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一个案件,苏陌刚提起朱笔准备勾“决”字,突然表情微微一变,下一秒,眉头紧皱起来。
旁边恭敬伺候的宁敬,见此,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目光朝勾决案子看去。
没什么问题啊。
他记得,这是荥阳郡下一个县官的案件。
雁归县本地大族万家嫡子,奸淫一良家女子,女子父母告上县衙。
雁归县令杨清收受万家三百两银子的贿赂,判了女子主动勾引万家嫡子,女子父母则以诬告罪名关进了大牢,最后瘐毙狱中。
女子不知因何经能告到府衙,杨清收受贿赂枉法之事败露,最后被判了个秋后问斩。
以宁敬毒辣的目光,都看不出这案子有什么问题。
不管从案宗的证据,还是逻辑来说,都毫无破绽,真正是做实了的铁案。
但前面勾决速度极快的平国公,怎突然迟疑起来?
难道平国公与那杨清相识?
也不对!
平国公出身长平县,与荥阳差了好几千里。
平国公怎会认识在荥阳郡当县令的杨清。
正当宁敬狐疑之时,陡然见到,苏陌手掌一伸,一本闪耀着神光的古朴书籍,突然浮在苏陌掌心之上!
宁敬目光一凝的落在神书之上,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竟完全看不出此宝书的品阶!
难道这与电影院一样,又是平国公的一件仙家至宝?
平国公拿出此仙宝是什么意思?
难道此仙宝能判断死刑犯是否该死,如传说中阎罗神君的生死簿一般?
司礼监掌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看苏陌的眼神都变得敬畏起来。
苏陌目光落香火成神书愿力值之上。
朱笔放置在“决”字上。
果然,香火愿力突然闪烁起来,变得飘忽不定。
原本一万多的香火愿力,直要跳七千去的迹象。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选择勾决这县令,会降低五千香火愿力?
苏陌心中一声卧槽!
这案件是那个狗日知府办的,这不是坑自己吗?
他毫不犹豫的勾了个“留”字。
香火愿力不再闪烁,稳固下来。
苏陌松了口气,将香火成神书收起来,随后瞥了眼宁敬。
果然见到他脸上出现的骇然之色。
估计镇住这厮了,以后不敢给自己下什么绊子,或者阳奉阴违。
香火成神书自是他故意在宁敬面前使出来的。
对这样的老宦官来说,不拿点真东西出来,岂能镇住对方。
他黑着脸把折子合上,递给宁敬,冷冷说道:“把这折子给刑部送去,让齐谨来见本公!”
“再把清安知府及雁归县令一并卷宗找出来,给本公呈上。”
宁敬不敢迟疑,连忙恭敬的道:“老奴遵命!”
等宁敬退下后,苏陌又打开系统界面。
“两个提示,琉汐最恨贪官污吏,琉汐好像想打压门阀世家……”
他眉头微微一皱:“提示与这案子有关?”
“贪官污吏,肯定不是杨清那县令,应是指清安知府谢珲。”
“门阀世家?”
“荥阳郡……荥阳郑家?”
“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才刚摄理政事,郑家不可能未卜先知的拿这个案子来对付我……”
苏陌心中瞬间转过极多的念头。
他跟郑家有旧怨。
上回征收商税,再加上女帝要打压门阀世家,不但把荥阳郑家的旁系马东郑家连根拔起。
连带左副都御史的郑方都被女帝逐出朝堂,永不叙用。
可以说,苏陌和荥阳郑家有着泼天仇恨。
三舅教的,斩草需除根。
若此事真与荥阳郑家有关,正好狠狠的打击一下郑家。
有可能的话,最好让其永世不得翻身,顺带狠狠打击一下门阀世家的锐气!
不过,荥阳郑家为五姓七望之一,倒不能鲁莽行事,得计划周全。
苏陌收回心绪。
想到这郑方,苏陌突然又想到,自己和这都御史好像是天生相冲。
第一个左都御史王华,间接因自己被女帝免职,如今彻底投诚女帝,才勉强保住阁臣的身份。
右都御史卞伦,也因自己落马被杀。
再加上个郑方。
自己已经先后干掉三个都御史。
难怪现在都察院老实得多,没见什么御史敢上书参自己一本。
……
正当苏陌思索此案,殿外来报:“启禀平国公,刑部尚书齐谨请求觐见。”
苏陌:“传!”
齐谨很快便快步走入殿中。
“本官见过平国公!”
齐谨肃容的给苏陌行礼,随后沉声问道:“敢问平国公传召本官,不知所为何事?”
苏陌笑了笑,吩咐穆紫韵搬来锦墩:“齐尚书坐下说话。”
他与齐谨的关系一向不错。
上回三司会审自己,齐谨和章羽是站自己这边的。
等齐谨坐下,苏陌表情这才严肃起来:“本公请齐大人前来,是为雁归县杨清一案。”
“有关此案,齐大人有何看法?”
齐谨想了想,才缓缓说道:“此案本官及大理寺、都察院都复核过,人证物证皆有,三法司并无发现案宗有疑,因此呈交陛……平国公发落。”
这问题可大可小,尽管案件不是刑部判的,但最少一个失察之责免不了的。
齐谨自然要把大理寺和都察院给带上。
他微微一顿,显得相当谨慎问道:“莫非平国公发现,此案宗有异?”
苏陌点了点头:“本公确实发现不妥之处。”
“若杨清真如此丧心病狂,叫周家夫妻瘐死狱中,岂会不斩草除根,能叫周珠一弱质女子,到清安府告状去?”
齐谨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沉吟许久,才点了点头:“平国公此言有理。”
“平国公的意思,是叫刑部把此案发回重审?”
苏陌摇了摇头:“本公以为不妥。”
“本公怀疑此案与清安知府有关,即便发回重审,结果怕也是如此,反会被其抹掉罪证。”
齐谨皱眉道:“平国公的意思?”
苏陌毫不犹豫的道:“遣派钦差,明面上巡视荥阳,实则调查此案!”
他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另外,调派京中锦衣卫暗中前往荥阳,辅佐调查此事!”
齐谨闻言,眼皮陡然一跳!
一县官贪腐渎职一案,苏陌居然打算派遣钦差和锦衣卫联合查办?
而且,派的还是京中的锦衣卫?
哪怕真的要查清安府的知府,也不用出动如此阵仗吧?
他不放心荥阳郡的锦衣卫,或者……意不在此案,而是剑指荥阳郑家?
那可是五姓七望!
大武最为鼎盛的五个望族之一!
想到这里,即使齐谨为刑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后背也不自觉的冒出冷汗。
齐谨不禁暗骂一声!
这就是萧渊说的,苏陌没闹幺蛾子的迹象?!!!
他是要把这大武搞得天翻地覆才对吧?
他迟疑许久,不敢轻易接话。
苏陌眼睛半眯,轻哼一声:“齐大人以为本公所决不妥?”
齐谨皱了皱眉头,终于缓缓说道:“本官不敢。”
“只不过,派遣钦差,事关重大……”
他略微迟疑:“本官以为,平国公是否将此事禀告陛下,先求得陛下圣命?”
苏陌摇了摇头:“陛下闭关修行,这等事情无需惊扰陛下静修,本公决定即可。”
齐谨还是不敢轻易答应下来,犹豫了下,跟着低声提醒苏陌:“平国公可知。”
“派遣钦差巡查地方,需赐下王命旗牌,亦需颁下圣旨?”
苏陌点点头:“这个本公自是晓得。”
他表情严肃的看着齐谨:“好叫齐大人知晓,陛下已将玉玺交由本公暂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