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485节

  叶崇海的此种神异能力不能说不强,但其未能预知到自己的出现就是个极大的缺陷,而这个缺陷,已经让他付出性命的代价了。

  修士,本质上也只是实力强一些的人而已。这世间人事,环环相扣,因果纠缠。你永远不知道,未来的某天,是否会有更强的危险在身边降临。

  刘越收敛心神,将记载“落阴神典”残本的符片小心收起。随后,他先是探查了番叶崇海的随身储物袋,又闪身去了另一处暗藏在地下的密室。

  那密室藏得极为隐蔽,入口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之后,还布置了一道二阶屏蔽法阵,若非从叶崇海的记忆中得知,寻常人绝难发现。

  再自密室出来时,刘越嘴角隐约带出一丝笑容。

  这叶崇海虽然因修为限制,搜罗的大多数宝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但积少成多,零零碎碎加起来,也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身家了。

  再次回到原处后,他指尖弹出一朵赤焰,轻飘飘地落在叶崇海的尸身上。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具尸体便化为一堆灰烬,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做完这些,刘越才掐着下巴,转目看向仍躺在旁边昏迷不醒的莫真人。

  此人矮胖的身躯蜷缩在地面,那张满是麻子的老脸上还挂着几分惊惧,虽在昏迷中,眉头仍紧紧皱着,好似做了什么噩梦。

  真说起来,这莫真人其实只是叶崇海试图获取功法的棋子而已,对陆珂倒是并没有直接仇怨。

  盯着此人瞧了几眼,刘越也不禁思忖起来。

  这“落阴神典”虽不及“七字言”那般玄妙深奥,却也是门难得的顶级主修功法。只要以“姹女幻阴功”将其彻底补全,便是一些元婴修士见了,都会贪欲大起,不惜出手抢夺。

  他虽然不会转修此功,但其对于自己日后研究灵体、开创功法,仍有着极为重要的借鉴意义。而且,既然已决定带上陆珂,他也不介意顺便将那“姹女幻阴功”拿到手。

  不过,这烟石城城主亦是位修为不低的元婴修士,想要不惊动此人获取城主府藏典阁中的功法,还得想个妥善的法子才行。

  稍作思量,他探手一摄,将地上的莫真人抓在手中。

  然而,就在刘越正待提着此人离开这飞鲨堂时,却忽然神色微动,停在了原处。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外面便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女声:“不知刘道友驾临烟石,虹枝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一个衣着质朴的中年妇人出现在了房间一角,其朝刘越微微颔首,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此女瞧着约莫四十上下,身量颇高,容貌却极为普通,若不是此刻细细感知到其气息,刘越几乎要误以为这只是个寻常的乡间妇人。

  虽说人皆有爱美之心,但修炼界的女修相对男修而言,更为在意自身的外在容貌。不少女修在有了能力之后,都会千方百计地去搜罗驻颜、美容之物,为此不惜花费大量灵石,就连刘越自己的三位道侣都不例外。

  像眼前这位元婴女修一般,对容貌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放任自流的,倒是不多见。

  刘越面上不动声色,只微一拱手:“夏城主客气了,刘某之前只是怕叨扰了城主清修,故而并未上门拜访,还望见谅。”

  说罢,他将手中的莫真人往前轻轻抛出。

  来这烟石城数年,他虽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洞府内闭关炼制飞剑,但也是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的。此女据说姓夏,既是这烟石城主,亦是城中唯一的元婴修士。

  至于这位莫真人……他本就没打算将其如何。此人虽贪财,却罪不至死,现在当着夏城主的面,他自然乐得结个善缘。

  “多谢刘道友!”

  夏虹枝掌心法力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兀自昏迷不醒的莫真人稳稳接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将莫真人放在脚边,她目光又落回刘越身上,语气诚恳道:“此间情形,虹枝方才已有几分了解。莫长老屡次收受贿赂,纵容飞鲨堂欺压陆家之事,确凿无疑。”

  “之后,城主府定然会对相关人等做出相应惩戒,那陆家,亦可得到应有的赔偿。刘道友尽可放心。”

  自知晓了城中有位陌生元婴修士出现,夏虹枝便已布置人手,甚至亲自出面,将刘越在城内的一番言行查了个遍。不仅是他租借洞府、与陆珂的关系,连数年前带曹家众人过来的痕迹,都有了了解。

  也是自觉瞧出了这位元婴修士的大致性情,夏虹枝这才放心了几分。

  今日,她感知到飞鲨堂内有元婴气息波动,在稍作了解之后,便匆匆赶了过来。对方既然不介意现身,她也不好继续装作视而不见。

  听此女口中提及“陆家”,刘越脸色有些怪异。

  在叶崇海预知的记忆中,眼前这位夏城主,才是陆珂真正的师父。若非叶崇海横插一手,陆珂本该在多年后拜入夏虹枝门下,成为其继承衣钵的关门弟子,最后说不定也能继任这烟石城主之位。

  命运之道,当真玄奥莫测。

  刘越心下感慨,面上却只含笑点头:“夏城主处置得当,刘某并无异议。”

  见对方点头认可,夏虹枝暗暗松了口气。她目中荧光流转,神色间带着几分热络:“今日既然相见,不知虹枝可否邀刘道友入府中一叙?妾身虽居此城多年,却少有与同阶道友交流的机会,心中颇感遗憾。若道友不弃,不妨入府饮一杯清茶,让虹枝略尽地主之谊。”

  刘越正愁没法子去拿取藏在城主府内的那门“姹女幻阴功”,闻言只微一沉吟,便点头应下:“如此,那刘某便厚颜打扰了。”

  “道友客气了,请!”

  夏虹枝笑容更盛,也不管地上昏迷的莫真人,只随手在密室中布下一道法阵,便转身引着刘越出了飞鲨堂。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朝着烟石城北面的宫城方向掠去。

  ……

  这宫城,果然才是城内灵气最为浓厚之地。在一处静院内坐下后,刘越环顾四周,不由得出声感叹了一句。

  “让道友见笑了。”

  夏虹枝摆手自谦,在对面落座,亲手斟了两杯灵茶:“这不过是寻常元婴修士的修行道场罢了,算不得什么。”

  将一杯茶推到刘越面前,她话锋一转:“对了,还不知刘道友来自何方高门?”

  “刘某……乃是自晋州千岳盟而来。”刘越也不隐瞒,含笑答道。

  “晋州千岳盟?”

  夏虹枝心下微动,斟酌了一番,试探着问道:“想必道友此刻来我玉州……是为了那南池盛会?”

  南池盛会!

  刘越面色不变,却不由想起了在叶崇海记忆中得到的与此有关的只言片语。

  据说,这南池会乃是大燕诸州高阶修士的一次盛典,每数十年才会举办一次,其规模宏大,盛况空前。届时,有大量商会的修士聚集,亦有无数奇珍异宝、能人异士现身。传闻中,甚至还会有那种在整片大陆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大能驾临。

  而叶崇海之所以对此会印象深刻,还是他凭借预知异能,提前知道了这次盛会的某些事件走向。甚至早已做好了前去赴会、借机等候机缘的准备。

  他的那些机缘,刘越虽然多数都瞧不上眼,但其中却有一个例外。

  之后若无意外,这南池盛会,自己也是要去走一趟的。

  不过,刘越却不愿在此女面前表现出来,他摇头苦笑道:“夏城主误会了,在下此次不过是偶然途经贵城,至于那南池会……刘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无意参与。”

  “这样么?”

  夏虹枝眉头微蹙,似是隐隐有些失望。她低头抿了口茶,目光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越察言观色,主动出声问道:“想必,夏城主这次是要去赴此会?”

  “正是。”

  夏虹枝放下茶杯,面上多了几分无奈:“虹枝此次确有打算去赴南池会,本还想询问刘道友,若是同行,你我还可以彼此照应一番……”

  她虽然表现的轻描淡写,但刘越却从中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

  一位元婴修士,主动邀请另一位素不相识的同阶修士同行,这本身就不寻常。要么是她此行风险不小,需要帮手;要么是另有隐情,不便明说。

  刘越默默点头,没有接话,只是随口道:“刘某入元婴不久,对这南池会并无了解,不知夏城主可否稍作解释?”

  听出对方的语气似是有所松缓,夏虹枝顿时双目微亮,当即将南池会的盛况一一道来。

  末了,她还不忘劝慰道:“南池会上,非但有无数宝物出现,更有高阶元婴大修讲法论道,对道友这等初入元婴的修士大有裨益。若是能在会上得些机缘,可比在洞府内苦修多年要强得多!妾身当年便是因为在南池会上偶得一桩机缘,才得以突破瓶颈。此事千真万确,绝非虚言。”

  她之所以想要劝刘越与自己同行去南池会,一来确实有着自己出门,留着一位陌生元婴在城内多有不便;但更重要的,还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

  夏虹枝心中清楚,这次南池会,自己的那几个仇家对头也会过去。而她此前约定同行的一位好友,又突然临时发来传讯,说因事耽搁,极可能错过半年后的南池会。

  如此一来,自己单独去赴会的危险便大了许多。

  但是这次机会,她又不愿放弃,特别是暗中打听到,届时会出现某种自己急需之物。错过这次,不知要再等多少年。

  或许,到时候自己只得冒险伪装潜伏过去。

  这次在飞鲨堂遇见刘越,夏虹枝其实就有了邀请他同赴南池会的想法。从此人此前的一些行事来看,算得重义守诺,又与她没有利益冲突。若能与此人同行,安全性无疑要高得多。

  “这南池会,刘某之前也只是耳闻,没想到还有如此盛况……”

  刘越面露惊讶之色,但他并未改变主意,依然只是与此女有一句没一句地闲叙,聊些修炼界中的见闻轶事。

  夏虹枝心中焦急,却也不好催促,只得耐着性子陪他闲聊。

  正说着,刘越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刘某之前听人说,城主这里有门叫‘姹女幻阴功’的功法?不知是何种玄妙?”

  “姹女幻阴功?”

  夏虹枝一愣,随之眉头皱起,在记忆中搜索这门功法来。

  城主府中藏典阁收藏的功法数以千计,五花八门,包罗万象。这门“姹女幻阴功”听名字像是专为女修所创,品阶应当不高,否则她不会毫无印象。

  她也并未心疑刘越是如何知道她城主府藏书的,毕竟城主府内人多眼杂,外人听闻过什么功法,也不奇怪。

  “刘道友稍等。”

  她指尖摸出一枚传音符,贴在唇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将符一抛。那符化作一道微光,瞬间消失在了院外。

  不过片刻,一个脸型消瘦的中年男修出现在了院中。到了二人近前,男修双手捧着一枚玉符,躬身递上。

  夏虹枝接过玉符,看都不看就直接抬手一抛,那玉符稳稳地飞向刘越,悬停在他面前。

  “刘道友,说的可是此法?”

第八百四十一章 真有生而知之者么?

  半日后,刘越出了宫城,缓步混进了街面熙攘的人流中。

  这次,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夏虹枝手中拿到了叶崇海到死都没能得到的那门“姹女幻阴功”真本。

  按叶崇海的记忆,陆珂便是从此法中得到了某种启发,这才得以将“落阴神典”的残缺补全,使其真正成为一门顶阶功法。

  不过,方才在宫城时,他就以神识粗略探查过这“姹女幻阴功”的内容,却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刘越心下暗自感慨道。

  此法若真只是寻常筑基法门,又岂能承载补全顶级功法的重任?或是其中必有玄机,或是两门功法有着某种渊源,只是自己尚未参透罢了。

  此事急不得,待日后静下心来细细揣摩,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在送出“姹女幻阴功”后,夏虹枝想来也觉得这只是门上不得台面的低阶法门,算不得诚意,还又另赠了他一瓶名为“玄灵丹”的珍贵灵丹。

  这玄灵丹据说对元婴初期修士辅助修炼极为见效,便是此女身上也没有几瓶。

  刘越自然乐得收下,也顺水推舟地答应几个月后与其一同去赴那南池盛会。

  如此一来,他原本准备立刻离开烟石城的计划,便暂时作废了。

  ……

  不知不觉,他一路闲逛,到了南城某处。

  比起北城的清幽高贵,南城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街面上往来修士虽多,却大多修为平平,皆以炼气、筑基为主,偶尔有个金丹修士路过,已是颇为引人注目了。

  对面不远处的街道边,有间挂着“富贵布庄”招牌的绸缎铺子。此刻,店铺的生意不错,不时有女眷进进出出,夹杂着时而传出的笑声。

  刘越目光微动,透过敞开的店门,瞧见曹苒正笑意盈盈地带着几个曹家女在接待顾客。此女着一身素雅的淡青长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举止大方,言语得体,俨然一副熟练掌柜的样子。

  看来,这几年的平静生活,已让她们渐渐走出了灭门的阴影。

  刘越脚步不停,自街道对面直接穿行而过,未曾停留半分。

  曹苒挽着一位贵妇的手臂将其送出店门,挥手目送其马车离去后,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转过头,向街道某个方向望去。

  然而目光所及,只有前方拥挤的人流,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六姐,怎么了?”

  瞧见她神色有异,店铺内一个曹家女子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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