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110节

  虽与他主修的『青帝诏』并非完全一致,但大道同源,已属万金难求。

  若寻不到更契合的灵物,以此莲突破,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之中。

  然而林清昼欣喜之余,警惕之心骤起。

  赵元昶一介筑基尚敢算计紫府中期的妖王,何况是深宫之中的皇后?

  皇室当真会如此大方,将这等关乎道途根本的重宝,轻易赠予一个与皇室并非一心、且潜力巨大的他族子弟?

  林家已出两位紫府,晋衡真人年寿有限,皇室或可不在意。

  但自己年纪轻轻,又有赤寰宗的背景,若自己再成紫府,林家实力将彻底跃升,皇室对林氏的掌控力必然削弱到极致。

  换位思考,皇室不暗中阻挠已是难得,怎会主动资助?还是以这种近乎于送的手段将灵物交予自己。

  哪怕科举状元的奖励也绝无可能丰厚到直接赐下紫府灵物,何况只是补偿。

  此等手笔,背后若无所图,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心念流转间,林清昼已暗自决定,无论如何,此物绝不可轻用。

  他已悄然捏碎了玉符,通知过了合黎真人。

  但即便真人检查后言明无误,他也打定主意,至少待自身臻至紫府境界,有足够能力通过金性探查乃至洗炼灵物深层隐患后,再行考虑。

  ………………

  漱玉郡,福地深处,晋衡山。

  此山原本只是福地山脉中一座寻常峰峦,但自林绵晋于此间证道紫府,开阖灵机,便已化为真正的福地核心,灵泉汩汩,云霞自生,气象与往日截然不同。

  静谧的书房内,几只灵蝠倒悬于梁檐,翼膜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绵晋坐于案前,手中翻着一卷以星辉灵丝织就的星图,其上光点明灭,他眉头深锁,目光凝重,不复平日里的慈和温厚。

  空中太虚泛起微澜,林曦和一袭白衣悄然踏出。林绵晋似有所感,抬首间已敛去面上忧色,恢复从容,温声问道:

  “回来了,清昼那孩子忽然传讯,可是京州有何急务?”

  林曦和微微摇头:

  “并无急事,只是令仪道友赐下了一道青木灵物予他,我已仔细探查过,灵物本身纯净无暇,并无发觉暗手或印记。”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考量:

  “那孩子心性谨慎,直言不打算倚仗此物冲击紫府。

  真煌帝君昔年与大巫交从甚密,皇室秘藏中巫蛊咒诅之术恐怕不少。

  虽说看似善意,不该无端揣测,但我也不推荐他用此莲突破,清昼能持重行事,确是好事。

  何况他将来突破所用的灵物我也已有了眉目,对方虽要价不菲,但物有所值,此类与『青帝诏』相关的灵物,即便在青木一道中也属罕见。”

  林绵晋轻轻颔首:

  “一道下品灵器……原本也只是用了一道紫府灵物配合几道紫府灵资炼制而成,换了也无妨。

  但皇室此番手笔确实透着反常,若真有所图,赐下一两样珍贵的紫府灵资已足显皇恩浩荡。

  直接给出完整的紫府灵物,过于贵重,反而让人猜疑,颇有些费力不讨好。”

  林曦和淡然道:

  “叔父不必过于挂怀,若始终心存疑虑,将来寻机置换出去便是。

  紫府灵物终归是硬通货,不愁去处,眼下那青莲暂由我的异宝封存,纵有万一,也翻不起风浪。”

  林绵晋闻言,面露欣慰,对林曦和的手段自是放心。

  他目光转回案上星图,眉宇间刚散开的凝重又悄然汇聚。

  林曦和察觉此状,顺势问道:

  “方才刚到时见叔父神色有异,可是观星又有所得?天象又有变故?”

  林绵晋闻言正色,将星图铺展几分,指着几处晦暗不明的星域道:

  “此前紫微离位、荧惑守心之象,虽指向中原,但世间有四皇并存,气运交织,未必没有偏差可能。

  然而近日,与赵国国运、乃至真火道统息息相关的‘大火’星宿,亦开始光晕摇曳,芒角带赤……此乃大凶之兆,赵室宗庙恐有剧烈动荡。

  虽说我家偏安沂州,除了正郗远在鄞州外,并无嫡系在朝为官,应不至被卷入漩涡。

  但京州已成是非之地,科举之后,还是让清昼、清鹤他们尽早离开为妙。”

  林曦和神色也随之凝重:

  “钦天监正使严玖,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非是庸碌之人,若非功法限制,紫府可期,其观星术已臻化境,皇室对此等征兆,不可能毫无察觉。”

  林绵晋叹道:

  “世间专精望气观星者寥寥,老夫自是知晓,严玖与李维诚皆非泛泛之辈。

  然……天机既显,便说明祸根已深,非是寻常手段所能轻易化解。

  皇室千年底蕴,虽必有应对之法,但此番动荡,也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了,于我家而言,也未必全是坏事。”

  林曦和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道:

  “叔父日后若再观测到异常天象,或需推演什么,可去寻赤寰宗的凌决真人。

  他身家丰厚,又执掌衍天镜,不必与他客气。”

  林绵晋无奈一笑,摇头道:

  “你啊……还是先顾好自身修行吧,我循仙君旧路而行,虽上限已定,但进境颇速,恐怕用不了多久修为便要赶超你了。”

  林曦和朗声一笑:

  “我倒是盼着叔父修为一日千里,我才初窥第二神通的门径,距离神通圆满尚且遥远。

  虽说凭借灵物侥幸修成了『滞光阴』,但宙光之道玄奥莫测,在所有大道中修习难度都堪称前列。

  我虽得溯脉冥莲相助,终究根基尚浅,参悟起来进展缓慢。”

  林绵晋闻言叮嘱道:

  “弱水虽兼具冥河与光阴长河之意象,但宙光大道终究太过艰深凶险,昔年大父亦未能穷尽其奥,你虽有异宝护持……仍须量力而行,切莫贪功冒进。”

  林曦和正色应道:

  “叔父放心,晚辈自有分寸,除却这『滞光阴』关乎道途根本,不得不修之外,其余宙道分支,我不会轻易涉足。

  他语气微缓:“况且那云缕金睛獬身上汇聚的未来气运,对我启发颇多,难以想象,清昼竟能以筑基修为,炼出这等蕴含透支未来玄妙的丹药。”

  林绵晋温言道:

  “异宝本就超乎常理,何况清昼于丹道一途的天赋确属世所罕见。

  瑞炁之道变数极大,家族未来终究还需落在他与清鹤这些踏实修行的孩子身上。”

  林曦和颔首:

  “晚辈明白,瑞炁虽是我家百年谋划,却如镜花水月般虚无缥缈。

  哪怕投入再多,也绝然不会影响清昼、清鹤他们应有的资源供给。”

  林绵晋温声笑道:

  “所幸清昼的本命异宝便是那尊丹炉,可随其境界提升而晋升灵器,省却了将来寻觅或打造紫府丹炉的天大麻烦。

  否则一尊上乘的紫府丹炉价值几乎堪比灵宝,纵是家中筹措起来也极为吃力。”

  林曦和无奈道:“他才多大,叔父就开始想紫府后的事了。”

  而后似被此话勾起回忆,接口道:

  “清昼筑基后获得的那件异宝功用寻常,倒也并无不妥之处。

  正瑛不日便会将近年来收集的各类灵物送回库中,其中颇有一些魂道相关之物,正合清昼那样异宝所需。

  倒是清鹤那孩子……”

  林绵晋目光一凝:

  “如何?他得了何物,莫非比当年那面血幕还要邪异?”

  林曦和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倒不是邪异,具体情形还是等他自京州归来,亲自给你展示一番再说。”

  ………………

  极乐天,净业寺。

  琉璃宝刹之中,金砖铺地,玉柱承天,檀香袅袅如云似雾。

  一位身形伟岸、面如满月、目含慈悲的尊者端坐九品金莲之上,身披赤金袈裟,脑后一轮圆光流转,放无量智慧之光。

  正是净业寺当代四世摩诃——慧明。

  他口诵真言,敷演大法,宣扬正果,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楞严。

  但见经文如泉涌,字字生莲,天女散花,蛟龙盘绕,舍利光耀三千界,满空白虹二十四道,南北通达,照彻佛土。

  三千诸佛虚影颔首,五百阿罗合掌,八大金刚肃立,无边菩萨各执幢幡宝盖,佛宝仙花,俨然灵山胜境再现。

  待法音暂歇,经卷收声,僧众中缓步走出一人。

  那僧人青年模样,身姿挺拔,虽披袈裟,却难掩异相。

  额生一对玉白龙角,金眸澄澈如日照琉璃,周身明阳之气交缠,步步生辉。

  他至莲台前恭敬合十,声如清钟:

  “启禀摩诃,昨日弟子以宿命通观照因果,见瑞光垂世,有五子应运而生,或已临尘,或尚在胎藏,今四子缘法已具,唯余一子,气机未显。”

  慧明摩诃垂眸视之,目光如镜,照见根底:

  “天觉……依你所见,瑞光普照,是缘是劫?胎藏未显,是空是有?”

  天觉神色不动,恭敬如初:

  “大人昔年渡我出离苦海,脱鳞角之缚,得闻正法。

  瑞光虽是外相,亦为大人愿力所化,胎藏虽未显形,因果早已种下。有相无相,皆归大人般若。”

  慧明摩诃闻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我知你敬的是大人,而非敬我,然法门广大,不拒一念真诚,今日机缘已至,正合你报大人恩德之时。”

  天觉敛目低眉:

  “愿闻摩诃开示。”

  慧明摩诃眯着眼笑,抬起手来,抚摸过天觉头上龙角,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直到天觉身侧明阳之光愈发浓郁。

  这才含笑而言,声若梵铃:

  “大人座下孔雀明王即将孕化圣胎,需你与我共入其腹中,历三年胎藏之劫,借瑞炁洗炼灵根,你为人龙之子,命格非凡,正可承此因果。”

  此言一出,周遭菩萨罗汉皆默然。

  转世入胎,胎中之迷凶险万分,纵是摩诃亦难保灵识不昧,几近舍身饲虎之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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