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恩闻言,虎目一凝,深深看了林清昼一眼,没有多问缘由,只是重重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信任自家这位侄儿,绝不会无的放矢。
安排好后手,林清昼这才走向顾衍所在的丹室。
林清昼试探过多次,现在的顾衍,已经几乎沦为了一个接受指令的工具。
若是与他普通交谈,他表现的还算正常,可一旦下达命令,就会变得如同傀儡,无比顺从,甚至无需给出任何理由。
进入丹室时,顾衍依旧在炼制着最基础的疗伤丹药,动作机械,神情麻木。
看到林清昼进来,他只是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一眼。
“顾道友。”
林清昼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请随我来,有一事需你相助。”
顾衍没有任何疑问,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控火诀,只是依言站起身,跟在了林清昼身后,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林清昼将他带到城墙之上一处僻静角落,沉默片刻,开口道:
“对了,顾道友,我炼丹尚缺一株三叶还魂草,你那里若有多余,可否分我一株?”
顾衍闻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灵气盎然的草药递了过来。
“还有,我这瓶地心玉髓杂质稍多,劳烦你用筑基真火帮我淬炼一番。”
顾衍接过玉瓶,掌心腾起纯净的筑基真火,很快便将玉髓提炼得精纯无比。
林清昼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来,用力打我一拳,不要用灵力,只用十分之一的力道。”
顾衍眼神毫无波动,依言抬手,一拳击出。
拳风凌厉,结结实实地砸在林清昼的千叶菩提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清昼身形微微一晃,甲胄上青光流转,轻易化解了力道。
林清昼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无论顾衍以前如何嚣张跋扈,与自己有多少恩怨,此刻他这般模样,终究令人心生唏嘘。
既然自己决定利用他完成这最后一件事,总要给予一些报酬。
林清昼指向远处那处洼地:“看到那里了吗?
待收到我的传讯符箓,你便飞到那里,立刻将此物,全力投向那片洼地的最中心。”
他取出那枚深紫色的奇异丹丸,递了过去。
丹丸表面光滑,内里仿佛有灰紫色的烟霞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芳香。
顾衍默默地接过丹丸,握在手中,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接过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丹药,只是牢牢盯着林清昼所指的方向。
“你的孩子……”
林清昼缓缓开口:“将来若有机会,我会看顾一二。”
听到“孩子”二字,顾衍那死水般的眼眸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但瞬间又恢复了空洞,仿佛那只是错觉。
他没有回应,只是依旧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林清昼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处注定要化为死域的洼地,转身离去。
他寻了一处视野极佳的高点,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炷香后,确认大部分练气修士都已接到通知并有所准备后,林清昼指尖弹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传讯符箓。
符箓化作一道微光,瞬间射向顾衍所在的方向。
城墙角落,静立如同雕塑的顾衍,接到符箓的瞬间便动了。
他手臂猛地一挥,那枚深紫色的丹丸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筑基修士所能达到的极致速度,划破弥漫硝烟的空气,径直落向了那片妖兽汇聚的洼地中心!
丹丸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下一刻。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啵——”
细若游丝的裂响,在数十万妖兽的嘶吼中几不可闻。
可就在声音荡开的同一瞬,以丹丸落点为中心,一圈灰紫色的雾岚无声炸开,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顷刻晕染百丈。
雾色所及,妖兽的咆哮戛然而止。它们眼中的猩红尚未褪去,瞳孔却骤然涣散,仿佛看见了世间最极乐的幻景。
一头铁背苍狼前肢跪倒,獠牙上还挂着碎肉,嘴角却咧开近乎温柔的笑意。
两只鹰鸟在空中盘旋,羽翼缓缓收拢,交颈而眠,仿佛回到了母巢。
一头三丈高的裂地夔牛,竟低眉顺眼地匍匐在地,厚甲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灰雾,像被抽走了所有凶性。
第84章 妖王 (求首订!)
灰紫雾岚继续扩散,悄无声息地渗入鳞甲、皮毛、血肉。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只有成片成片的妖兽在极乐的幻梦中,生机被瞬间抽干。
气血精华连同微弱的魂魄都被那灰雾贪婪地汲取,让雾气的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毛失去光泽,骨骼塌陷成灰,最后只剩下一具具保持着诡异姿势的白骨,在风里轻轻一碰便碎成尘埃。
短短数十息间,灰紫色雾霭已经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死亡妖兽的数量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都骇然失色,尽管提前得到了警告,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吼——!”
正与林承昀缠斗的那头赤鳞巨蜥妖将最先察觉到下方妖兽的大规模湮灭,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它不顾林承昀点来的一指枯荣之气,硬生生扭动庞大的身躯,张口便喷出一股炽烈粘稠的深绿色毒火,如同倒悬的瀑布,猛地浇向那片仍在扩张的暗绛毒雾!
这毒火乃是它淬炼多年的本命妖炎,蕴含极强的腐蚀与焚化之力,等闲毒瘴触之即溃。
然而,那深绿毒火撞入暗绛毒雾,却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未能将毒雾蒸腾驱散,反而那暗绛之色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竟反过来将毒火中的妖力与毒性也丝丝缕缕地吞噬同化!
其余几位妖将同样各施手段,竟皆奈何不得这诡异毒雾,反而因其分心,被林承昀抓住机会。
春秋簿哗哗翻动,枯荣之气纵横交错,趁机在它们身上又添了几道伤痕,逼得它们狼狈不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死亡地带不断扩大,将更多妖兽吞噬进去。
林承昀面色沉静,心中却亦是为那毒雾的可怖威力暗惊。
太虚之中,那神通之间的对抗原本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此刻,下方战场上那不断蔓延的毒雾与大量妖兽的消亡,终于让那位主掌魇幻神通的妖王无法再保持沉默。
一声若有若无、却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冷哼仿佛直接响在所有生灵的心底。
下一瞬,那一直与幽蓝弱水纠缠的粉霞魇幻之力忽然分出一缕纤细凝练、如梦似幻的粉色流光。
那凶戾无比、噬灭生机的毒雾,在这粉色光柱面前竟如同温顺的绵羊。
被轻易地回拢,束缚,最终化作一缕纤细的灰紫色气流,被那粉色光柱卷起,收回九天之上,消失不见。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城外那片彻底死寂的、铺满了无数枯骨的巨大空白地带,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恐怖。
林清昼见状,非但没觉得可惜,反而眼前一亮。
两位真人对战场时刻关注,必然会阻止妖王出手。
它既然能出手解决,想来也是付出了不小代价。
能在紫府战场中产生影响,且造成了近十万妖兽的死亡,于这枚丹丸而言,无疑已是大赚特赚。
林清昼给顾衍下达了回丹室的指令,再看了眼战场,也转身离开。
等明日,大军一到,便是反攻之时。
………………
太虚之中,景象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无尽的幽暗里,弱水如墨,静静流淌,倒映不出丝毫光影。
一道粉霞如纱,原本轻柔缭绕,此刻却剧烈波动,显出其核心处一位身姿曼妙、容颜绝世的妩媚美妇。
她云鬓微乱,唇角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正单手捂住左肩。
那里,一个焦黑的孔洞赫然在目,边缘血肉翻卷,丝丝赤红色的真火如毒蛇般缠绕侵蚀,散发出灼热暴烈的兵戈煞气,阻止着伤口的愈合,让她疼得黛眉紧蹙,眼波中尽是痛楚与惊怒。
在她身前,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静静悬浮。
少年面容精致却冰冷如霜,穿着一身暗金色的短袍。
周身缭绕着无比纯粹、锋锐无比的庚金之气,发丝随金气而动,每一根都仿佛能割裂虚空。
他小小的手掌虚握,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沉无光的短戈悬浮其上,戈尖直指前方,散发出分割万物的锐利之意。
若非他及时出手,替那美妇挡下了大部分后续的冲击,恐怕此刻之伤还要更加严重。
弱水之上,林曦和白衣胜雪,衣袂在神通涟漪中轻轻拂动。
他身旁,一位身着赤金龙纹战甲、面容威仪、眼神炽烈的中年男子站立在侧,正是赵庭此次前来支援的赤殛王赵戟。
赵戟手中并无兵器,但方才那洞穿美妇肩胛的赤色真火战矛,显然出自他之手。
林曦和看着那美妇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冰冷的弧度,清越的声音在太虚中荡开:
“倒是稀奇,在下还是第一次知晓,紫阙道友竟如此爱惜麾下那些蝼蚁般的兽群,不惜硬接赤殛王一记破煞赤殛矛,也要分心救下。”
紫阙冷哼了一声,没有回应,那少年模样的妖王闻言面色更加冰冷,声音稚嫩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与杀伐:
“人族果然还是如此卑劣,林曦和,赵戟,今日之赐,我万壑妖域记下了,来日方长!”
林曦和轻笑一声,周身弱水再度汹涌:“何必等来日?不如就今日,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他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托起一物,一朵灰白枯槁的莲花静静悬浮。
莲瓣残缺,边缘卷曲如烬,色泽黯淡得仿佛随时会化作尘埃。
莲心处,一缕幽黑之气缠绕盘旋,却透着沉沉死寂。
整朵莲花没有一丝生机,反而像是从黄泉深处捞起的遗骸,带着令人心悸的悼亡之意。
“溯脉冥莲……”
少年模样的斩墟妖王瞳孔骤缩,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他死死盯着那枯槁莲影,声音低沉如金铁交鸣:
“传闻此物生于九幽弱水之眼,能溯万水之脉,定江河之源……没想到林家竟还藏着这等灵根残枝。”
两位妖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一丝退意。
对面这两人,林曦和神通诡异,弱水领域至柔至重,最难攻破,兼有那溯脉冥莲这等奇物在手,更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