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转向那枚赤红灼灼的“丁曜流火石”。
此石乃地脉离火精华凝结,性暴烈躁动,主煅炼、蜕变,有焚尽杂质、提纯本源之能。
丁火属阳中含阴,其性烛照幽微,却失之酷烈,若直接与少阳启明露这等温和生机相遇,恐如沸汤沃雪,顷刻间便将那点生发之机焚毁殆尽,此乃一重难关。
再看那根金光流转的“真阳焚天羽”,此羽取自真火灵禽之本命翎羽,蕴含至阳至刚的真火精粹,其性霸烈无比,专司焚灭邪祟、淬炼纯阳。
真火近于太阳,光芒万丈,无远弗届,与丁火之幽烛、少阳之熹微,品阶意境皆迥异。
若处置不当,真火之威足以压制甚至同化其余火属灵材之意韵,使丹药失却层次变化,沦为单一刚猛之物,此又一重险阻。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缕氤氲升腾、紫气盎然的“九霄紫云精”之上。
此物最为神妙,乃清炁混合紫炁,聚于九天之上凝结而成,性轻灵高渺,有调和万气、贯通阴阳,乃至牵引一丝冥冥中贵格气运之玄妙。
紫炁为至尊至贵之气,于此丹中,或可定位“君”药,统摄诸般药性,化冲突为和谐,引药力达于玄妙之境。
然紫炁过高,若根基不稳,则如空中楼阁,药力虚浮,难以真正融入修士道基。
除了之外……还有其他隐患,但那隐患不在炼丹,而在场外。
但自己毕竟是丹师,也不需要顺从赵国的政治,因而虽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未曾更改。
“五行错位,四象纷纭,阴阳未判……”
林清昼心中默诵,凝聚出一缕精纯青木灵力,缠绕上那滴壬玄真一水。
只见那滴真水在灵力包裹下,逐渐化开,化作一片朦胧水汽,水汽中隐现河流奔涌、云行雨施之异象,悄然弥漫于丹炉内部,奠定了一层流动不息、包容承载的基底。
此步谓之壬水化舆,以阳水之舟,预备承载后续诸般乘客。
紧接着,他將少阳启明露晶珠投入那片壬水气韵之中。
露珠入水,如种子落入沃土,缓缓舒展,散发出温和的晨曦之光。
壬水之流通,助长了少阳的生发之意,使得那抹熹微晨光渐渐明亮,在丹炉内演化出东方既白、万物复苏的景象。
林清昼随后取过离曜流火石,以自身神识为引,沟通丹炉地火,再引动流火石内的丁火真意。
只见流火石悬浮于炉口,散发出幽微光芒,道道凝练的丁火之精如烛龙狂舞,开始煅烧那已初步融合的壬水与少阳之气。
炉内异象随之变化,此步耗时最长,林清昼全神贯注,必须确保离火之力恰到好处,既能煅去杂质,又不伤及壬水少阳的根本生机此步谓之丁火淬真。
当壬水少阳之气在离火煅炼下达到一个精纯而活跃的临界点时,林清昼取出了真阳焚天羽,此物最为霸烈,处理不当必将前功尽弃。
他极小心的刮下些许蕴含真火本源的金色绒屑,将其化作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金色光点,均匀撒入炉内。
真火之光普照,炉内景象骤变,丁火之精在这至阳之光下显得黯淡,仿佛烛火遇烈日。
壬水之气被蒸腾翻滚,却因先前离火煅炼而更为凝实,并未溃散。
真火与太阳相近,素有真阳之称,与少阳一至阳一初阳,看似位阶悬殊,实则同根同源,相辅相成。
炉内异象化为一片暖光,其中有无尽生机在光芒中孕育,又受到壬水承载和丁火约束,不至于失控。
此步谓之真阳返照,是药性升华的关键。
就在炉内光海生机达到鼎盛,寻求平衡之际,林清昼终于请出了最后的九霄紫云精。
他将灵物其置于炉盖上方,以自身一缕精纯神识牵引,使其化作一道氤氲紫气,如华盖般缓缓笼罩整个丹炉内部空间。
紫炁降临,一股至尊至贵,调和万方之意弥漫开来。
原本躁动不安的光海生机,如同臣民见到了君王,渐渐平息下来。
紫炁的高渺清灵之性,开始梳理炉内混乱的灵力,引导真火之光温和普照。
炉内异象再变,光海收敛,生机内蕴,呈现出一派紫气东来、万象更新的煌煌气象,此步谓之紫炁御极。
至此,君臣佐使之位已定,药性融合已达至深。
林清昼不敢有丝毫松懈,双手印诀变幻如飞。
炉内混沌之气剧烈翻滚,所有异象——壬水之流、少阳之曦、丁火之精、真火之光、紫炁之华,皆开始向着中心一点坍缩凝聚。
时间一点点流逝,十二个时辰将至,林清昼脸色苍白,神识消耗巨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就在最终凝丹的刹那,清芜苑上空,林清昼所在的隔离屏障之内,陡然生出异象!
虽被屏障削弱,外界仍隐约可见,先是蒙蒙水汽如江河倒卷,继而晨曦微光破开云雾,接着火光隐现如龙蛇起陆。
随着一道煌煌金光似大日临空,最终一切归于一片尊贵紫气的笼罩之下,紫气中似有龙吟凤鸣之声隐隐传出,虽一闪而逝,却已引得苑内外诸多目光骤然聚焦!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炉盖悄然开启。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丸滴溜溜飞出,落入林清昼早已备好的温玉瓶中。
丹丸色泽极为奇异,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底层如玄水深沉,中层流转赤金暖光,核心处一点紫意氤氲不散,表面更自然凝结着水波、紫霞、火焰交织的细微纹路。
林清昼长舒一口气,看着手中这枚倾尽心力炼成的丹药。
此丹已在筑基丹药中也属最顶级的一批,其效恐怕已难以用常理度之,他将其暂时命名为“紫极万象丹”。
第149章 紫府之机
考场之内,那老丹师望着那渐渐消散的紫气余韵,手抚长须,一时竟忘了言语。
他活了将近三百载,大半生浸淫皇城丹事,见过的天纵之才与奇闻异事不知凡几,能让他心神震动至此的事情已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那些早已炼成丹药、撤去屏障的考生,此刻更是面露惊容,目光复杂地望向林清昼所在的方向。
杨婉怔怔地看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紫霞,眸中异彩闪烁,既有钦佩,也有一丝不甘落后的锐意。
和嘉公主微微颔首,轻声叹道:
“不愧是林家与赤寰宗联手培养出的弟子……果然惊才绝艳,非同凡响。”
她侧首看向身旁静立的魏尘,语气温和地问道:
“魏大人,你以为如何?”
魏尘沉默片刻,俊美如玉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
寻常修士见此异象,或只觉得丹道高超,却难窥其中玄奥。
但在场之人皆为丹道翘楚,一眼便能看出那紫气东来、万象更新的异象背后,是对药性、丹理、乃至天地生克法则的精妙驾驭,也正因如此,才更觉震撼。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郑重:
“若他早生六十年,与我同场竞技,我必败无疑。
这位林公子于丹道上的天赋,堪称世所罕见……只是这丹……”
他语声微顿,和嘉公主已然会意,唇角泛起一抹笑意:
“父皇还不至于如此小气,何况以他的身份与志向,本就不在意仕途虚名,无妨。”
魏尘微微点头,这枚“紫极万象丹”无论从炼制手法、药力融合还是最终成效来看,都已近乎完美。
然而大赵承紫宸遗产而立国,此丹竟以“紫炁为君”,统御“真火之臣”,又是在科举这等象征意义极强的场合于皇城炼制,难免引人遐想。
也唯有林清昼这般背景特殊、无意仕途之人,才敢如此不拘一格。
反观那位皇后娘娘的族中晚辈,便刻意以真火为君,甚至舍弃了紫炁灵物不用,其中考量,不言自明。
林清昼几乎是压着时限完成炼丹,待他开炉取丹,考官便宣布考核结束,将众人所炼丹药一一收走,仔细查验品质、辨析药效。
最终,结合三轮考核的总成绩,名次依次揭晓,和嘉公主声音温婉,清晰地传遍全场:
“探花,杨婉。三轮成绩分别为第三甲、第二甲、第二甲。
最后一轮所炼‘煌元紫霞丹’,品质上乘,药力沛然,于真火修士大有裨益,炼制手法亦堪称典范,恭喜。”
杨婉闻言,面上并无太多喜色。
她已竭尽全力,输给林清昼尚在预料之中,但那位霍司空……
霍家在令仪皇后证道紫府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练气家族,即便皇后念及旧情有所扶持,资源底蕴又如何能与赤寰宗嫡传相比?
自己竟会落后于他……终究还是平日修行有所懈怠。
她心中暗凛,想起沈师姐当年败于那位散修剑仙后发奋苦修的模样,此刻终于感同身受。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攥住了她,暗下决心回宗后必要加倍努力。
和嘉公主未作停留,继续宣布:
“榜眼,霍司空。三轮成绩分别为第二甲、第一甲、第三甲。
最后这枚‘赤帝景真丹’……颇为不凡。”
她并未详细描述此丹功效,只以“不凡”二字轻轻带过。
林清昼目光落在那枚丹药上,望闻问切是丹师必备之能,仅凭望问两道,他隐约察觉到那丹药气息尊贵异常,似乎对服用者的血脉或命格有所要求。
若非身负高贵血脉,服之恐非但无益,反受其制。
终于,和嘉公主的目光转向林清昼,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以她的身份,语气中尚且带着几分讶然:
“状元,林清昼。三轮成绩分别为第一甲、第三甲、第一甲。
最后这枚‘紫极万象丹’……当真令人惊叹。”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竟能对修士突破紫府之境有所助益……若道统契合,约可平添一成把握!实是难以想象,连我这修行佛法之人也有几分心动。”
“一成紫府之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即便在场众人皆是丹道圣手,身份尊崇,见多识广,此刻竟也忍不住哗然。
任谁都知晓这代表着什么,那可是紫府!一但成就,哪怕这世间最高贵的仙君道统,也会正眼相看。
天下之大,到哪里都会有一处容身之所。
洞天也好,秘境也罢,都能够获得自己的一份,所有势力都将不得不忌惮你的存在。
一成把握,听起来不多,但对于百中无一的紫府关隘而言,已是足以让任何筑基巅峰修士疯狂的几率!
筑基修士突破紫府,可有一成成功率?能修炼到筑基巅峰之辈,哪个不是一时人杰?
但数十位筑基巅峰中也未必能成一位,哪怕是金丹势力的嫡系想成紫府也绝非易事。
一位原本希望渺茫的修士,或许就能凭此丹抓住那一线生机,鱼跃龙门!
感受着四周瞬间炽热起来的目光,林清昼神色依旧平静,拱手一礼,声音从容:
“公主殿下过誉了,此丹若与紫府灵物同时服用,那助益突破之效便会相互抵消,仅余补充灵力之能,况且,此丹仅对紫炁道统的修士有效。”
此言一出,众人才觉得稍稍能接受了一点,但反而不少人心中更加灼热。
虽说无法与紫府灵物同时使用,且有道统限制。
但对于绝大多数筑基修士而言,紫府灵物本就是遥不可及之物,而这丹药的主材虽是五种筑基灵物,价值不菲。
但以筑基丹师的身份,在场谁咬咬牙会拿不出五样筑基灵物?再不济攒上几年也就够了。
至于道统限制……他十二个时辰就能拟一道紫炁丹方,以林清昼今日展现的丹道造诣,为其他道统修士量身定制丹方恐怕也非难事,无非是看自己能付出多少代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