢下句话直接转身往外行去。
这任子泰的面色变化他自是瞧在眼里,却也丝毫未放在心上。此行自己只需在这山上静待些时日完成任务就行,其他的也懒得在意。
方才来时的途中,他偶然发现了山脚一处自发形成的摆摊坊市,无事倒是可以去闲逛一二。
不消片刻,刘越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热闹坊市中。
坊市坐落于山脚一片浅湖旁,绕着湖边的雪景层层分布,倒是颇有些意境。
里面贩卖的灵材灵药、法器宝符、丹药灵兽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尽管多数只是些炼气、筑基所需,刘越却也逛得极有兴致。
自筑基后为抓紧时机往上攀登,他已极少有闲暇功夫和心态来这等地方了。
兴意正浓时,刘越忽然脚步微顿,透过人群间隙望向了不远处一个蹲在摊位前讨价还价的背影。
“这凝血丹品相一般,可否再便宜些?若能每颗少上几颗灵石,我便再多购入几瓶?”
张华昀揭开手中的一个黑色玉瓶,凑近闻了闻,笑着与摊位后面蹲坐的圆脸汉子说道。
“便宜不了,实在对不住了。”
圆脸汉子摊主皱了皱眉,摊手苦笑道:“道友可莫再挑了,这凝血丹尤擅处理战后伤口恢复,现在这坊市里哪家不比我这里卖的贵?”
顿了顿,摊主又压低了声音看向张华昀:“看样子道友也是来参加三大宗门入门比试的?这些比试可是烈度极强,比斗场上出现伤残都属寻常至极!如今凝血丹这种伤药的行情一日高过一日,抢手的很。你不信再去其他摊位转转,一会回来连这几瓶都没了!”
张华昀亦知晓此人所言有理,他稍作犹豫,只得从腰间掏出灵石,咬牙买进了三瓶凝血丹。
收好丹药,他才一转身就觉身后似站了一人,差点直接撞了上去。
“你……可是刘兄!?”
待瞧清刘越面容,张华昀在惊愕之后脸上顿现出狂喜之色,“没想到你还活着!”
“只是侥幸而已。”
刘越微微一笑,他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多年未见的老友。
“好好,太好了!”
张华昀把住刘越手臂,将他往坊市外拉去:“若眉知道你还活着,泉下有知也定然极为欣慰的。”
“若眉?”
刘越眉头一皱,想起当初与自己一同去荒岛营救张华昀的两人中,就有个叫“柳若眉”的女修。
“原来她已经……?”
张华昀面色淡然地摇摇头:“唉……多年往事了,先去我暂住之处再细叙。”
出了坊市,两人一路绕圈来到了一片临时搭建的大杂院里,这里的环境比方才任子泰所住还要杂乱地多。
将刘越让进一间房屋,张华昀沏了壶茶,这才把当年之事缓缓道出。
当时在面对那只突然出现的三阶章鱼妖兽时,他三叔张岘河只来得及将自己带上仓皇逃出,至于其他场中之人已全然顾不得了。
“被三叔带回后,我特意去万家庄确认了若眉已经身故。”
忆起往事,张华昀面上没了先前笑意:“若眉与我虽是姐弟相称,但其时我二人已情根深种,只是还尚未告知道友你而已……”
感慨一番后,其又目光灼灼望向刘越,欢喜道:
“我本以为那次不但连累了若眉,还害了刘兄你!却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当年……我亦被海兽拖进海底,但幸得一路过高人出手相救,这才侥幸活了下来……”刘越随口道出了方才想出的理由。
他当初利用铜灯躲过章鱼海妖袭击,才出来不久就被绿袍金丹抓回了白元城。但那次他已是被控之身,并没有再见过张华昀的面。
之后去御妖河大营,再被追杀彻底逃离了祁国。
粗略一算,已有五十余年了。
如今多年过去,张华昀的修为也仅提升到筑基中期而已。
按理来说,他虽是张家在外的私生子,但张家好歹也是白元城中有数的金丹大族,些许资源也是能供应上的。
这等速度若放在一般的筑基散修身上倒还算不错,但于张华昀来说,只能算是普通。
“好好,能活着就好啊!”
感知到刘越目中深意,张华昀又轻笑着摇头道:“当初我自觉有愧,对不住你二人。但苦于寻不到刘兄你的故里,连姚氏姐妹和那铁山夫妇也就此消失不见,便只能为你立下衣冠冢。”
“之后我常驻万家庄,关照若眉留下的柳氏族人……直到数年前,白元城里突有传言称城主奎元真人已然身陨!初时我还不信,直至三大元婴宗门之人降临白元,城中再次掀起了大乱,一场场血雨腥风刮过,连万家庄也未能幸免……”
“一时茫然无措后,听闻三大宗门再次招收筑基弟子,我便在月余前来了此山。”
说到这里,张华昀又兴奋地看向刘越:“刘兄瞧着修为似比我更为深厚,莫非也是为了这入门名额而来?”
“若是你的话,机会想来比我要大的多了!据说这次三大宗门都设下了价值不菲的奖励,那第一名甚至还有着结丹灵物赐下!”
第五百七十五章 他乡遇故之喜!
“张兄身为金丹家族嫡系,如今还要来加入宗门?”
刘越略过其问话,却有些好奇对方为何也跑来参与这入门比试。
他记得张华昀好像是双灵根,这种资质若有大底蕴支持,其实还是有着几分进阶金丹希望的。
元婴宗门看着虽好,但似他这种没有背景之人进去了也是边缘角色,在里面的待遇恐怕还不如在金丹家族当个“门外少爷”啊!
“刘兄如此想也没错。”
张华昀点点头,低头思量片刻,才道:“这些年族内变故也不少,十数年前,张家老祖因故身陨,家族失了金丹之位颇受打压,之后便更为倚重张默青,我亦常居万家庄,事实上已与张家彻底脱离了关系……”
“这张默青果也不负众望,在几年前偷偷进阶了金丹之境,自此张家便尽归其掌控了。”
刘越眉头轻蹙,这张默青似身怀某种天灵根,按张华昀所言,其在家族的鼎力扶持下进阶金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自己和这家伙之间,还有笔帐没算呢!
沉默了片刻,张华昀面上又现出丝讽笑:“不过其也没得意太久,在他刚进阶金丹不久,白元城就再次大乱,此人直接带着张家投靠了真霞宗。”
“真霞宗?”刘越眸光微动,低声轻喃道。
那个在幽城秘境里将自己打成重伤的齐天舟,可不就是这真霞宗的,这两个家伙还真凑一起去了!
“对,真霞宗早对白元城虎视眈眈。没了奎元真人的坐镇,其很快将势力深入城内,如今与其他两宗共分白元,还隐隐稍占上风的样子……”
看刘越似有疑惑,张华昀还特意解释了一番这真霞宗如今在白元城里的状况。接着其又自嘲道:
“是以,现在已没有了什么金丹家族嫡系,在下如今……不过一介散修而已。”
“不说我了,刘兄也说说你的经历,小弟可是颇为好奇你当初是如何躲过那一劫的。对了,姚氏姐妹如今何在?”
一声轻叹后,张华昀展出笑意,探问起了刘越来。
“我?”
刘越摸了摸鼻子,轻笑道:“当时那人顺手将我救出后,丢在了一处海岛……”
他编出个救了自己,却当即消失无踪的无名老者。
之后便是返回祁国小城,将姚氏姐妹和铁山夫妻带去海岛,在紫竹岛上扎根了下来。
闻听姚氏姐妹跟着刘越不仅平安无恙,甚至还早已晋入筑基之境,张华昀面现笑意的同时,眸中似有晶莹光点荧动;待听说几人现在已打下了一片基业,他更是忍不住击节叫好。
“想当初,谁人能想到两个被贩卖的炉鼎弱女会有今日呢?”
定定看向眼前刘越,张华昀已是满眼的欣赏之色。
都说修炼界人心险恶、肮脏糜烂,向来尔虞我诈的多,真情实意的少。但张华昀始终坚守着自己内心深处某个不可触及的柔软之处,至少在他看来,当初义无反顾奔赴荒岛去营救自己的柳若眉与刘越便是那抹阴暗中的光。
这刘兄,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啊!
“在紫竹岛安下后,我历经了几番险阻,得了些机缘,便奔赴远海准备凝结金丹……”
待再听刘越说到这里,张华昀忍不住瞠目结舌,双目发直起来。
“等等……”
他甩了下头,小声迟疑道:“刘兄方才可是说,你如今已跨进了金丹境界!?”
“的确如此。”
点头回应的同时,刘越周身气息散出些许,整个房间顿时被股股厚重灵力充斥其间。
“你…这……晚辈……”
张华昀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从桌旁起身欲要施礼,却被一层轻柔法力稳稳拖住。
“你我兄弟相论,可莫要这般俗套。”
沉吟一番,刘越才肃声道:“张兄如今既然是这般境况,不如随我去紫竹岛,虽没有前途富贵保证,却也胜在安稳……”
这张华昀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此人上了岛自己也放心。
对刘越的这番邀请,张华昀并未当即回应。他沉默许久,才缓缓摇头一笑:“刘兄好意,小弟心领了!”
见对方目现疑惑,张华昀又小声道:“那紫竹岛想必极远,而且我猜刘兄如今不远万里前来此地,应是有要事在身,岂能为我一人误事?”
“再则,以刘兄身份,在紫竹岛想必也是一方宗主长老,万人之上。我若去了那里,反倒不知如何与刘兄相处了……怪不自在的……”
说到后面,其抚掌轻笑起来:
“还不如现在这般,你我萍水相交,尚有他乡遇故之喜!哪日我若陨了,你且记得曾有这一人便可。”
房间内寂静半响,刘越轻轻点头应下:
“……张兄之意,我知晓了。”
虽然张华昀这番回应在他意料之外,但刘越转眼间明了了其意。
这世间求利者众,问心者寡,可能他就是那个后者罢。
或许,其亦有什么不可说的难言之隐,但刘越也不欲再作探究、追寻了。就像自己前世曾听闻过的那句,相忘于江湖。
也不错。
“那便祝张兄比试顺利,早日拿到入宗名额。”
二人再叙片刻,桌上酒尽人醉。只一晃眼间,刘越身影已消失在了房内。
除了自窗外传入耳中的话音,张华昀似还发觉手心里握住了什么物件。迷迷糊糊望去,像是个灰色的小布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