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恰巧我知晓后山有处偏僻小涧，里面很可能有不少珍贵草药。若是采出来，卖到城里的药铺，绝对能凑出不少银钱。”
“……那便去。”
刘越面上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不作思考便当即点头应下。
不多时，两人准备了背篓、镰刀、药铲等物，便往后山进发。
……
山路崎岖，道上荆棘丛生。
两人一前一后，在密林中穿行了许久，终于来到了一条深涧前。
深涧足有数丈宽，两岸崖壁陡峭，上面被各种藤蔓绿植层层覆盖，完全看不清下面的景象。
“就是这里了。”
向观立在边缘往下俯视几眼，目中划过一丝欣喜：“那几颗紫榴果应该就在里面，我闻到味道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刘越：“老规矩，所有的收获分成五份，谁下去的得四份。”
果然，还不等他开口相劝，刘越便默默点了下头：“我下去吧。”
向观佯装有些为难，皱了皱眉，思考了片刻才勉强同意：“好，那下一处由我去。”
不多时，刘越便腰缠绳索，顺着岩壁缓缓滑下深涧，身影很快便被密密麻麻的枝叶遮挡不见。
就在刘越身影隐入枝叶的瞬间，向观脸上那副热络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了一抹冷厉杀意。
这入梦术说起来神异，能悄无声息间将对手拖进梦境里。自己只需利用梦境内的规则杀死对方，便能在现实中将之重创、甚至直接抹杀！
但此术又有个关键，便是极为倚仗神识。
神识的强弱，决定了双方在梦境中的实力高低。甚至，若是施展对象的神识强于施术者，施术后非但不能将对方引入梦境，反而会先招至反噬，弄巧成拙。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姓刘的小辈虽只有元婴初期，除了有一身极强的手段外，神识竟也远强于同阶修士，甚至比之此刻的自己也不遑多让！
如此一来，自己在梦境内便多出了不少掣肘，不能像对付低阶修士那般直接以实力碾压。只能将之引来这里，利用妖兽灭杀了。
随意扫视周围几眼，向观从怀里摸出了一片两指大小的树叶。
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其到达涧底，自己再以这树叶吹出怪异声音引来妖兽，便可以坐收渔利了。
不知过了多久，系在旁边树干上的绳子才微微晃动了两下。
这是刘越已经到达涧底的信号。
时间是久了点。
但向观也并未太在意，就在他将树叶塞入口中，正准备吹响时，下面却传来了刘越的惊呼声：“三玄功！清虚梦典！”
向观先是眉头一皱，待听到“清虚梦典”几个字时，面上却是骤然色变。
三玄功……清虚梦典！？
这不是传闻中，瑀仙宗的镇宗秘典么……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是梦境有了什么变化？
他不及思索，当即一把扯住绳索，身形如猿猴般顺着绳索往下落入深涧。
崖壁的某个隐蔽处，刘越暗松了口气。
这“三玄功”、“清虚梦典”都是景云子曾提及的、瑀仙宗闻名修炼界的顶尖功法。加上此人又修习了类似的梦术，他才猜测其定然对这些典籍极感兴趣。
果然，此言一出，便勾起了其好奇之心。
若不然，自己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将之引下来。
眸光闪烁间，刘越的掌心也多出了一片与向观手中相似的树叶。
方才，他在潜下深涧后，迅速利用厚厚枝叶转移到崖壁上一处隐蔽的凹陷处潜伏起来，暗中观察到了向观的动作，又在附近极快地寻到了几片相似的树叶。
……
“司源！”
向观很快滑落至了阴暗湿冷的涧底。
然而，目之所及却并没有刘越的身影，甚至连人出现的痕迹都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水滴落石的“滴答”声，和自己空荡荡的回音。
“不好！”
他眸中闪过一丝惊骇，当即就想扯着绳子往上攀。
但那绳子还不等他拉扯，便直接从上方“啪嗒”一声掉落下来，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声“嗡”的怪音在深涧外响起，声传四周的山野丛林。
“沙沙沙——”
旋即，一股爬行动物摩擦砂砾和树叶的声音在涧内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向观脸色阴沉如水，他不用猜都能知道，身后传来的声音是什么……
涧外，正吹着树叶的刘越忽然脑中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扭曲、模糊起来。
紧接着，他眼前又是一黑。
等再睁眼，远处的石屋、附近的打斗痕迹、以及那被噬灵魔焰烧得不成人形的“祝烈山”，又出现在了面前。
从梦境里出来了。
……
“你……你为何能在梦术里保持清醒？又是如何知晓‘清虚梦典’的？？”
尽管被烧成了一具黑尸，“祝烈山”却仍没有真正消亡，他此刻，对刘越反倒有了更大的兴趣。
见刘越面容清冷，并没有回应自己的意思，他又换了副口气，和声道：“刘小友，老夫念及你对研究巨灵颇有兴趣，思虑之后，还是决意同意你的提议。日后你我携手，共同钻研巨灵之秘，定能有所成……”
话未落音，一股肉眼不见的气息骤然从黑尸上遁出，悄无声息地朝刘越袭来！
见刘越依旧呆呆立在原处不动，似乎毫无所觉，那气息微微震颤了一下，速度又快了一分，如一支无形利箭，直扑刘越的面门！
他却不知，这气息早在遁出的瞬间，就被刘越识海中的铜灯感知到了。不过刘越并未察觉到铜灯的示警，这才生生止住了出手的动作。
顷刻间，气息直钻入了刘越识海，在里面聚成了一团黑色气流。
“咦？”
黑色气流刚一成形，便察觉到了这识海内的异常，忍不住发出道轻咦声。
不远处，悬着一个与刘越容貌一模一样的淡金色婴儿。婴儿盘膝而坐，双手掐诀，正睁着一双金色眸子冷冷盯着自己。
婴儿的旁边，竟漂浮着一个比其体型还大的青色葫芦，葫芦表面青光流转，隐隐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气息，显然不是寻常凡物。
“这葫芦……是何物？”
黑色气流中传来一声低喃，声音中透着些许疑惑。
还不等他多想，识海空间又猛然一震！
中间那团浓若实质的灰白雾团突然散开，露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色古灯。
黑色气流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般，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第八百八十五章 巨灵变与尸身
剑墓内风声呜咽，灰蒙蒙的天幕下只剩刘越一人独立。
良久，他长吐一口浊气，直接在原地盘坐了下来。
不远处，“祝烈山”的尸体已彻底被烧成了一地灰烬。其最后一缕残魂在孤注一掷强入刘越的识海后，也被铜灯打散吸收，当场魂飞魄散。
自此，世间应该再没有此人的存在了。
“巨灵变……”
刘越眸中异彩连连，露出了几分神往之色。
向观的残魂在识海中被铜灯吸收，留下了些许零零散散、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
将这些破碎记忆稍一整理，刘越惊讶地发现，此人并非是什么真正的剑修，说起来，反倒是位名副其实的体修才对！
据一些碎片所载，向观早年确实是剑修宗门出身，但后面偶然听闻了巨灵族之事，他又生起了研究巨灵体魄之秘的念头。
之后，其四处搜罗体修功法与巨灵尸身，几乎将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了此事上，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路。
多年下来，还真让他研究出了一些成果。这其中最核心的，便是他之前在刘越面前施展的、被暂称为“巨灵变”的神奇功法。
此功的确如向观之前所说，并不算真正彻底完成，还存在不少缺陷和不足。
但其个人毕竟精力、寿元有限，即便他借助某件宝物能够多次夺舍他人、不断变相延续寿命，也完全不足以支撑他将这门功法推演至圆满。
不过即便如此，这“巨灵变”也足以称得上刘越目前所见过、所知晓的防御最强的体术了！
歇了不到半刻钟，待体内气息稍稳，刘越赶紧起身，往远处的石屋遁去。
在原本进入过的石屋内，他将里面的玄髓精与几具巨灵尸骨迅速收起，又赶去了后面的另一座石屋……
快速搜索了相邻的两座石屋后，大有收获的刘越才踏足最后一座更为宽大的石屋。
石屋内呈半圆形，空间极为开阔。除了正中间摆放着一副巨型石棺外，四周只有空荡荡的石壁，再无他物。
往屋内轻踏几步，刘越的目光很快停在了中间的石棺上，再难移开。
石棺足有三丈长、丈半宽，以两块完整的巨石切割而成，棺身与棺盖严丝合缝，完全感知不到内里的情形。
“没想到，这里竟还保留着一具完整的巨灵尸身……”
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刘越忍不住低声惊叹。
虽然面前这石棺隔绝了神识探查，但他事先已从向观的记忆碎片中知晓了里面是何物。
那向观的记忆虽然大多数都彻底消散了，但与研究巨灵有关的部分却留存的相对更多一些。
按刘越捕捉到的模糊记忆所载，这座石屋内不仅保留着一具珍贵的巨灵尸体，还记载着向观多年来对巨灵变的研究成果，手稿、心得、以及推演的思路过程，都在这里。
然而……
开启这石棺的方法，以及那些研究成果的具体所在，却是在记忆碎片中完全中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又或者向观的潜意识本就对这部分记忆保护得最为严密，即便在魂飞魄散之际也不愿外泄分毫。
刘越绕着石棺走了一圈，眉头渐渐皱起。
他忽然袖口一震，一股劲风卷出，呼啸着撞向那沉重的棺盖。
若在平常，这一击即便是一块房屋大的巨石也足以被卷走了。然而此刻这棺盖却纹丝不动，而棺身更像是生了根般，与整座石屋的地面连在了一起。
微微摇了摇头，刘越暂时放弃石棺，转而闭起眼，散出神识在石屋内反复探查起来。
石屋的圆壁、屋顶、地面，皆以一种暗灰色的石条磨制而成，纹理极为细密，相比前面那几座石屋来说，此处确实精细了许多。
特别是环绕一圈的石壁，不仅光滑如镜，映得出模糊的人影，其内部还似乎暗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如果说这石屋内哪里有古怪，无疑就是这面石壁了。
盯着石壁反复打量，刘越突然抬手弹出了一朵拳头大的赤焰。
赤焰呼啸着撞上石壁，开始缓缓扩散、灼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整间石屋明亮如昼。然而半晌过去，石壁仍然没有丝毫变化，不仅颜色未变，连温度都未曾升高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