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试验
“洛师姐。”那人见了她,停步匆匆点了一下头,“正要去找您,修韫大人让传一句话,说那筑基宝树【天阴孽】结了几枚新果,已经采摘下来,已放入库房中。
真人说此果毒戾之气极重,寻常修士接触不得,特来问师姐手中可有以毒攻毒的丹方,或可借几枚孽煞毒果试验一味新丹。”
姚洛珺闻言眉头微微一动,这果实她虽未亲眼见过,却从藏经阁中的典籍里读到过相关记载,说是以毒戾之气凝成的孽煞毒果,触之即死,连练气修士也难以幸免。
她手中确实有几卷关于毒丹的方子,却从未敢以真正的孽煞毒果试制过。
“我查一查库中的毒丹方子,再给修韫大人答复。”她说。
那弟子应了一声,抱着木匣快步离去。
姚洛珺站在丹房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林修韫要毒丹做什么?
那位大人修行蛊道多年,手中稀奇古怪的蛊虫灵材只怕比青玄道库房中的丹药还要多,如今忽然提及毒丹二字,恐怕不是偶然。
她没有深想,推门走进丹房,在案前坐下,从书架底层取出一只积了薄灰的旧木匣,匣中装着几卷她从前在北海散修时抄录的毒丹方子。
她翻开其中一卷,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开始逐条核对配伍与君臣佐使的比例。
丹房内的光线从东窗漫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带。
时间一点点过去,晨光渐渐升高,她将几卷方子翻完,从中挑出两卷可能适合以孽煞毒果为主药试制的残方,搁在案角,准备明日去藏经阁再查查相关的火候记录。
她站起身来,将旧木匣重新封好,放回书架底层。
走出丹房时,天色已经从晨光变成了午后略带暖意的明亮。
建木之上的午后与别处不同,日光从东面斜斜照过来,她沿着石径向西面走了一段,恰好经过那片新开凿的静室区域。
穆郇正在岩壁前与几个弟子比画着什么,手中握着一卷图纸,不时指着岩壁某处说明。
她脚步微微放慢,远远看着那些年轻的弟子,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片刻后又恢复了正常,加快脚步向药圃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赤精草那垄地时,远远看见一道身影正蹲在田垄尽头,低头拨弄着什么。
走近了才发现是林云昭,正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赤精草根部的浮土,露出下方细密的根系,一手托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陶皿,皿中盛着半透明的液体。
“云昭大人。”姚洛珺出声唤了一句。
林云昭抬起头来,见是她,便站起身来:
“洛师姐,我在给这垄赤精草试着浇一种新的灵液。”他端着陶皿,让姚洛珺看见皿中那层微微泛着银光的液体,“这是用建木嫩芽与青阳垂露浸泡过的桑叶,研磨成浆后兑了建木根际渗出的泉水,放置一夜后过滤所得。浇在赤精草根部后,叶片的颜色明显比前几日更青翠了些,我准备再观察几日,若效果稳定便记下来。”
姚洛珺看着那只陶皿中微微泛光的液体,又低头看了看田垄边缘那几株赤精草,根际的土壤确实比别处更湿润,叶片也显得更加饱满。
“你这配方是从哪里得来的?”她问。
“我自己试着摸索的。”林云昭放下陶皿,挠了挠头,“在藏经阁看了几卷关于灵植培育的旧札,又请教了修韫姑姑几次,觉得建木嫩芽与青阳垂露的特性或许能与赤精草的根性相互感应,便试着配了几种不同的比例,挑效果最好的这个记了下来。”
姚洛珺听他说完,心中对林云昭多了几分留意,便又道:
“你若愿意,可以把这配方记录下来,送到丹房备案。日后若有其他弟子想试类似的培育方法,便有了可参照的基础。”
林云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上浮现出意外的欣喜:
“可以吗?”
“当然可以。”姚洛珺说,“青玄道的药圃不是一人之事,也不是一家之事。若有人试出了有效的培育方法,记录下来供旁人参考,也是为宗门积累底蕴。”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建木枝干,“你若想继续试,不妨在赤精草之外再选几样不同的灵草,看看这灵液的效果是否有品种上的差异。”
林云昭点头应下,蹲下身,将陶皿小心地放回原处,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记录方才的用量与配比。
姚洛珺转身沿来路往回走,走过青玄殿侧面时,远远听见殿内传来林清崖与一位青玄道执事说话的声音,似乎正在讨论灵田的轮作计划。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放轻脚步绕过殿侧的走廊,拐向通往客舍方向的小径。
走到客舍区域附近时,恰好看见荀采正蹲在自己静室门外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只陶盆,盆中栽着两株叶片小而厚的翠云草。
那两株草的叶片确实比寻常翠云草小了一轮,却厚实得多,叶面泛着一种健康的深绿色泽。
荀采似乎正在以神识探查那两株翠云草的生长状况,姿态专注。
姚洛珺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经过,荀采也并未察觉,仍低着头,手中托着一只小瓷瓶,往陶盆边缘的土壤中滴了几滴浅绿色的液体。
姚洛珺回到自己的客舍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建木之上没有明确的落日,碧色的天光只是渐渐变得深沉,她在屋中坐了一会儿,取出那两卷挑好的毒丹方子又翻看了一遍,确认配伍中没有明显的纰漏,才将竹简合上,搁在案头。
屋外的风声从窗缝间渗进来,带着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低鸣。
姚洛珺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两卷竹简上,她在这里住了三年,从最初的忐忑到如今的安稳,这三年光阴带来的变化比她在北海漂泊的数十年还要多。
她侧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渐深的碧色天穹。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起身将案头的竹简归拢整齐,又在屋中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走出去,沿着石径向药圃的方向走去。
她想去看看傍晚时分的赤精草叶面的状态,以此判断白天的日照与湿度是否适宜。
姚洛珺沿着石径向药圃走去时,路边的紫竹正在风里轻轻摇晃。
竹叶边缘凝着细密的露珠,乃是白日里建木蒸腾出的水汽在傍晚降温后凝结成的,她经过时,袖口擦过几片低垂的竹叶,露珠便沾在了她的衣料上,洇出几粒深色的湿痕。
她走到药圃东侧时放慢了脚步。
那片赤精草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与白日不同的质地。
叶面的银色绒毛在斜照的光中微微反光,如同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蹲下身,伸手轻触一片叶子的边缘,指腹传来的触感坚实而微凉,绒毛的密度比她今晨检查时又密了几分。
她蹲在田垄边,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录入了几行观察记录,然后重新将玉简收好,站起身来,沿着田埂继续向西走去。
药圃西侧的那几垄灵田里种着新试的品种。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些植物的长势,色泽均匀,边缘没有虫蛀的痕迹,根系生长得也不错。
她正蹲着查看第三垄灵草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在距离她约莫丈许处停住,然后一道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传来:
“姚师姐?”
姚洛珺回过头,便见一个年轻弟子站在田埂尽头,怀中抱着一只陶盆。
那人她认得,名唤周鹤,修行甲木,入宗前在北海四处漂泊过几年,后来听说了青玄道收徒的消息便赶来一试。
“什么事?”姚洛珺站起身。
周鹤走到她面前,将陶盆小心地放在田埂上,盆中栽着一株他移栽不久的不知名灵草,叶片细长,边缘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在傍晚的光线中几乎看不真切。
“师姐,这株草我移回来种了七八天了,一直按着您给的《灵植养护册》上说的浇水频率和光照时长照料,可叶尖还是开始发黄了。我不太确定是水浇多了还是光照太强,想请您帮忙看看。”
姚洛珺没有急着回答,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株灵草的状态。
叶尖确实开始发黄,但黄得不深。
“你把它放在哪里了?”
“静室外面东侧的窗台上,每天上午能有三个时辰左右的日光直射。”
“那太久了。”姚洛珺将陶盆端起来,转向东面比划了一下,“建木上的日光比北海其他地方要强,寻常灵草受不住三个时辰的直射。你把它挪到窗台下方的阴凉处,每日只需一个时辰的散射光就够了。”
周鹤连连点头,又将陶盆抱起来,认真道了谢,转身向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姚洛珺目送他离去,收回目光,沿着田埂继续向西走。
她走过那片试验田时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田垄尽头,低着头,手中持着一只细长的竹管,小心翼翼地往几株嫩苗的根部滴着什么。
她走到近前,那人才抬起头来,是尹奕然,日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将她的侧脸笼在一片柔和的暮色中。
她见姚洛珺走过来,便放下手中的竹管,站起身来:
“那卷札记中关于少阴与木德灵植相互感应的那段,我试着在试验田里跑了一遍流程,效果比预想的好一些,那几株嫩苗的叶色确实比对照组更翠了些,叶片的厚度也有所增加。”
“灵气渗入的深度和频率,你是怎么控制的?”姚洛珺问。
“按照那卷札记里写的,以少阴之气在根系外围形成一个薄层,不直接接触根尖,隔一日渗入一次,每次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尹奕然侧过身,指向田垄尽头那几株嫩苗,“现在看起来,这个频率和深度恰好合适。我准备再持续观察半个月,若效果稳定,便扩大到整垄试验田试试。”
姚洛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尹奕然又蹲下身,将竹管重新握在手中,继续方才的浇灌工作。
她做得很专注,日光在她肩头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
姚洛珺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走回丹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建木上的光线从沉厚的碧色渐渐转为一种更深的、近乎墨蓝的色调。
她在丹房门口站定,推开门时,屋内的长明灯已经亮起来了,灯盏中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她从书架底层取出那两卷毒丹方子,在案前坐下,开始逐条核对方子中每一味药材的配伍比例。
孽煞毒果的品阶极高,以这类毒物为主药的丹方并不多见。
她翻到第二卷时,目光在其中一段论述上停住了。
那是一段关于毒丹炼制时火候控制的笔记,字迹潦草,语句时有断裂,但其中有一句话写得格外清晰:
“毒果为君,须以银针探其深浅,针入三分而不变色者,方可入炉,若针入即黑,则弃之不用。”
姚洛珺将这段话反复看了两遍,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操作流程,她今日查到这里便足够了,明日她会在炼丹前准备好一枚银针,先以典籍所载之法试测孽煞毒果的毒性深浅。
屋外的天色已经暗透,建木之上的夜晚没有月亮,只有从枝叶间漏下的、带着温润暖意的夜光。
她将案头的竹简归拢整齐,又将长明灯的灯芯拨短了些,让火焰收敛成一粒光点,然后起身向门口走去。
次日清晨,她洗漱完毕,换好道袍,推门出去时,恰好碰见荀采正从隔壁院中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只陶盆,盆中那两株翠云草经过了这些天的照料,叶片已经比前几日舒展了许多,呈现出健康的深绿色泽。
“荀师妹。”姚洛珺微微颔首,“那两株翠云草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荀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陶盆,面上带着笑意:
“是,我昨天用洛师姐给的灵露配方试了一次,浇下去之后今早看果然有效,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也明显了些,看来这配方确实管用。”
第447章 变化
“是,我昨天用洛师姐给的灵露配方试了一次,浇下去之后今早看果然有效,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也明显了些,看来这配方确实管用。”
荀采说着,微微侧过陶盆,让晨光更好地照在叶片上。
那两株翠云草的叶面确实比昨日舒展了,边缘处那一道极淡的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姚洛珺俯身仔细看了看,伸手轻触一片叶子的边缘,指腹传来的触感微凉。
“这金纹……倒不像是翠云草本身该有的纹路。”她直起身来,“你给它浇的是什么灵液?”
“就是师姐昨日说的那个配方——建木嫩芽与青阳垂露浸泡过的桑叶,研磨成浆后兑了建木根际渗出的泉水。不过我改了一处,我把桑叶换成了紫竹叶。”
荀采说着,将陶盆放在廊下的石阶上,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紫竹叶的汁液比桑叶更清冽,我想着翠云草喜阴,或许与紫竹的习性更相近,便试了一试。”
姚洛珺接过瓷瓶,拔开软木塞嗅了嗅,一股清冽中带着微涩的气息扑鼻而来,确实比桑叶配方更加清爽。
“你试了几种配比?”
“试了三种。”荀采伸出三根手指,“紫竹叶与青阳垂露一比一、一比二、一比三,各自兑了等量的泉水。一比一的配方浇下去后叶片反而有些发蔫,大概灵气太冲了;一比三的效果最明显,但叶片边缘微微有些卷曲,像是水气过多。一比二的配方最温和,就是今早看到的效果。”
姚洛珺将瓷瓶递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