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残存的乌家修士尽管心中恼恨,满腔愤怒,也不得不红着双眼拼死往外突围。
“阁下到底是何人?”
院墙上,原本还等着乌家将刘家之人制服,自己再上前演戏的崔楷顿感不妙。
方才乌严在这青袍人面前一招不过就直接身死,他自然看的一清二楚,在某个霎间,崔楷感知到了有股极强的筑基气息泄出。
他身下一沉,脚下的院墙轰然崩塌,身子还在半空中时,崔楷手中翻飞,有七道颜色各异的光华飞出,消失在了其周边各处,做完这些,他还觉得有些不太保险,又抬手往身上拍下了两三张一阶防御灵符,一柄半破的蒲扇凭空出现,浮在了他身前。
他这才稍有放松,仔细打量起这个隐藏了修为的阴险家伙。
刘越此刻掩饰修为气息所用的只是之前的匿气之术和一些幻形易骨中的法门,要瞒过那些炼气期自然没问题,但在筑基修士面前,一旦有丝毫法力外泄便会暴露。
他方才对乌严使出的乃是八门玄音第一层的音攻之术,此术无形无色无质,却能悄无声息隔空杀人,若是有着神识之助,更是威能极强。
方才这炼气九层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牛刀小试,却不知对这筑基修士有什么效果?
抬眼望去时,刘越却见这侏儒修士极为谨慎地后退,甚至还极快地布下了一个临时阵法。
竟是个筑基期的阵修!
“不知阁下与这刘家有何关系?今日我看在你的面上,就放过刘家……你我就此罢手如何?”
崔楷自家知道自家苦,他赶在六十之前冒死闯关,晋入筑基本就是走了狗屎运,除了半桶水的阵法外,自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法术、法器,不然也不会想起来这偏僻地方寻宝。
此时他虽然看似冷静,其实内心早已慌作了一团。
第一百八十二章 音攻之术
这种虚张声势的举动,反倒更让刘越确定了心中猜测。
这侏儒修士极可能也是晋阶不久或者重伤未愈不宜动手,而且其并未第一时间逃离,说明他也并不擅长遁术。
反而这阵法,让刘越稍稍有些惊讶。
他一边思索对敌之法,一边仔细打量对方布下的阵法。此人方才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连发了七八道手法,而且阵法的响应时间极快。光凭这一手,就比刘越这种连门槛都没跨进的门外汉厉害多了。
若是让崔楷知晓刘越此刻心中所想,非被气得吐出一口血不可。他一生所学驳杂,也只在阵法上有些见解,虽是自认浅薄,却也不是刘越这种阵法书都没看过两本的人能相比较的。
见那青袍男子并不接话,却是目光犀利地对着自己周身上下打量,崔楷也是心中发毛,他强装镇定冷笑一声道:
“不知道友在此,是在下的不对,但你若咄咄逼人,非要在此决出胜负,我这七杀阵可不是吃素的……”
“七杀阵?”
刘越暗暗皱眉,这家伙的口舌多为虚言唬人,据他所知,若是杀戮、反击之阵,多数还是能察觉出一丝丝杀气的。
此刻,这侏儒修士的面前隔出了一层半透明的荧光,周边几处阵脚各有流光隐现。
他前世亦听说过一些破阵之法,虽然有些阵法将阵脚找出来容易,但是若不明其中阵理,强行攻击阵脚极可能会被阵法全力反噬,得不偿失。
所以在修炼界中,若是勘不破阵法原理,通常都是直接使用法术、法器等强行轰击,直至将其灵力耗尽,虽是耗时耗力,却是最安全之法。
是不是所谓的杀阵,他一试便知。
想法既起,他身前骤然有道金芒掠过,继而又有条白光自袖口飞出。
现在刘越再施展这炼气期的法术时,施法的时间和速度、威力都有了质变。原本普通的金光术以肉不见的速度出现在崔楷眼前时,将他骇了一大跳,待见到金光打在半透明护罩上,那护罩只是轻微荡一下,连紧随其后的一柄白色小刀也只刺出一个小口,就迅速被护罩阻住时,他才放下心。
不过,窥一斑而知全豹,这家伙能将一道简单法术浸淫至这等地步,恐怕也是个斗战修炼狂人般的存在。对此种人,崔楷向来敬而远之,心中也不禁暗呼倒霉。
他这阵法虽有反击之法,但那是最后迫不得已的底牌手段,一旦用出,阵法亦会随之崩解。若不能确定一击毙敌,那便是自寻死路。
“道友可莫再试了,这阵法的反击在我自控,你若还做此冒险之举,可别怪崔某言之不预!”
确定自家阵法无恙,对方似乎也没有什么大威力的手段出现,崔楷恢复了一些底气,佯装发怒喝道。
“是么……”
刘越微笑不语,手中动作频频,周身一时光芒四射,十数道各色光华在身边激射而出。
刚才的一番试探,他已感知到了那阵法的大致强度,其估摸着也只是个炼气级别的高阶阵法而已。
自己若是有着筑基期的手段自然轻松可破,但没关系,他身上虽然上品法器多毁,但中、下品的法器堆的数不过来。
眼见前方十数道光华大放,朝自己袭来,崔楷双目大瞪,赶忙掏出了两颗中品灵石捏在了手中,随着一阵连续轰隆震响,面前的阵法护罩开始左右摇晃起来。他忙单手撑住护罩,灵力顺着手掌灌入阵中,很快将其稳住。
眼看要撑过了这一波攻势,崔楷缓了口气,他暗自将手心中灵力耗尽的中品灵石震碎,正待再与那青袍男子交涉几句时,突然脑子里有道声响掠过,他眼珠定住不动嘴巴大张,整个人仿佛筛糠般,颤抖不停。
身边的阵法失去了操控,也只维持了数息就被一股大力撞破。
下一刻,一道青色人影瞬息出现在他身后,铁钳般的五指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崔楷整个矮小的身体凌空而起,被刘越直接抓起,往谷外飞去。
刘家凌乱混杂的后院中,躲在各处角落里偷看的刘家修士陆续探出头,有些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
方才两人交手的速度太快,他们只看到那前辈只是身前几道光华闪出,就直接身影消失在原地,再看过去时,其已抓着那筑基期的侏儒飞去了院外。
哪怕是身为炼气后期的刘云山,都没怎么看清这些动作。
他眸子里现出一抹惊色,没想到这位前辈的实力竟如此恐怖,一位同样有着筑基修为的大修士,竟被他一招间如拎小鸡般擒走……
旁边受了些伤的刘娉,捂着手臂望向远去的青色背影,更是眼冒星光,心潮澎湃。
……
山林间,青色身影急掠。
到了一处偏僻所在,刘越将手中提着的侏儒一把扔在了地上。
此时,这家伙已经是缩成一团,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了。
方才,他一口气使出那些法术、法器自然不是真想着强行将其阵法能量慢慢消磨掉,而是为将那护罩破开创造更多的间隙。
早在第一次试探时,他就悄悄施展了八门玄音之术,果然发现那护罩对音波有着一定的抵御作用。所以第二次,他借着那护罩被破开的丝丝间隙,瞬间全力施展音功,将其在阵法中重创。
但不知是受了阵法反噬,还是筑基修士本身的神识有着抵挡作用,在将这侏儒识海脑窍重创的同时,刘越自己也是脑胀欲裂,只觉心头一时血意上涌,几欲呕吐。
他顶着脑疼强行将此人抓了出来,一方面是不想自己的虚弱状态显露在人前;另一方面,也是对此人的阵法之术有着不小的兴趣,看能否问出些什么。
然而,此刻再看这人的模样,显然已是受创极重,眼看就不行了。
果然没过片刻,这侏儒开始双目翻白,轻轻挣动两下,就没了气息。
其头颅之上,一股浓郁的黑气飘了出来,钻入了刘越眉心。识海内,铜灯浮现将黑气吸收,发出了一阵欣悦之意,刘越细观,发现其表面的那些小裂痕果然又少了一条。
原本几乎空旷的油盘再次涨出了一小半浮动的透明气流,就凭这个,自己又可以去铜灯世界待个月余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了断
盯着地上蜷缩起来的侏儒修士尸体,刘越面色发白,脑中仍是胀疼的厉害。
这八门玄音固然极好,其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惊人效果。
然而此功法极为倚仗施法者自身神识的强弱,若是面对神识较自己低的对手,固然可以轻松建功;但若是像今日这筑基修士一般,与自己神识相差不太大的,那同样是伤人也伤己的冒险行为。
他心下庆幸不已,万幸今日碰见的也是个初入筑基根基未稳的修士,若非如此,恐怕自己此刻的反噬会更严重。
看来,日后还是不能太过于依赖此法,除非能找到什么别的可以提升神识强度的方法。
他记得自己在去七星坊灵矿时,在那怪鸟巢穴内抢下了两颗红色赤心果,此果似乎就能作为主药炼制出增强神识的丹药。
不过,那都是将来之事了。
休整片刻,将侏儒修士的储物袋收起,再将现场焚烧处理后,刘越飘然起身离去。
……
数日后。
刘家大宅内室。
“前辈请看,这是家中祖上收藏的另一尊壶!”
刘云山小心从陈旧木盒中捧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瓷水壶,这壶与刘越先前在祖祠中得到的那个碗是类似款式,显然都有着相同的来源。
接过这缺了壶嘴的水壶,刘越感受着识海铜灯的变化,与初见那破碗时差不多,然而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其他反应。
既没有黑气被吸出,这两个东西也没法送进识海内,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家中两百年前的某位先祖外出探秘带回来的东西,但是其具体得自何处,却并未有文字记载……”
刘云山一边说,一边捧着手中那本泛黄的书册低头查阅。
“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瞥了一眼书册上的字迹,刘越微微点头,翻手将这瓷壶收入储物袋内。此刻琢磨不出什么,只得留待日后有时间再慢慢研究了。
前两日,刘越回到葫芦谷就被刘家修士如众星拱月般迎接,态度恭敬更甚之前。停驻两日后,他向刘云山提起告辞欲去,就被其神神秘秘地送上了这个东西。
这家伙,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看着面前貌似憨厚的白发老头,刘越似笑非笑道:
“既如此,数日前你与我耍小手段之事,便不与你追究了,刘家主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是!是!老朽明白的……”
刘云山脸色顿时煞白,他当然听明白了刘越的话中之意。
之前虽然有着刘越的事先警告,但他临时故意大办甄选仙苗之举,无疑就是在故意激怒乌家,使其主动上门报复,再借着这筑基修士之手打击甚至彻底消灭乌家。
如今他的谋划已算是基本实现,乌家前几日来葫芦谷的族人死伤惨重,只逃回回去几个,可谓一蹶不振,这几天听到线报已有大批乌族凡人选择外迁逃难。而剩下的,亦大有向刘家低头臣服的意向,连之前还在观望的黄家,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都开始派人向自己示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因为有着刘越这位筑基修士的存在,若是没有他,就是自己如何算计,这次都会被那突然出现的侏儒修士出手彻底压死,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次,自己主动送出家中仅有的对刘越有用之物,既是感激,也是心怀愧意,却没想到被刘越当面一语道破。
不过,刘云山又极快地反应过来,脸上升起兴奋的酡红,既然对方把话挑明了,那便是不会记在心里了,他最怕的,反而是将怨意压在心底,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为家中招祸。
但仅靠这些,似乎还有些不太保险,他斟酌几息,忽然出声恳求道:
“蒙前辈对我家厚爱,在下尚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
“不知前辈可否收忌虎为徒?”
这名忌虎的,便是刘越前几日亲自检测出来的双灵根男童。
刘越苦笑一声,他现在这样自身都难保的状况,谈什么收徒?
而且他前世重生就是被那弟子所害,现在对弟子都还有些抵触心理。
此人的这番提议是试探也好,拉拢也罢,刘越都不会接受。
要知道,修炼界中一个好的师傅固然难找。反过来,一些资质悟性甚至机缘上佳的弟子更是难寻。
在一般的宗门内,双灵根这种天骄弟子,普通的筑基修士都没有资格收其为徒。其师父要么是宗门内有着高超实力或者背景之人,要么直接被金丹真人收为门下亲传。
若是刘家有双灵根资质仙苗的消息传出,恐怕外界一些金丹真人都会亲自寻上门来。
见刘越缓缓摇头拒绝,刘云山张口正待再劝,便听刘越说道:“非是自视甚高,相反我自己如今远离故国,也是身如浮萍,自顾尚且不暇,实不能耽误了……”
“我此去遥远,路途坎坷,你若有心,可替他寻一师门,对你族自有好处。”
见刘越明确拒绝不似作伪,刘云山也只得放弃这个念头,连之前心中设想的将曾孙女送给对方侍妾之事也不敢再提了。
他听刘越言辞间,对自身前路有着昂扬奋进之意,这等人物,定然不会因为区区一些眼前之利就屈居在伏牛山这种小地方的。
倒是自己小人心态了……
而且这话,更像是在隐隐提醒其已注意到自己的试探之举。他老脸一红,正尝试再说些什么,却只觉室中空荡,抬头看去,对面的窗台开了半边,面前早已是空无一人。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