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才一来眉山,陆老怪就亲自找上来要求无幽谷跟随施压,无奈之下的他只得口头应下。
但在卫老祖心底,就算陆老怪进阶了后期之境,恐怕也奈何不得这姓刘的。
如今见了此人当面,他只得装起了傻来。
“刘长老初次参会,金某忝为地主,便为道友介绍一二……”
安静片刻后,坐在主位右侧的金城主笑呵呵起身,颇为客气地为刘越介绍起众人来,好似那日夜访的龃龉并不存在般。
七大势力加上眉山宗,这石桌上只排了八张位子,余者皆侍立于数丈外的广场台阶下旁听。
与凡人间森严的尊卑次序比起来,这修炼界也不遑多让。
“昆阳宗陆长老此刻应在静修,我等或需再等些时候,刘长老不会介意吧?”介绍完桌边众金丹后,金城主似才想起了什么,朝刘越笑道。
“不会。”
刘越含笑摇头,自然毫不在意。
众人见状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举目他顾,场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直过了近两刻钟,山下眉山城方向才有道黑点由远及近,倏然遁至。
广场上乌光闪过,一个身形高大的黑面老者自半空缓缓降下,漫步朝石桌的主位上行来。
“陆真人!”
“晚辈见过陆老……”
外围的诸多筑基、炼气修士纷纷拜倒在地,朝老者恭迎山呼起来。
石桌旁的诸位金丹修士也起身相迎,倒一下将端坐不动的刘越凸显了出来。
刘越目光转动,暗暗打量起这黑面老者。按邱长老事先的介绍,姓陆的早进阶金丹中期多年,在淮国修炼界的年轻一辈看来,此人绝对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强者。
更不用说,此时其进阶金丹后期的传闻在眉山城已是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了。
感知到刘越的视线,陆姓老者也随即回望而来。二人目光对视数息,老者突然仰头哈哈一笑:“想来这位就是刘越刘道友了!陆某闻名已久,可惜一直忙于俗务,无缘得见……”
“见过陆长老。”刘越颔首稍作示意,眸底有丝异色一闪而没。
这姓陆的家伙确是隐隐散出了一股金丹后期气息,但此刻在自己的神识感知中,对方这后期境界,似乎颇有些问题啊!
陆长老并未在意刘越的怠慢之举,缓步在主位上坐下后,他一双阴冷眸子向左右环顾:“既然诸位都到了,那便开始罢。”
说罢,其往座椅上一靠,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金城主见状,忙笑着宣布开始。
一时间,下方的低阶修士群中飞出不少符、简、纸张等物,其上自然就是一些势力间的矛盾、龃龉以及利益纷争。
这些事务,在诸位金丹修士看来,都只是些不足为道的小事。
石桌上的几人,有兴趣的就说上两句,没兴趣的便闭目不言。多数事都在金丹修士的寥寥数言中定下,只有少数几件才会要求表态共决。
时间一晃,大半日已过。
黄昏将至时,主位上的陆姓老者忽然睁目,似才从入定中苏醒般。
就在众人目光投来,以为他要开口宣布结束第一日的聚会时,却见他一双幽深眸子盯向了刘越,皮笑肉不笑道:
“本座听闻,贵宗近日在翠屏山脉中有了不少发现?”
第六百四十三章 发难
场中原本颇感无趣的众金丹修士顿时神色一振,纷纷转头朝刘越望来。
将目光漫不经心地从桌面上移开,刘越一眼扫过桌旁众人,轻轻一笑:“想不到陆长老百忙之中,还如此关注本宗的小事。”
“这可不是小事。”
抢先开口的是万兽门的古长老,此人面上泛出虚伪假笑:“大型玄玉矿本算不得什么,但老夫日前在宗门典籍中曾查到某些旧文,可是与此矿有关。”
金城主似乎极有兴趣,当即接口道:“哦,不知是何旧文?”
古长老从袖口翻出本古旧泛黄,连纸张都大半残破的小册:“按此文中记载,淮国修炼界在数千年前曾属一宗,那翠屏山便是宗门主要的矿材来源地……”
他这番言论在淮国其实早已有之,众人都见怪不怪了。
但下一刻,这古长老就说出了一句让场中诸人都有些愕然的话来:
“也就是说,翠屏山当属我淮国诸宗共有!”
石桌旁的几位金丹修士虽对此早有预料,但可没想到此人如此无耻,一时间不禁有些侧目。连广场台阶下的众多低阶修士闻言,也忍不住低声喧哗起来。
古长老颇为满意众人的反应,环视一圈又道:“因为我等诸宗现在才重视此事,故而宁山宗之前在翠屏山脉私采的灵材、灵石便不作追究。但自此议后,宁山宗修士需要即刻退出翠屏山!”
刘越双目微眯,将场中金丹修士的反应尽皆看在眼里。
那陆长老自提出一问后又再次闭目沉默,似并不在意场中之事;殷珂虽是有些关注的样子,但也仅止于此;而剩下之人皆是面色不变地冷目旁观。
古长老说完后,才将视线落在刘越身上:“刘长老,非是老夫故意为难,此决定乃是我等数宗共决,还望宁山宗以淮国大局为重……”
“数宗共决?为何我宁山宗毫不知情?”
刘越面无表情地出声打断:“翠屏山离宁山宗山门极近,你们这般说抢就抢?本座若是看上你万兽门山门,是不是也能效仿此法?”
“放肆……”
古长老豁然起身,双目一瞪就待暴怒喝骂,却被对面的金城主抬手止住。
金城主咳嗽一声,朝刘越笑道:“其实此事早在贵宗到达眉山城就已传开,我等数宗便商议了一二。等刘道友你来了后,陆长老一直在闭关静修,便耽搁了下来。”
“现在……不也是在征询刘道友的意见么?”
刘越目光一转,瞥见下方的邱长老脸色苍白,额上更是有滴滴冷汗渗出。
他也懒得再与这帮人作口头之争,沉声道:“不知,当日作出此议的宗门有哪几家?”
“哼,你莫非还要报复不成?告诉你也无妨,昆阳宗陆长老,眉山城金城主,万兽门及无幽谷都赞同此议。另外,鉴于刘道友如此态度,我等决定将宁山宗的份额除去,由眉山城顶替!”古长老一双狭长眸子盯着刘越,冷笑道。
接着,他又看向了另外三个不在名列的势力:“若是你等同意此议,之后翠屏山脉的收益尽数归新七宗共有。若是不同意,便等同自愿放弃这份利益。”
“另外,老夫再提醒下各位,此议的发起者乃是陆长老,你等可要考虑清楚了。”
场中顿时落针可闻,陷入诡异的寂静。
殷珂等三位金丹修士被古长老目光逼视,都忍不住眉头暗皱起来。
除了殷珂外,其他两人面色难看自然不是因倾向于宁山宗而羞恼,纯粹是在如此大庭广众下,被这般强逼表态而心生不悦。
金丹修士,也是有脾气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两家与这几家走的并不近。若是被他们此次尝到甜头,日后也以此法针对自己宗门,也不是没有可能之事啊!
唇亡齿寒之理,向来有之。
“褚老怪,老夫没记错的话,明山可是与宁山有着不少争议摩擦,你如此惺惺作态,对方可不会领你的情啊!”古长老看向斜对面那个装扮邋遢的白发老者,一字一句的厉声低喝道。
“这个……”
褚姓老者神色连连变幻,才一抬眼,就见主位上的陆长老朝自己望来。
其虽未开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正待张口出声。却听刘越忽然嗤声一笑:“你等问来问去,好像并未问过本座的意见啊?”
“你的意见?”
古长老转向刘越,面色有些狰狞:“先前金城主给过你机会了,但鉴于宁山宗罔顾大局,破坏淮国诸宗议事之制,之前已被排除出七宗之列。此刻……自然是没有议事之权了!”
“对了,明日还请刘道友立于阶下旁听,这桌上只保留七座便可。”
闻听此人如此肆无忌惮的羞辱,别说下面鸦雀无声的低阶修士们,连殷珂几人都忍不住眼皮轻跳。
这姓古的,竟完全不给宁山宗留丝毫面子。
恐怕不久后,宁山宗就会被几宗借以“修行魔功”“祸害修炼界”等罪名联手围攻,就此在淮国消亡了!
此时有人忽而忆起,在最初的诸宗联合时,可是有着九家金丹势力的。
那两家去了哪里,自然不用多说。
殷珂双唇微启,终于还是轻叹口气,收住了声。
或许这刘越有着某种后手,亦或者其实力非是表面瞧着的那般简单,但她并不觉得其今日能就此扭转。
“只保留七座么……”
刘越低声轻喃,看向主座上多时一言不发的陆姓老者,笑道:“陆长老也是如此认为?”
陆姓老者微一颔首,才刚要出声,却目光陡然一凝看向了古长老。
“啊!”
前一刻还面现冷笑的古长老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声闷哼,其身形踉跄着往后翻倒的同时,疾往身上贴出了一张闪着红光的灵符。
灵符瞬间倾泻下大片红芒,将其整个人团团裹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他肩头上的白头鹰悄无声息翻转窜出,恍如电闪般射向了几乎近在咫尺的刘越。
然而,尚不等这灵禽展翅疾射,一抹核桃大的白芒后发先至,“噗”地与其迎面撞上。白头鹰受了这一击,连嘶鸣都未发出半声,整个鹰头就被当空削掉,只剩个无头鹰身兀自往前窜去了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座位。
古长老身形往后跃出了数丈之远,此刻他面沉如水,抬手就准备祭出件小钟法宝。但就在小钟才刚被抛出时,他心底陡然警兆大响,后背寒毛直竖!
不等有所反应,他周身的那片红芒就被一股大力直接穿透。
接着,古长老就觉有根绳索般的东西在顷刻间将自己死死捆缚住。体内原本翻涌蓄势的法力瞬息散去,整个人顿时面色惨白起来。
下一刻,一双坚若金石的手掌直接从后探出,死死捏住了他的脖颈。
“饶……”
求饶之声才刚呼出,随着一声“咔擦”脆响,古长老的头颅当即一歪往后垂下,再没了声息。
“噗呲!”
一抹乌光自侧方击在了刘越周身跃动的白色剑罡之上,被剑罡一裹,那乌光中的黑气骤然一散,就此消失不见。
“很好……”
陆长老满脸阴沉地盯着那层白色罡气,不着痕迹地收回掌心的另一道乌芒。
第六百四十四章 真假陆长老
方才的变故几乎在一两息间就结束,待瞧清古长老往下跌落的尸体时,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石桌边的几位金丹修士早已往旁飞遁退开,立在十数丈远处一脸震惊地望向刘越。
这万兽门古长老可是位货真价实的金丹中期强者,即便他一身实力半数在灵兽等外物上。但在如此电光火石间就被瞬间灭杀,还是让众人心底掀起了层层惊涛骇浪。
更不用说,这还是当着自己等人特别是陆长老的面。
这刘越,他是怎么敢的!?
无幽谷卫老祖眸光闪烁,又悄然往后再退了几步;殷珂的一双美目在刘越身上反复扫视,亦难掩心中骇然。原本她就暗猜这刘越的实力恐怕不那么简单,但可没想到竟这般强悍啊!
想起刘越那日说起“除掉万兽门”时的语气,她不禁暗暗激动,或许眼下真是除掉万兽门这个对手的最好时机!
不过,此刻这里还有着那位金丹后期的陆长老,不知其还能不能……
将目光转向面沉如水的陆长老,殷珂又眉头紧皱起来,后期大修士可绝不是古长老那般好对付的!
金城主只退开几步低头立在陆长老身后,其面上神色变幻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