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双唇微启,又张口一吐,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噬灵魔焰悄然射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石壁上。
“呲呲——”
魔焰发出细微的燃烧声,黑色的火舌舔舐着石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刘越目不转睛地盯着,心中暗自期待,这噬灵魔焰连巨灵化身的肉身都能焚毁,对付一块石头,总该有些效果吧?
然而,燃烧持续了许久,石壁依旧岿然不动。
刘越目光闪动,这石壁,比他预想的要诡异得多。
不过,这反倒更说明其不简单。
而后,他不服输地接连尝试了诸般手段,从飞剑斩击到银雷乱舞,从法术到符箓,甚至还尝试着唤出铜灯,滴出了几滴为数不多的灯油,却都毫无例外的失效了。
“难道是我猜错了?”
刘越掐着下巴,在石壁前缓缓挪动起来,每一步都停在不同的角度,试图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光线中发现些什么。
“若老夫没看错,此处恐怕被人布置了一座星阙之阵。”
见刘越一直在观察石壁、尝试各种方法却始终无果,景云子的声音忽然在他心底出现。
刘越脚步一顿,忙好奇道:“敢问前辈,何为星阙之阵?”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古墓中被困时,正是受了景云子的指点才得以脱身。此番若也能得其相助,或许能解开这石壁之谜。
“道友高看老夫了。”
察觉到刘越语气中的期待,景云子苦笑一声:“所谓的星阙阵,乃是一种对应天穹星辰的阵法总称,在老夫那个时代还是极为普遍的。此阵不以蛮力为要,不以灵材为基,而是以天星为引,以时令为钥。”
“此类阵法的阵眼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着季节时日的变化,对应某一处特定星辰的方位,方能解开。若是错了一丝一毫,便是徒劳无功。”
“竟是这样?”
刘越下意识抬头,却只能瞧见数丈高的石制屋顶。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石屋外。
仰头望去,入眼只是一片茫茫无际的灰蒙。
这剑墓内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一丝云彩的变化。整片天空好似一块巨大的灰布,死气沉沉地笼罩着这片空间。
要找出那星光的位置,显然是行不通了。
刘越心下难掩失望。
如此奇功,明明近在眼前,只隔着一面石壁、一座阵法,却是无门而入,只能与之失之交臂。
这种感觉,比没有得到任何线索更加令人沮丧。
“道友也不必气馁。”
景云子又出声劝慰道:“不妨想想进来这里后,可有什么别的发现?此人既然在这处隐秘空间设下此阵,定然已将这里的星辰变化记了下来。或许那些记录,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
“此处的星辰位置……”
刘越心中一动,缓缓踏步,仔细回忆进入这剑墓前后的每一处所见。
从外面的断剑碑林,再到那三具古尸所在的石台……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景物,都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然而,在石屋外思考了许久,刘越依然不得其解。
就在他打算放弃此处,准备先返回那三具尸体的石台处再次探查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那处梦境……
按他对入梦术的理解,这所谓的梦术,本质上乃是施术者与中术者双方脑中意识的一种反应、呈现。
既然如此,那梦境里面,必然有向观脑中的某种意识残留。
刘越停驻闭目,仔细回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自己初入梦境时,天色确实是白日。但后面与向观两人一同入山,时间也在悄然流逝,待抵达那处深涧时,已临近傍晚时分。
当时,他就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空虽然没有彻底暗下来,仍泛着鱼肚般的灰白,但在那灰白的天幕上,已隐隐约约浮现出了少许星辰的影子。
只是他当时并未在意,也没有刻意去关注那些星辰的位置和数量。
此刻回想起来,那些星点,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一颗……”
刘越双目紧闭,眼皮轻轻颤动,脑中那片灰白的天幕在记忆中反复闪动,那些星辰的位置、亮度、彼此间的距离……一点一滴地,被他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
过了足足半炷香工夫,刘越豁然起身,没有片刻迟疑地再次返回石屋。
“前辈,这星阙阵是否如古墓那般,仍是踩踏阵眼?”立在石屋正中,刘越目光逐一扫过脚下的光滑石板,沉声问道。
景云子略一沉吟,回道:“星阙阵的解法的确如此。不过道友切记谨慎为要。此类阵法一旦出了差错,后果难料,或是阵眼逆转,让破阵者当场负伤;或是直接自毁,再无第二次机会。每一步都必须准确无误,不能有丝毫偏差。”
刘越默默点头,闭目将脑中的记忆再次过了一遍。
而后,他神识如丝线般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果然,在看似浑然一体的石板上,他发现了某些位置有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散出,这灵力微弱得几乎不存在,若非他的神识远强于寻常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
找到了。
脑中对应着第一处灵力散发点的方位,刘越抬起脚,轻轻往左侧后方的一处石板上一踩。
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石板纹丝不动,石屋内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越面色不变,又小心轻挪至右侧两丈外的另一处灵力散发点,足尖轻轻踏下。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之前第一次踩踏的位置传来,在寂静的石屋内格外悦耳。
循声望去,只见那块石板上竟亮起了一个细小的光点,莹莹发亮,像是夜幕中的一颗孤星。
当真有用!
刘越神色振奋,顿时信心大起,又再次如法炮制,踏上了第三处灵力散发点。
果然,第二处踏点也在细微的响动后亮起了光点。
第三个,第四个……
黑石内,景云子默不吭声,心头却颇为惊异。
他虽指点刘越以“踩踏阵眼”之法破解星阙阵,但能如此迅速而准确地找到每一处阵眼的位置,绝非运气二字可以解释。
不过,想到之前“祝烈山”最后问出的那几句话,景云子似乎也猜到了一些什么。
刘越的每一步踏出,石屋内便有一处光点亮起,如繁星点点,在灰暗的石板上渐次绽放。
不多时,随着他足下最后一踏,最后一处光点也倏然亮起。
“嗡嗡——”
石屋内,突然传出一阵怪异的轻鸣。
刘越屏息凝神,果然发现石壁上起了变化!
那原本光滑无物的石壁上面,竟缓缓现出了一个个米粒大小的文字。文字密密麻麻,一列列从石壁的上端一直延伸到下端,布满了整面墙壁!
“……巨灵变!”
刘越心下狂喜,当即如饥似渴般紧紧盯着壁上的文字,神识全力展开,一字一句地记忆起来。
这些文字虽小,却清晰无比,笔划工整,显然刻写之人极为用心。内容包括了从巨灵变的原理、修炼方法,到向观多年研究的心得、推演的过程,再到他在实践中反复修改、完善的记录!
这铺满一圈石壁的文字何止百万之数,即便以刘越的神魂之强、精力之盛,也足足用了大半刻钟才将之彻底记下。
待目光掠过最后一个字,刘越才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握着、随时记录的玉符,暗舒了口气。
再抬头望向这满壁的文字,他脸上现出了无尽的感慨。
这门功法虽也是在结合多种体术的基础上推演而成,但立意更深、探索更广,远非寻常体修功法可比!
抛开此人的人品不说,其也绝对称得上一时之选了。
毕竟,按景云子的说法,多年来人族探究巨灵体魄之秘的修士不知凡几,真正有所成效的又有多少?
大多数人不过是在前人留下的残篇断简中拾人牙慧,难得其门而入。而向观不但走出了自己的路,还几乎将这条路走到了尽头。
至少在刘越看来,此功虽与他修炼的“龙雀神印诀”走的路子不同,但其前景却是广博、宏大的多!
向观之前在他面前施展出此法,只是其夺舍祝烈山躯壳后的仓促之举而已。
那副身躯本就未能与向观的残魂完全契合,再加上祝烈山年事已高、肉身衰败,能发挥出三五成的威能已是极限。
哪怕他当时夺舍的是另一具肉身强壮些的元婴修士,今日或许逃窜的就是自己了!
眼前这些,甚至还不是此功的完整版。
按向观留下的笔记记载,他设想中的完整巨灵变,比之现在还要强横数倍,乃是真正能崩山裂海、破开虚空的顶尖神通!
可惜,天不假年,他终究没能走到那一步。
“咔——”
就在刘越凝神静思、心中感慨万千之际,面前的石壁上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指宽的裂缝。
裂缝来得极为突兀,旋即急速拉长、扩散,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密密麻麻,布满了整面石壁。
只几个呼吸间,整面半圆形的石壁就彻底裂成了片片碎石,“哗啦啦”地坠落一地,扬起漫天灰尘。
刘越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几步。
“轰隆隆——”
紧接着,整座石屋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如波浪般起伏,石壁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头顶的石板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不仅如此,这股震颤还迅速蔓延到了石屋外,乃至整片剑墓空间!
深谷中的巨石开始崩落,远处的山岭、荒野都在摇晃、龟裂,仿佛这片空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石屋中间那副巨大的石棺在震颤中颠簸几下,棺身与棺盖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上面原本严丝合缝的棺盖突然“轰”地掀开,斜斜地滑落一旁,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刚待遁出石屋的刘越目光陡然一凝!
倾斜的石棺内,赫然躺着一具紧闭双眼的巨灵族尸体。
尸体保存得极为完好,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沉睡去般。其身高足有一丈半,远超之前所见过的任何巨灵骸骨。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年,仍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若老夫没看错,这应是一具在巨灵族内称为‘戮方’的强者尸身。”
景云子的惊讶声在刘越心底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据说,这‘戮方’乃是巨灵族中的特殊血脉者,生来便天赋异禀,成年后至少都有着化神期的恐怖实力……”
化神期的巨灵尸体!
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刘越此刻已没有时间细看细想,他在腰间某个储物袋上一抹,一道灵光卷出,那巨大的尸身连带着三丈来长的石棺突然消失不见,被收入了袋中。
这是他为容纳某些巨物而特意备下的特制储物袋,内里空间极大,别说三丈的石棺,便是再来几副也毫无问题。
“走!”
快速收起石棺,刘越直接闪出了石屋。辨明方向后,他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疾朝着某个方向遁去。
此刻,剑墓内的整片天地都在剧烈晃动,地面龟裂如蛛网,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纵横交错,将荒野切割得支离破碎。头顶那灰蒙蒙的天幕也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布帛,隐约可见天幕之外那虚无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毁灭的气息,压抑、窒息,仿佛末日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