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先前就听言,煦国动用上千舟船,一夜之间便叫十万大军,连人带马踏上沧澜国土,打了沧澜一个措手不及。”
“依照末将所见,他等定能想到火攻之法,趁大人舟船航行不便之时,以无数小舟攻之。”
“大人巨舟再犀利,被堵在河道之中,进退无路,怕要毁于煦军之手。”
苏陌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尔如何习得此等兵事学识?”
“又从何出听来的消息?”
铁锐沉默片刻,最后一咬牙:“不瞒大人,末将出身将门,大父曾在暴乾为官,自小对兵事好奇,时常揣摩,因为略有所得。”
“煦国、沧澜兵事,并不是秘密,往来商贾,最是清楚,若有心查探,自是晓得。”
苏陌心中不禁感叹。
世界从来不缺人才。
小小一个沛县,出了多少大将、治国相材?
真的是沛县人杰地灵?
无非时势造英雄罢了。
就拿这铁锐来说,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要不是被自己遇上,定会在水寨之中埋没掉,最后化黄土一坯,谁晓得有过这样一个人?
想到这里,苏陌表情肃然的看着铁锐:“既然铁千户以为,本官不宜突袭凤临、南日两城,那可有法子教某?”
铁锐急忙说道:“末将不敢!”
停了停,又道:“末将以为,若苏大人要奇袭两成,先排除望夫石隐患,再做好预防火攻的准备即可。”
他犹豫了下,最后一咬牙:“但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陌笑道:“铁千户但说无妨。”
铁锐深吸口气:“末将以为,苏大人无需着急行军。”
“依末将所见,今我大武陛下遣白城将军领兵入沧,煦军主帅范远此人,老成持重,以稳健著称,极可能收回攻势,聚拢兵力,先行试探我军虚实,然后以堂堂军阵,借骑兵之利,逼我军与煦军决战。”
“当然,也有可能趁我军远道行军、疲惫之时,引重兵攻之!”
“但此策太过冒进,范远稳健,定会怕仓促行动,落入我军陷阱,此举可能性不高。”
“不管煦军施以何种战术,皆会与我大军决战。”
“大人与其断煦军后路,不如待煦军与沧澜、我大武精锐,决战之时,再奇兵出击!”
铁锐眼中寒芒一闪:“如此一来,煦军担心后路被断,定会军心动摇。”
“如何还能抵挡白城将军的兵锋?”
苏陌沉默片刻,随后淡淡说道:“煦军以骑兵为主,骑兵善野战,来去如风。”
“尔如何敢断言,大煦定会与白城将军及沧澜军队决战?”
铁锐解释说道:“沧澜国实坚壁清野战术,煦军十万铁骑,难以得到足够的补给!”
“若不设法一战摧毁我大武、沧澜联军,在我大武联军步步紧逼之下,煦军于敌国作战,且骑兵不善攻城略地,即使再厉害,定也要被后勤拖死。”
苏陌终于点了点头:“铁千户所言确实有理。”
他刚要继续说话。
突然,南宫射月表情严肃的快步走入正堂。
铁锐见此,自然又是一愣。
行军大将,女子本来就极少,白城郡主算是大武的独一份。
苏侯率领水军舰队,更应如此。
结果两个女子随行?
看南宫射月身披战甲的样子,还是将领来的?
南宫射月可不管铁锐吃惊的目光,将一铜管递给苏陌:“苏大人请看!”
苏陌接过铜管,先检查了下蜡封和其上法阵的情况,确定没被人开封过,才打开铜管取出里面布帛。
传讯以密语加苏数所写,即便被截获也无妨。
只苏陌、女帝看得明白。
因为,密码本是道德经!
苏陌翻译了一下,跟着将布帛递给女帝,最后,目光落在铁锐身上。
水寨试千户的含金量又增加了。
白城郡主传信。
大煦军队,正收缩战线,聚集兵力,显然摆出和大武联军决战的势头。
白城郡主率领的军队,已从天武郡开拔进入沧澜,与十万沧澜军队汇合。
信中叫苏陌无需赶赴天武郡汇合,可伺机而动,待决战之时,设法切断煦军粮道!
闻名天下的名将,大武柱国的白城郡主,想法与水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试千户不谋而合。
等女帝看完布帛,随手将其引燃,化作灰烬。
苏陌肃容朝铁锐说道:“铁千户可愿到本侯麾下做事?”
铁锐闻言顿时一愣。
他鼓起勇气献言,无非是想得到苏陌的好感,抱上苏侯大腿。
最好是升迁水寨千户,再不济,调离水寨也行。
万万想不到,苏陌会招揽自己到麾下做事。
他迟疑了下:“多谢大人赏识,末将自是愿随大人建功立业,只不过末将乃水寨之将……”
苏陌摆摆手:“本侯自会安排妥当。”
“你愿到本侯麾下做事即可,呃,本侯许你一个……”
说着,他声音一滞,一时之间不知让铁锐当什么官的好,只能将目光投向女帝,讪讪说道:“水师卫大都督麾下,有什么官职来着?”
女帝忍不住掩嘴笑道:“妾身觉得,正五品的游击,可以有。”
铁锐目瞪口呆。
怎感觉有点儿戏一样?
什么叫可以有?
参将游击这样的职位,大多临时设立,不是固定武职,但一旦当上去了,等大战结束,只要不犯什么错误,品阶基本都会固定下来。
也就是说,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干,只要答应苏侯,自己这个从五品的试千户,立马成正五品的千户!
惊喜来得太突然,但看着很儿戏。
一时之间,铁锐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苏陌则是笑道:“正五品的游击也行!”
“待此战过后,他立下功劳,便有足够资格统领一支舰队……呃,七海匪的船就不错。”
铁锐……
苏陌转头看向还有些懵逼的钟恒:“钟大人不会怪本侯横刀夺爱吧?”
钟恒苦笑一声:“苏大人说笑了。”
“铁千户能在苏侯手下做事,前途无量,本官岂能断人前程。”
说着,他表情肃然起来,转头看向铁锐:“铁千户得苏侯赏识,此乃造化也,以后要好生随苏侯做事。”
铁锐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苏大人和白纱女子不是开玩笑,急忙朝钟恒行礼说道:“末将多谢刺史大人提点!”
“末将定不惜此身,唯苏大人之命是从!”
苏陌咳嗽一声:“是为陛下之命是从!”
铁锐连连点头:“末将定为陛下与大人之命是从!”
女帝笑道:“郎君麾下又得一员大将,真可喜可贺。”
“既然不急着行军,郎君可陪妾身到靖州各处走走?”
苏陌想了想:“也行。”
“我对靖州的情况不是很熟,不如叫上钟大人一起?”
此言一出,铁锐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又震惊了。
堂堂的刺史大人,在苏侯口中,竟只是个作陪的?
他终于感受到自己刚抱上的这条大腿的粗大、坚实程度!
刺史大人甚至流露出希冀的表情?
铁试千户三观崩了……
钟恒心中感叹。
自己以前那一声世叔没白叫啊!
阿耶果真是将姜老的辣,早早看出苏侯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给圣人作陪,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
尤其圣人明显要查看自己的施政成果!
只要女帝此行满意,自己便简在圣心,仕途光明!
他不由得激动起来!
女帝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好!”
“呃……钟药娘也叫上。”
钟恒心中一动。
他实在有太多的疑惑。
女帝为何突然到了靖州,又为何与苏陌这等古怪的关系!
最好的询问对象,肯定是自家的亲妹子!
当然,钟药娘为何出现在这里,也是钟恒很想知道,也一定要问的问题!
铁锐调令之事,苏陌直接交给南宫射月负责。
叫铁锐退下之后,他笑着看向女帝:“你想到哪里走走?”
女帝想了想:“古邯县!”
苏陌一听,不由给钟恒投向爱莫能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