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悔量力睁开眼,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从喉咙里挤出来。
“箴言,箴言明明……”
他的心中此刻已然翻涌如沸。
作为普度道的量力,八世摩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释祖箴言的分量。
释祖曾有箴言:血炁之魔将于二纪之谒诞生,为血世尊,携魔子魔孙奔赴释土,末法之时,正法不灭……
他之所以敢东下,之所以敢在汀州盘桓两年,之所以敢与赤寰、与广寒、与林氏对峙,便是因为那道箴言。
箴言说,第二纪的尽头,才是末法之始。
箴言说,血炁之魔要在第二纪之谒才诞生。
可此刻,林清昼证道成真,亲口说出“第三之纪,自此而始”。
慈悔量力心中震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类尊者所说之言极具天地效力,何况是证道之言,又恰是青木一道。
祂既然发了话,那如今之世便已然是第三纪。
慈悔量力面色惨白,眼眸中浮现出茫然之色。
“第三纪……怎么可能……”
“释祖明明有言,血炁之魔将于二纪之谒诞生,为血世尊,携魔子魔孙奔赴释土……”
他抬起头,望向极北的方向,望向那片正在消散的青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释祖之言……难道被篡改过?”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蔓延,再无可止。
“魔从仙起,魔往释去。来世,必有血炁之魔,入主释土。”
是第二纪,还是第三纪?
是末法之始,还是末法之终?
他忽然发现,自己记不清了。
那些他笃信了千年的经文,那些他倒背如流的箴言,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从他脑海中抹去某些东西。
慈悔量力面色再变。
他想起释祖箴言的后半句——
“彼魔身着袈裟,口诵佛号,心行魔事。世人皆以为魔,唯佛见其为佛。彼魔不入地狱,不堕轮回,不落因果。彼魔将为末法世尊。”
慈悔量力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不见方才的惊惶与茫然。
可他虽然稳住了道心,却也终于想起了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
如今成道的那位太清真君的身份,正是……
眼前这位弱水紫府的晚辈。
念头闪过,他再无停留的心思,立刻从莲台上起身,只觉下一刻便会有净世之光加身。
弘惠摩诃立于下方,仰头望着那道从莲台上起身的身影,连连问道:
“量力大人——”
他话未说完,便见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释土深处。
弘惠摩诃面色惨白,又看了一眼极北的方向,咬了咬牙,周身金光一闪,紧随其后,遁入释土。
佛土开始收缩。
那铺天盖地的金色辉光,如同退潮的海水,自天穹垂落,自大地退去。
莲台消散,宝幢隐没,梵音沉寂。
那正不知所措的僧兵、法师、金刚,在佛土收缩的刹那,面上浮现出茫然之色。
有人试图抵抗,却被那股收缩之力裹挟着,一同没入释土。
不过数息之间,那铺天盖地的佛土便已收缩殆尽。
第359章 具名
丹曦阁前,佛土金光晖映,将半边天幕染成一片琉璃之色。
弘信摩诃立于莲台之上,五只眼睛齐齐睁开,望向东方天际。
那青色初时只是一线,自极北的方向蔓延而来,如春潮初涨,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他心中便已生出几分狐疑。
那青色他见过——在西海,在青丘山外,在那位太清大真人周身流转的辉光之中。
可此刻这青色,远比那时更加纯粹,更加浩瀚,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天光,自混沌中劈开一道清明。
他五只眼睛齐齐眯起,目光穿过层层佛土,落向那片正在扩散的青色。
“不对……”
他低声自语,蜡黄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凝重。
青色越来越盛,佛土在这青光的照耀下竟开始微微震颤,那些镶嵌在莲台之上的七宝琉璃,那些垂落如瀑的彩色光带,那些悬浮于虚空的宝幢幡盖,所有的一切都在青光的映照下褪了颜色。
弘信摩诃五只眼睛同时收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自极北方向传来的威压,不是紫府,而是……
太虚之中,一道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不息。
“本座林清昼,今日于极北之地证道,成就『太清玄阳混元真君』……”
弘信摩诃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
五只眼睛同时瞪得滚圆,那张蜡黄的面容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释修寿久,他修行数百年,历经四世轮回,见过的天纵之才不知凡几。
那些所谓“百年紫府”、“五百年大真人”的天才,在他眼中不过是修行路上走得快些的晚辈,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果位真君,那是另一回事,何况是千年来第一位果位真君。
那些速成的天才,往往在参紫之境卡上数百年,耗尽寿元也未必能再进一步。
紫府金丹道自创立以来,能证果位之身者,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存在。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西方。
佛土正在收缩。
那铺天盖地的金色辉光,如同退潮的海水,自天穹垂落,自大地退去。
莲台消散,宝幢隐没,梵音沉寂。
弘信摩诃面色黑了又黑。
他下意识地看向丹曦阁的方向。
那座紫府大阵依旧在运转,阵纹流转间,紫气与霞光层层叠叠。
阵内,天禄真人林修容立于霞光之中,周身紫金之气流转,祥云缭绕,那张尊贵俊朗的面容上,此刻满是震撼之色,双目怔怔地望着极北的方向,一动不动。
紫郁真人立于他身侧,同样怔在原地,双眼中倒映着天边那片正在弥漫的青色。
两位真人,此刻皆沉浸在林清昼证道的震撼之中,无暇他顾。
弘信摩诃咬了咬牙。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甘露自虚空垂落,细密轻柔,带着淡淡的清芬,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光一闪,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莲台之上。
甘露散去,莲台空空。
太虚之中,弘信摩诃化作一道金光疾遁。
他头也不敢回,只是拼命催动法力,向着释土的方向逃遁。
“林清昼……果位真君!”
他在心中默念,每念一遍,心中的惊惧便深一分。
他见过的紫府修士不知凡几,交过手的也不在少数。
可果位真君……
那是另一重天地,另一重境界。
紫府金丹道虽是取巧之道,修行门槛远低于古仙道,可正因为是取巧之道,门槛降低,求金之时,反而更重道行。
那些以紫金之道证就余位、闰位的修士,哪个不是熬了数百年、耗尽心血,方得一线之机?
可那位太清真君……
便连突破大真人不过十数年,便已五法大全,如今一朝金丹,证就果位之尊。
这速度太过惊人,以至于让他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莫非……是血炁真君转世而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遏制不住。
他身为大普度道的嫡系摩诃,与弘?那等贪图口腹之欲、被逐出戒律道的货色不同,知晓许多内情。
释土东下,为的便是那方血池金地。
那金地之中,藏着血炁之祖的遗泽,藏着末法之世的箴言,藏着足以让法相动心的机缘。
而林氏的血脉源头,正是那位天禋血炁祀胤真君。
那方金地,如今多半就在沂州。
天惑摩诃早已偷偷潜藏,前往沂州打探。
可如今……
弘信摩诃咬了咬牙,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如今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清昼一朝证道,为千年来第一位果位真君,举世瞩目,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