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然发生了些意外,秘境……提前崩塌了。”
“提前崩塌?”林曦和神色一凛,“霁羽秘境稳固异常,上次开启尚在十年前,按理至少还能维持千年方有衰颓之象,怎会突然崩塌?莫非是……”
他目光转向林修容,见其虽气息虚弱但并无大碍,心下稍安,却更添疑惑。
林清昼简略将秘境之中天觉横扫诸雄、林修容引爆积蓄瑞炁、最终导致秘境根基动摇、彻底崩解的过程说了。
林曦和听罢,眉头紧锁。
“竟是如此,那天觉和尚果真不凡,三世宿慧,行事果决。
修容此番虽损耗巨大,但也算逼退了强敌,保全了自身,其中遗落的灵物……想必收获不菲?”
他目光看向林清昼。
林清昼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自袖中取出一物,托于掌心,递到林曦和面前:
“太叔公且看,可认得这是何物?”
那正是他在秘境碎片中收取的那块巴掌大小、形如心脏、碧绿晶莹的奇异翡翠。
此刻脱离秘境环境,它静静躺在林清昼掌心,内里无数细小叶脉般的纹路仍在缓缓搏动。
林曦和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他小心接过翡翠,灌注一丝弱水灵力,细细探查,又将其举至眼前,借着天光反复观摩。
林清昼同样在揣测此物的来历。
以林修容当时那浓郁的命数加身,秘境内剩余的数道紫府灵物几乎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他却选择了让秘境破碎,指引自己去收取这块奇异翡翠,而非那些看得见的珍贵灵物。
这意味着,至少在瑞炁的判定中,这一块小小的翡翠,其价值恐怕要比秘境中剩余所有紫府灵物加起来都更为珍贵。
当然,瑞炁的指引并非总是直指“最珍贵”,更多时,也会选择“最有利”的局面。
或许瑞炁判定,林家若真的一口气收拢了秘境中剩余的全部紫府灵物,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太过惹眼,反而不如换取这块翡翠来得稳妥。
但无论如何,这翡翠必然非同凡响。
以林清昼紫府丹师的眼界,阅遍林家与赤寰宗诸多典籍,竟完全认不出此物根脚,只能感知到其中纯粹到极致的乙木灵机,同时多半并非人为炼制的灵器,更像是某种天地自然孕育的奇物。
林曦和沉吟半晌,脸上犹豫之色渐浓,他缓缓开口道:
“此物……我也从未见过确切记载,但观其形态气息……”
他抬头看向林清昼,语气有些不确定:
“或许与秘境构造有关,亦或许……与鸾属有关,当年我家漱玉福地在最终搭建成型之前,其核心‘胚胎’的状态,便与这翡翠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神似。”
林清昼闻言,眸光一动。
漱玉福地乃是晦朔真人留下的遗产,最初并非完整福地,而是一处接近成型的“胚胎”。
后来借助公孙峘真人陨落时『安舆脉』神通引发的天地异象,混合数样珍稀的瑞炁灵物,才最终稳固成型,化为如今林家根基所在的漱玉福地。
若这翡翠便是类似“秘境核心”或“福地胚胎”般的至宝,那其价值就当真无可估量了!
一方完整的秘境或福地,不仅能产出紫府灵资,滋养万千灵植,更是修士修行的绝佳道场,可传承万载,福泽子孙。
即便自家用不到,拿出去交换,换取一件真正的灵宝亦是绰绰有余。
“若真如此物与秘境根基有关,那便再好不了。”林清昼点头道。
“此事还需谨慎确认,太叔公既觉熟悉,不若将来有机会请教一下凌决师叔,秘境搭建是阵师最为精研的领域,若此物真是某种类似之物,凌决师叔必然知晓其根底与处置之法。”
林曦和颔首,珍而重之地将翡翠收起:
“此言有理,此物我先收好,待东海绛霜岛大阵稳定,凌决真人有暇时,再行请教不迟。”
他将翡翠收起,见林清昼似有转身离去之意,不由问道:
“可还有事?这才刚回来,不先安顿修容他们,检视此番收获。”
林清昼道:
“修容只是气运损耗,需静养恢复,并无大碍,至于收获……除了这翡翠,其余灵物灵资,还请太叔公费心整理归库。”
他看向南方。
“我确还有一事需立即去办,此前在江南时,锦江妖王邀我前往枢霆峰一探,言及可能与苍枢真人遗泽有关,我既已应下,便不好食言。
如今秘境之事已了,家中与赤寰宗的几位也都安全送回,我正好去赴此约,那边多半也已尘埃落定。”
林曦和闻言,虽觉那妖王所言未必全然可信,但林清昼既然答应,且如今实力足以自保,便也不再多言,只嘱咐道:
“锦江妖王心思深沉,你且小心,虽与我家曾有交情,但也莫要全然轻信,若事不可为,及早抽身。”
“晚辈明白。”林清昼拱手一礼,不再多言。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几人,林修容已由林清鹤扶住,向他微微点头示意无妨。
林清昼不再耽搁,周身青辉再起,一步踏出,身影已融入太虚之中,化作一道淡青流光,向着江南方向,再度疾驰而去。
承道殿前,云海复归平静。
林曦和目送他离去,转身看向林修容等人:
“都随我来吧,此次秘境之行,详细与我说说。”
第240章 霄霞始青
江南,蓟州。
曾经笼罩于此处太虚千年、乙木生机盘桓不去的朦胧翠光,随着霁羽秘境的轰然崩塌,已彻底消散。
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灵雨过后、万物初生的奇异景象。
大大小小、沾染着乙木精粹的秘境碎片,如同陨星般坠入蓟州大地。
有的嵌入山脉,化作灵气泉眼,有的没入湖泊江河,使水体澄澈如碧玉,鱼虾丰茂。
更多的则散落于平原丘陵,滋养出大片大片先前只存在于秘境中的奇异菌类与灵植幼苗。
原本因苍枢真人陨落而动荡不稳的蓟州灵氛,受此庞大乙木生机的灌注与冲击,已然将要彻底转向。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而腐败的草木气息,灵气中乙木灵力的比重显著提升。
可以预见,未来的蓟州,乃至整个江南,都将逐渐演变为木德修士修行的绝佳沃土。
秘境崩塌已过去数日,那些闻风而动、驾驭神通争夺紫府灵物的各家真人早已离去。
这片刚刚经历过剧变的土地并未因此沉寂,反而更为喧嚣。
无数练气、筑基期的散修,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从江南各地、邻近州郡蜂拥而至。
那些紫府级数的灵物与核心机缘,自然早已被各大世家宗门瓜分殆尽,连汤都没剩下。
但对于这些底层修士而言,即便只是秘境破碎后逸散出的浓郁灵气,或是碎片中残留的一株数百年份的寻常灵草、一块沾染了灵机的伴生矿石,都足以称得上是一场难得的饕餮盛宴。
蓟州各处,随处可见修士御使法器、施展遁术,在山林水泽间穿梭寻觅,偶尔因争夺一株初生的荧光芝兰或一块蕴含乙木精粹的碎石而发生争斗,呼喝声、法术爆鸣声此起彼伏,乱象丛生。
林清昼独立于云端,青瞳俯瞰下方这片已然改天换地的蓟州大地。
昔日宁静幽深的秘境入口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凹陷谷地,残留的乙木灵气仍浓郁得化不开,引得不少修士在附近徘徊,试图汲取一二。
他对此并无兴趣,目光移向蓟州另一侧,那座并不起眼的山峰。
不多时,侧方太虚之中水光涌动,一道蓝色遁光迅速接近,落地化作锦江妖王的身影。
见到林清昼已然回来在此等候,这位妖王显然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笑意:
“贤侄果真守信!老夫先前还担心秘境变故之后,贤侄或会因族中事务耽搁,忘了与我这老妖的约定。”
林清昼回礼,神色平静:
“前辈相邀,晚辈既已应下,自不会无故失约。只是族中晚辈损耗甚巨,需先行安顿,故而晚来了两日,还请前辈见谅。”
“无妨,贤侄能来便好,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
“请前辈带路。”林清昼点头。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驾起遁光,两道光芒一前一后,划破蓟州上空,向着枢霆峰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座并不如何巍峨险峻的山峰出现在视野中。
此山高约千丈,山势平缓,植被寻常,多为江南常见的松柏杂木,间或有几丛青竹点缀,与周遭雨后春笋般冒出灵光异象的群山相比,显得格外朴素沉寂。
唯有山峰顶端,常年笼罩着一片淡淡的灰白云雾,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丝丝纤细的苍白电光闪烁明灭。
这便是昔年苍枢真人的潜修之地——枢霆峰。
林清昼当年筑基时,随着毂聂真人远游江南,也曾远远望见过此山。
那时隔着数百里距离,他初入江南,不过筑基修为,曾在极远处眺望过此山,那时只觉云遮雾绕,看不真切,心中尚存几分对大真人道场的敬畏。
如今亲临山脚,已成神通,再仰观山貌,才发觉竟是如此平平无奇。
难怪当年苍枢真人陨落后,江南各家虽前来搜查过数轮,但掘地三尺后,便对此地失去了兴趣,任其荒废。
也就只有锦江妖王这等从江北远道而来、身份敏感不敢过于张扬的妖属,才会委屈求全,选此处作为临时落脚点。
二人按下遁光,落在半山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前。
洞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岩石呈焦黑色,边缘有细微的晶体化痕迹,显然是常年受雷力侵染所致,但如今也已灵气尽失,与普通山石无异。
“便是此处了,我初来江南时,无意中发现这处洞府残留的雷息与地脉有极隐秘的勾连,与其他被暴力翻查过的地方不同,这才起了疑心,暗中探查数年。”
锦江妖王一边说着,一边挥手拂开洞口的枯藤,当先步入。
林清昼跟随而入。
洞内通道曲折向下,开凿得颇为粗糙,显然并非精心营造的修行静室,更像是临时开辟的洞府或储物之所。
行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约莫十丈见方的天然石窟,应是山腹中空之处略加修整而成。
石窟顶部倒悬着几根早已失去灵光的石钟乳,四壁爬满湿滑的青苔,空气沉闷,带着一股土石与陈旧水汽混合的味道。
石窟中央地面,有一个直径约三丈、深约丈许的圆形大坑,坑壁光滑,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熔融后的质感,坑底残留着些许焦黑的粉末。
“这里原先应该是一方用以淬炼肉身或温养法器的雷池。”
林清昼走到坑边,俯身观察片刻,判断道。
“看这痕迹,里面的雷精、雷髓乃至池底可能铺设的灵材,都已被彻底挖走,半点不剩。”
锦江妖王跟过来,无奈道:
“自我发现此处时便是这般模样了,江南那些人下手狠得很,但凡有点灵气、能搬走的东西,早就被搜刮一空,就连这里都被他们挖得干干净净,真的是比狗舔过的盘子还干净。”
林清昼对此并不意外。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石窟,最后落在锦江妖王身上:
“既如此,前辈此前所说的线索是……”
锦江妖王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之色,压低声音道:
“不在此处主室,而在……后山。”
他转身走向石窟一侧的岩壁,伸手渡入一丝精纯的壬水神通。
片刻后,岩壁微微一震,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夹杂着淡淡腥气的山风从缝隙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