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林清昼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再无半分犹疑,他对着那片青翠光影深深一揖,“晚辈愿择《万籁青叶篇》为根本法!”
林正风看着林清昼的选择,那张少有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赞许之色。
他微微颔首,语气间多了几分欣赏:
“《万籁青叶篇》虽无太多前人经验可供参考,但确是最契合你天赋心性之路。
你身负草木亲和之能,丹道天赋又卓绝非凡,此功法于你,如虎添翼。
望你持守本心,莫负了这‘万籁青叶’生生不息、滋养万灵的真意。”
他不再多言,抬手对着那片青翠光影遥遥一点。
那片生机勃勃的青翠光影如活物般缓缓收敛、凝聚,最终化为一道流光,投入林正风摊开的掌心,显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碧绿、形如一片完美梧桐叶的书简。
叶脉纹理清晰可见,流淌着温润内敛的灵光。
“此乃《万籁青叶篇》练气卷根本法诀。”
林正风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传道授业的郑重。
他屈指一弹,那枚梧桐叶书简化作一点碧芒,瞬间没入林清昼的眉心!
“嗡——!”
林清昼只觉脑海深处一声轰鸣,仿佛有万千嫩芽破土之声同时响起!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青翠洪流,裹挟着浩瀚真意,汹涌地冲入他的识海。
那是关于灵力如何在特定经脉中运行、周天如何搬运、如何吸纳天地间蕴含的木德灵气、如何将灵力转化为精纯生机的详细法门。
无数玄奥的符文、经络图景、灵力运转的细微节点纷至沓来,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信息洪流冲击之下,林清昼眼前阵阵发黑,识海如同被青翠的潮汐反复冲刷,瞬间变得一片混沌。
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了晃,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陌生的知识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盘旋,一时间难以理清头绪。
林正风看着林清昼瞬间苍白又强忍不适的面容,眼中古井无波,显然早有预料。
他静待片刻,待那最猛烈的神识冲击稍缓,才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地刻入林清昼的意识:
“法不传六耳,道不授非人。此乃我林家核心传承,绝不可私自传授于任何外人,纵是血脉至亲,亦需待其通过族考,由传功阁授予,违者,族规无情,神魂俱灭!”
这警告如同冰水浇头,让林清昼混沌的识海都为之一清。
他强忍着不适,深吸一口气,对着林正风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晚辈林清昼,谨遵长老教诲!必恪守族规,绝不外泄!”
“嗯。”林正风微微颔首:
“功法已授,其中玄奥,需你日后自行参悟印证。
筑基有成之日,族中自会赐下后续篇章,去吧。”
林清昼知道此刻识海中信息翻腾,绝非细究功法的良机。
他再次郑重行礼:“谢长老传法!晚辈告退。”
随即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了古老书卷与浩瀚道韵的阁楼。
第28章 中兴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门外廊下,闫明依旧垂手恭立,见到林清昼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林清昼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不稳,显然是接受传承耗费了巨大心神。
他连忙上前一步,关切道:“九公子,可还安好?接收功法传承向来耗神费力,当真是辛苦您了。”
林清昼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只是精神消耗确实巨大。
闫明见状,明白林清昼状态实在不佳,不想多言,于是不再多问,侧身引路:“公子请随我来。
您登记入册,领取功法已毕,按行程,该准备启程前往祖地青木崖参与祭祖大典了。”
他边走边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先前通过考核的清字辈子弟,已于几日前由‘望舒号’大型飞舟统一接引,先行出发了,公子您破境稍晚,错过了那趟飞舟。”
林清昼闻言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林清玄此前也在信里也提到过。
闫明继续道:“不过公子不必担心。
族中每月送往青木崖物资的‘云梭号’中型飞舟,定于七日后辰时自漱玉山东麓起航,正好可搭载公子同行。
这几日,公子可先回房中静修,稳固境界,熟悉功法,养精蓄锐。
届时属下会提前三个时辰在停云坪等候公子。”
“有劳闫执事费心安排。”
林清昼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对闫明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如此甚好,我也正好可借此间隙,梳理一番所得。”
“公子客气了,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闫明恭敬地引着林清昼走出了承道殿,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身上,驱散了几分识海深处的沉重。
林清昼又与闫明闲聊了几句,只觉神识越来越昏沉。
于是不再寒暄,告别后快步回到了木屋,刚躺到床上便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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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昼的身影消失在藏经阁那扇刻满岁月蚀痕的灵木大门之后,阁内重归寂静,唯有典籍玉简的灵韵低鸣与太素蠹啃噬旧简的沙沙声交织。
林正风静立原地,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门扉,落在那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上。
片刻后,林正风袍袖微动,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他步履沉稳,沿着悬挂古老藤蔓的回廊向着主殿前行,身影在灵雾与日光中明灭。
玄色袍角拂过殿中那千年灵檀木雕琢的门槛,未带起一丝尘埃。
静室之内,林正阳正俯首案前,朱笔悬于一份摊开的邱州舆图之上,墨迹未干,勾勒着山川险隘与标注着“妖域异动”的猩红小字。
察觉到门口气息,他并未抬头,只招呼着来人坐下。
林正风却仿佛未闻,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身形挺拔如松,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属下林正风,见过族长。”
林正阳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墨珠险险悬在笔尖。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抬起头看向这位性情一丝不苟的族弟,温言道:
“正风,此地只你我兄弟二人,何须如此拘束?”
“礼不可废。”
林正风肃然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世家子弟固有的严谨。
他直起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兄长,“林清昼已择定根本法。”
林正阳将朱笔放下,饶有兴趣问道:“哦?选了何法?”
“《万籁青叶篇》。”
林正风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认可。
“此子修行天资虽不算卓越,但观其言行气度,其性沉静若古潭深水,不扬不躁。
灵慧内蕴,似山间未琢之璞玉,光华自敛,非浮华炫目之辈。
引气之基,也已淬炼得圆融无隙,更难得是破境练气后气机清正,无半分虚浮。
此等根基心性,实乃璞玉之资,假以磨砺,将来必成大器,更难得的是…”
他略作停顿,目光微凝,赞道:
“他既知《晦朔枯荣经》乃族中传承最久、前贤注解最丰、最稳妥之路,却未作犹豫,毅然选择了《万籁青叶篇》。
此篇虽同属六阶,然族中修习者寡,前路需更多自行摸索。
他能舍易求难,甘愿为丹道前程担此风险,足见其对家族丹阁传承的思虑与担当,是个顾大局、虑长远的好苗子。
族中万不可亏待了这等心系家族、甘愿奉献的后辈。”
林正阳听着,眼中期许之色愈浓,缓缓颔首。
他起身,踱至巨大的雕花灵木窗前,窗外漱玉云海翻腾,浩渺无极。
他的目光穿透云雾,仿佛落在那遥远祖地遮天蔽日的古老青梧之上。
“清鹤半月前传讯,已破入练气五层。”
林正阳的声音带着对家族未来的重托与一丝期待。
“其锋芒之锐,进境之速,族中三代以来无人能及,甚至可与合黎真人当年的修行速度比肩一二,乃我林家下任登天问道、求得神通的希望所在。”
林正阳抚过冰凉坚硬的窗棂,稍顿了顿,继续道:
“清崖在理事堂代掌庶务,辅助统筹山下万千营生、六郡供奉乃至邱州前线转运,诸般繁杂。
庶务堂诸老皆言其理事明断,调度有方,沉稳干练远超其龄,经纬之才已显峥嵘。”
他转过身,背对翻涌云海,室内的烛光将他身影投在书案舆图之上,更显深沉。
“原以为,清字辈能出此二人,已是先祖庇佑。”
林正阳的声音中带有几分如释重负:
“自叔父道陨,族中丹阁一脉青黄不接,颓势难挽,终成我心头之憾,亦恐拖累清鹤未来道途。”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正风,一抹锐利的光彩一闪而过。
“未曾想,除两个麒麟儿外,上天竟又予我家一明珠,此子丹道天赋得正恩盛赞,心性根基又经你亲鉴。
更难得其心向家族,甘为传承择艰途。
好,好得很!自老祖仙逝以来,我林家已收敛锋芒、隐忍克己几十余载。
若非伯父四处借势,百般周旋,合黎真人也于群狼窥伺中终成紫府,我家恐有灭族之祸临头。
如今既逢族中丹道复兴之机,假以时日,悉心栽培,以其心性之韧、丹道之慧、为族奉献之诚,必能承继丹阁衣钵,涤荡沉疴。”
林正阳的目光灼热,期盼道:
“待其丹道有成,与清崖理事之才、清鹤问道之锐相合,必为我林家中兴之始。”
第29章 灵力转化
头痛欲裂的感觉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林清昼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挣脱,挣扎着浮上水面。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木屋熟悉的屋顶梁椽。
窗外天色微明,晨光熹微,显然已是第二日清晨。
“嘶……”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太阳穴依旧残留着鼓胀的余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