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见过刺史大人!见过……两位大人!”
苏陌打量了起这水寨试千户。
身材敦实,皮肤黝黑且粗糙,身上隐隐带着海腥味,站立时双脚略微分开,典型的舟船立姿,显然常年与大海打交道。
“听钟大人说,铁试千户善于水战,并想出以火攻之法对付海匪大船。”
苏陌开门见山的便问道:“铁试千户可否与本侯说说,如何一个火攻法?”
铁锐先是愣了愣,然后目光看向钟恒。
钟恒咳嗽一声:“此乃天南侯苏大人,亦是京水师卫大都督,官至正三品!”
“苏大人问话,铁试千户如实回答便是。”
铁锐顿时吃惊的瞪大眼睛看着苏陌,失声叫了出来:“大人……大人竟是天南侯苏侯爷?”
苏陌微微有些意外:“你听过我?”
铁锐竟然噗通的跪倒在地,恭敬说道:“末将叩见苏侯爷!”
他表情无比严肃:“苏侯以一己之力,平定天南祸患,更殚精竭虑救赈天南百姓,末将如何能不知苏侯爷之名。”
苏陌……
铁锐说这话的时候,他居然发现,铁锐身上,散发浓郁的香火愿力,进入香火成神书内。
他一人贡献的香火愿力,顶得上一千人甚至更多!
想不到还是自己的结晶粉!
苏陌笑了笑:“起来吧。”
“这都是当今圣人、朝廷乃至钟大人之功,本侯岂敢居功。”
铁锐张了张嘴巴,明显不服气的还想说些什么,显然耿直的认为,觉得苏陌功劳最大。
苏陌看得出,这绝对是结晶粉肺腑之言,而不是吹捧自己。
这样也能理解了。
难怪会被水寨其他同僚排斥。
他摆摆手:“你且起来!”
“本侯叫你过来,不是听你说好话来的。”
“先来说说火攻!”
铁锐深吸口气,无比恭敬的道:“此乃小舟应对大船之法。”
“末将将易燃之物置于舟上,舟前置一长矛铁钩……把海匪大船引入海湾浅水处,待大船转向不便,后蜂拥而上,待小舟冲近大船,挂大船之上,引火燃之……”
铁锐毫无保留的将火攻之法跟苏陌一一道出
苏陌听完,发现与前世的火攻之计一般无二。
法子看着老土,但有效得很。
他甚至还考虑了地形之利,让大船转向不便,果然如钟恒所言,善于水战。
苏陌此时已经有将铁锐收入麾下的意思。
他冷不丁的问道:“铁试千户可知天马河?”
铁锐顿时一愣,不知苏陌为何突然问起天马河来,但还是马上说道:“回侯爷的话。”
“末将晓得,天马河乃沧澜国与大煦国天然分界线,长三千余里。”
“天马河入海口,更距金鲤县不足二百里之遥,末将一千曾经多驾船入河,打探河道情况,亦有问询河上渔夫,对天马河有所了解。”
苏陌眼睛一亮,跟着表情肃然起来:“铁试千户应见到本侯所率领之大舰!”
“此舰,寻常吃水深度一丈三!”
“你以为,若本侯将舰队开入天马河……”
他拿出从锦衣卫拿得来的天马河沿岸的堪舆图,指着其中一处。
“若本侯率领舰队,直奔此地,断大煦之军后路,铁试千户以为是否可行?”
铁锐先是吃了一惊。
原来那些巨舟,并不是海匪所有,是苏大人的舟船。
自己还奇怪,怎么海匪突然拥有了如此巨舟的。
等他看清苏陌所点之地,陡然脸色大变,急声道:“苏大人万万不可!”
“若大人如此施为,定要全军覆没!”
苏陌、女帝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不由自主的对望一样。
看铁锐的表情语气,绝不像在故意危言耸听。
难道其中有自己所不晓得的关键?
但自己不知道,连白城郡主和张烈都不晓得?
这可是与白城郡主、张烈等密议后,才定下的策略!
苏陌深吸口气,表情无比严肃的死死盯着铁锐:“铁试千户此话怎讲?”
“本座舟船犀利,自问即便大煦百舰来袭,亦能轻易去之,如何会全军覆没?”
铁锐急声道:“大人应只是听说天马河水深,可行大船。”
“实则,天马河中,无比凶险!”
他深吸口气,语气无比确定:“尤其大人要去的之地,是真正的绝地,大人真个去了,定全军覆没,片舟不存!”
549、怀孕离家出走的萧离妆
听铁锐说得如此严重,苏陌和女帝又是表情凝重的对望一眼。
大军战略,自然不是拍脑袋就决定下来的。
苏陌奇袭大煦后路的策略,经过多番论证,又找了有关天马河的详细资料研究许久,最后才定下来的。
如今舰队之中,有好几个熟知天马河附近情况的向导。
锦衣卫、凤鸣司,也加大对远途地形及河道情况的探查,一直有情报传回来。
出于稳健考虑,舰队选取航道,皆是畅通大河道,即便进攻不利,也可全身而退。
铁锐已经第二次说自己要全军覆没了!
铁锐见苏陌脸色看似阴沉下来,心中不由一个嘎噔。
不会把天南侯大人得罪了吧?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这张嘴,果然容易得罪人!
往严重来说,自己战前动摇军心,得杀自己祭旗!
铁锐已经猜到,苏陌这支庞大船队的目的。
自己突然给侯爷泼了一盘冷水,还是当着白纱蒙面女子的面说的,侯爷年轻气盛,面子能挂得住?
真的要说,也应该找个机会,单独跟苏侯说,或者请刺史大人递话。
现在是一句话把全部人都给得罪了。
刺史大人会不会也恼怒得很?
正当铁锐无比懊悔,惴惴不安之时,苏陌表情严肃的看着他:“铁试千户说本侯舰队将全军覆没,本侯实在不解,还请赐教!”
听苏陌这话,铁锐又是一愣。
苏侯不怪罪自己?
他犹豫起来,一时不知该说还是不说。
苏陌一看就知铁锐在忌惮什么,笑了笑,又道:“铁试千户放心。”
“本侯非是小肚鸡肠之人,若你指出其中凶险之处,言之有理,本侯当记你一功。”
铁锐深吸口气,这才说道:“苏大人有命,末将就直言了。”
“但末将向来不会说话,若有得罪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不要与末将计较。”
女帝突然说道:“苏大人向来赏罚分明,任人唯才。”
“若你说得在理,试千户晋升千户,还不是苏大人一句话的事?”
铁锐暗咽了下口水,当下不再迟疑,指着苏陌拿出的天马河舆图说道:“若末将没猜错。”
“苏大人是想率领船队直逼沧澜凤临城。”
“凤临城今落入煦军之手,隔河对面,便是煦国南日城,两城之间,地势险要,河道宽敞水流平缓,乃为数不多适宜大军渡河之处。”
“据末将所知,煦国于南日、凤临,囤积极多粮草物质,只要攻陷其中一城,即可切断煦军后路。”
苏陌顿时意外起来,又上下打量了下铁锐。
想不到这家伙竟对大煦和沧澜的战况如此了解。
哪怕此地距离大煦、沧澜不远,但若不是有心收集相关情报,再加上有情报渠道,定不可能如此了解战况。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铁锐这家伙,说起军事之事,仿佛整个人都投入进去。
他不明白苏陌这船队,充其量三四千人,如何有信心可以攻下重兵屯守的凤临、南日两城,但还是马上沉声道:“大人巨舟,吃水足一丈三,虽能在两城间河道通航,但……”
他手指点了点河岸一处地方,倒不敢故作机锋的问苏陌知不知道此乃何处,直接便道:“此处有一山头,曰望夫崖。”
“望夫崖距离河道不过百丈之遥,且河道狭窄得很。”
“望夫崖上,形似女子的巨石,重千万斤不止。末将听本地人言,去岁天南地裂,亦影响到此处,使得此石根基不牢,摇摇欲坠。”
“因惧怕巨石顺势滚入河道,本地舟船过这河道时,皆是提心吊胆。”
苏陌心中一动:“你意思是说,煦军有可能将巨石引入河道,截断本侯退路?”
他知道望夫崖。
只不过所得情报,却没望夫石摇摇欲坠之说。
但天南道地震震级极高,影响到数百里外的望夫崖是正常得很。
铁锐点点头:“卑职恰逢有事到过那处,亲眼目睹,确实如当地人所言。”
“若望夫石下坠,定会顺坡而下堵塞河道,河水自两岸缓坡蔓延开去,水位不足大舟通行。”
“而那凤临、南日两城之间,河床高而水浅,大舟通行不便,若煦军竖起尖锐木桩,又或船载石头而沉之法堵塞河道,定能阻止大舟通航。”
苏陌又和女帝对望一眼。
铁锐继续说道:“煦国河道众多,国中不乏精通水战将领,有舟船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