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毕竟都是积年紫府,实力不俗,尤其擅长联手合击。
听闻前世那一战,他们拖了太清真人许久,最后若非故渊真人为道侣复仇心切,死战不退,以他的手段,此时同为紫府中期,未必不能寻机遁走。
双栖屿经营多年,产业遍布周边数片海域,明里暗里的据点、私库不知凡几。
其中有一处位于乱流礁附近的隐秘货栈,前世在两位真人陨落后,曾短暂暴露,引来一阵哄抢,内里藏有几样对筑基修士而言堪称极品的灵材……
那地方,他早就凭着记忆,提前踩过点了。
若这两位真人尚在,自然无人敢动其产业分毫。
可一朝陨落,树倒猢狲散……只要自己消息够快,下手够果断……
澹台彻羽眼神微眯,心思活络起来,开始盘算该如何说服自家那位谒叔公,调动族中在东海的人手与资源。
风险固然有,但机遇更大,在这东海乱局将起未起之际,一丝先机,或许便是未来道途上至关重要的踏脚石。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客舍方向走去,心中却已飞快地推演起种种可能。
第276章 青帝诏(Lin霖小蛋糕盟主加更5/5)
东海,双栖屿。
自太虚俯瞰,此岛形如两片舒展的贝叶,相依相偎,环抱着一湾浅碧如翡的内海。
岛屿不似绛霜岛般由陡峭山岩所成,而是千万年来海潮推沙、渐积渐涨,终成一片平坦丰润的洲陆。
岛上土壤细软,灵气由后天供给也变得充裕,催生出大片的奇花异木。
最惹眼的,是那处处可见的并蒂莲,或生于清池,或开于浅沼,一茎双花,红白相间,瓣如软玉,蕊含清露,随风摇曳时,幽香能飘出数里。
更有无数连理枝缠缠绵绵,不同树种竟能枝干交结,共生共荣,华盖亭亭如翠幄。
时而有羽毛绚烂、成双成对的比翼鸟自林间掠过,啼声清越,留下一道淡淡的霞影。
整座岛屿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带着水润光泽的灵雾中,仙气之盛,竟比以清灵著称的观玄道山门犹有过之。
兼之岛上两位真人皆修水德,又深处东海,水汽充沛得近乎满溢,空气中总是飘着细密温润的水意,呼吸间都觉得肺腑清凉,灵台澄澈。
林清鹤是第一次亲临此地,踏足岛岸时,眸中亦不由掠过一丝讶色。
他原以为东海纷乱之地,多的是梦鹿岛那等迷离诡谲,或是绛霜岛那般清冷孤峭,未曾想还有这般祥和明净、宛若传说的仙境,还是出自一对魔修夫妻手中。
很快,一道身影自岛内深处悠然行来,踏过铺着细白灵沙的小径,停在数丈之外。
那是一名身材魁伟的男子,身着暗蓝长袍,面容英挺,眉眼开阔,身形硬朗。
不知是否因同修壬水之故,其眉宇间那份深沉流转的水意与隐约的霸道,竟让林清鹤无端觉得,与那位东海龙太子敖叡有两三分神似。
此前林清鹤的紫府法会,前来道贺的是其道侣綤翚真人,故而这还是林清鹤第一次见到这位故渊真人。
但这男子毫无生疏之感,朗然一笑,声如深潭流水:
“款冬道友大驾光临,双栖屿蓬荜生辉,早就听闻阁下以寒炁证道,剑心通明,风采卓然,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尚不足形容万一。”
林清鹤神色未动,只略一拱手:
“故渊前辈谬赞了,不知綤翚前辈可在?”
故渊真人笑意不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内子尚有些琐务需了结,片刻即至,道友远来是客,不若先移步岛内小坐,品一杯‘连心雾芽’,也好看一看我双栖屿的微末风光。”
林清鹤目光扫过岛上那隐约与地脉勾连、气机浑然的淡淡阵韵,摇头婉拒:
“前辈美意,在下心领,只是近来东海事繁,不敢久耽,既已至此,在此等候綤翚前辈便是。”
海外之地,龙蛇混杂,虽为紫府,亦需时刻谨慎。
芮姬真人于自家道场被兄长悍然诛杀,便是前车之鉴。
双栖屿这对夫妇,昔年曾随众人试探绛霜岛,经年下来,虽有缓和之举,终究有过龃龉。
如今看似极力交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断无平白踏入他人经营多年、必有紫府大阵守护的核心之地的道理。
故渊真人似早有所料,也并不强求,笑容依旧:
“道友既然繁忙,还请稍候片刻,我这便去催一催她。”
说罢,身影化作一道深沉水光,没入岛心那一片灵雾最浓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故渊真人独自返回,面上带着几分无奈:
“让道友见笑了,内子所修功法特殊,适才正行功至一处关窍,气机牵动,暂不便移动。
她让我转告道友,那处地点她已详述于我,由我引道友前往便可,所得之物,依旧按约五五均分,绝无欺瞒。”
林清鹤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无妨,前辈修行要紧。”
他不再多言,周身寒气微溢,身形如雪絮散开,已然遁入太虚之中。
故渊真人见状,摇头轻笑,亦是化作一道深蓝水色,紧随其后。
太虚幽暗,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东北方向疾驰,沉默飞行片刻,故渊真人的声音透过太虚,平稳传来:
“款冬道友,听闻令兄太青真人丹道造诣已臻化境,冠绝海内。不知……可否请动真人大驾,为在下炼制一炉‘坎元归藏丹’?不瞒道友,我困于紫府中期已有上百载,对参紫之关略有所感,却总觉欠些火候,若能得此丹相助,或可多添一两分把握。”
林清鹤眸光未转,声音清冷:
“家兄近来闭关潜修,怕是难以抽身开炉。前辈若急用丹药,不妨前往翙月岛相求。凉娥真人丹道造诣亦是非凡,或许更为便捷。”
翙月岛的凉娥真人,乃是东海真正顶尖的人物,少阴大真人之尊,地位超然,听闻和广寒宫有几分渊源,连龙属亦要敬她三分。
向其求丹,代价自然不小,但也绝非寻常紫府所能轻易请动。
故渊真人闻言,眼中深色一闪,面上笑容却无变化,只呵呵一笑:
“凉娥真人处,自是非同凡响。也罢,此事日后再议,眼下先取宝为重。”
他不再多言,专心催动遁光。
林清鹤亦乐得清静,不再与之交流,只将部分心神用于感应周遭太虚变化,以防不测。
他此行前来,只因双栖屿主动传讯,言及知晓芮姬真人在梦鹿岛之中,另有一处极为隐秘的私藏宝库,内中或许藏有其部分身家精华。
芮姬毕竟是兄长林清昼亲手所诛,其遗物理当归于林家,双栖屿表示愿与林家合作探寻,所得五五均分。
林清鹤虽不贪图这些外物,但此乃兄长战利品,自然不好推绝。
即便是合作,也需林家之人在场,故而他才应约前来,一为确认真伪,二为监看,以免对方暗中做手脚。
两道幽蓝遁光,在无尽太虚中划过,朝着那未知的藏宝之地,疾速而去。
………………
东海,梦鹿岛。
此岛原先终年笼罩在一片迷离水汽之中,岛上山势平缓,溪流纵横,坎水灵机充沛得近乎满溢,本是虹溪流彩、麋鹿栖息的灵秀之地。
但如今在林清鹤眼中却满目疮痍,灵机枯败。
山体被无形之力撕裂,溪流改道干涸,那些曾流淌着梦幻虹彩的水道只剩下污浊的泥泞。
大片青苔焦黑枯死,梦叶兰倒伏腐烂,洁白麋鹿的尸体横陈水畔,鹿角折断,眼神空洞,整座岛屿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癸水哀鸣与腐败气息。
林清鹤不免有几分意外,自家兄长似乎未在此岛和芮姬真人战斗多久,大多斗法都在太虚之中,这里如今的模样,未免有些……过于凄惨了。
故渊真人自然看出他的疑虑,笑道:
“道友有所不知,芮姬真人一朝陨落,作为她经营数百年的道场,一位紫府真人的遗藏,自然引人垂涎。这数年间,东海不知有多少修士明里暗里来过此地,掘地三尺,搜刮残余。如今这副模样,便是贪欲所遗。”
林清鹤淡淡道:
“既如此,前辈还能找到那处隐秘私库?”
故渊真人笑道:
“有一位芮姬曾经的面首逃到了双栖屿上,为求庇护,将她真正藏匿核心之物的一处秘境入口透露给了我夫妻二人。内子已亲自去探过,确有其事,禁制完好,未曾被人触动。”
林清鹤略一颔首:
“既如此,我先下去一探。”
故渊真人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清鹤点了点头,化为一道寒光,却骤然朝着反方向遁去,同时捏碎了袖中一枚玉符。
故渊真人看着林清鹤远去的身影,面上笑容缓缓敛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下一刻,原本只是灵机衰败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一股粘稠、迟滞的力量笼罩了林清鹤所在的区域。
他本就无身神通在身,遁速算不得顶尖,此刻更觉周身气机运转晦涩,仿佛陷入泥沼。
『佞无晨』……
林清鹤神色一凝。
他正是通过怀中的【玄阴寒魄鉴】隐约感应到此地太虚深处潜藏着一缕极淡却阴柔的牝水气息,才心生警兆。
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若遭遇不明状况,自然是先退为上。
他毫不犹豫,剑元催动,身化一道凌厉寒芒,强行撕开那迟滞之力,向着远离梦鹿岛的方向疾遁!
然而,一道窈窕身影已自他前方太虚中缓缓显化。
那是一名身着淡紫缀流云长裙的女子,云鬓高绾,插着一支衔珠凤簪,眉眼温婉,充满慈爱。
她素手轻抬,幽光流转,那迟滞之力骤然加剧!
林清鹤只觉体内寒炁神通与诸多术法的运转速度,凭空慢了近两成!
与此同时,身后水声轰鸣,故渊真人身形如一道深蓝狂澜,驾驭着澎湃的壬水神通疾追而至,瞬间截断了他的退路。
林清鹤悬停半空,黑衣在粘稠的灵压中拂动。
他目光扫过一前一后两位真人,面色冰寒,声音却依旧平稳:
“两位前辈这是何意?”
故渊真人未曾回答,只是双手虚握,周身壬水灵光轰然爆发!
『浩瀚海』!
轰隆——!
下方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骤然炸开!无穷无尽的海水被无形的巨力攫取、席卷,化作接天连地的深蓝水幕,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这神通本就霸道绝伦,此刻更身处东海,壬水本源之地,威势更是浩大无边,几乎封锁了林清鹤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清鹤此时终于确信,但心中仍旧升起一丝荒谬。
“他要杀我……”
可为了什么?如今林氏蒸蒸日上,自家兄长的修行速度与威势,是个人都能看出其惊世骇俗,未来百年必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无论最后成与不成,求金之前的百年风光与威慑是少不了的。
这对夫妻杀了自己,将林氏彻底得罪至死,对他们又有何好处?
难道是为芮姬报仇?他们之间未必有那般深厚的交情……
纵然心中疑虑万千,但杀局已临,林清鹤心念流转,瞬间摒弃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