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孙芮卒，谥曰文王。
孙芮之兴，虽非吴氏之嫡脉，然其癸水之道，与吴氏一脉相承。
癸水者，坎也。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
孙芮之隐於江湖，藏於草野，正是癸水隐伏之象。
其举兵应诸侯，正是癸水险陷之动。
其封长沙王，正是癸水就下之成。
癸水之道，其深矣哉。
今之孙氏，虽无昔日之盛，然癸水一脉，犹有传人。
或隐於市井，或藏於山林，或为商贾，或为方士，或为农圃，或为工匠。
其道也，不显於朝，不炫於世，不争於名，不逐於利。
但以坎水之性，顺其势而流，因其时而动，遇险而陷，遇平而漫，遇山而绕，遇海而止。
此乃癸水之真，亦乃孙氏之根。
后之修癸水者，当知孙氏之兴衰，明癸水之正用，体坎道之险陷，行水德之就下。
如此，则癸水之道可传，孙氏之志可继。
第494章 合水
壬水者，合水也。
其数一，其位北，其时冬，其色黑，其味咸，其性阔，其德广渊。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
一者，数之始也；六者，数之成也。
合水居先天之始，为万水之宗。
其源出於太虚之北，其流布於九霄之下，其气通於四海之底，其脉连於幽冥之渊。
合水之性，非止於润下也。
润下者，其形也；渊深者，其质也；广纳者，其德也；无尽者，其道也。
合水不择细流，故能成其广；不拒浊浪，故能成其深；不舍昼夜，故能成其久；不滞一隅，故能成其全。
合水之於天下也，犹心之於身也。
心藏神，脉藏气，经脉藏血。
合水藏万象，纳百川，通四时。
春则涨，夏则溢，秋则退，冬则凝。
其涨也，若君之布政，无所不至；其溢也，若君之恩泽，无所不润；其退也，若君之敛藏，无所不归；其凝也，若君之威肃，无所不慑。
故古之修合水者，观水之流而知其势，观水之止而知其性，观水之变而知其机，观水之恒而知其道。
龙属者，合水之精也。
其生非胎非卵，非化非育。
或曰生于浑沌初分之际，或曰化于太虚深处。
其形鳞而不介，角而不蹄，爪而不翼，须而不鬣。
其性刚而不暴，柔而不弱，动而不躁，静而不滞。
龙之德，在“变”与“恒”二字。
变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能飞能潜，能云能雨。
恒者，千年而不老，万载而不衰，百劫而不灭，亿变而不失。
东方氏者，龙属之最古。
其先出于九黎之裔，昔者天地初分，清浊未判，东方氏之祖生于大荒之北，冥海之滨。
其形如蛇，而角未生；其色如墨，而鳞未成。
经三千劫而角生，历五千劫而鳞成，又万劫而能飞。
东方氏之兴，在合水初定之时。
彼时四海未分，九河未导，天下之水皆泛溢横流。
东方氏之祖以合水之精，分天下为四海。
东曰沧海，西曰瀚海，南曰溟海，北曰玄海。
四海既分，百川乃有所归；百川既归，万灵乃有所养。
东方氏之祖，是为第一代合水龙君，号曰“沧溟”。
沧溟龙君之言曰：“水不患其少，而患其无归；不患其多，而患其无制。归而不塞，制而不竭，然后水得其正。”
于是立四海之制，定潮汐之期，以时启闭，以候增减。
春则启东，夏则启南，秋则启西，冬则启北。
四时之潮，应期而至，不爽毫厘。
百川之流，依制而行，不逾其度。
东方氏之世，凡一千八百岁。
其间龙君凡九代，皆以合水为体，以沧溟为号。
至第十代龙君时，有敖氏出焉。
敖氏者，龙属之别支也。
其先出于炎帝之裔，与火德同源而异流。
初居于南海之隅，以并火为根，以炎精为质。
其后与东方氏通婚，渐染合水之性，遂成水德之龙。
敖氏之兴，在沧溟渐衰之时。
彼时东方氏已传至第十三世，龙君暗弱，四海之中，水脉紊乱，潮汐失期。
敖氏有祖曰“敖钦”者，以并火之性，入合水之渊，水火既济，乃成异材。
其言曰：“水之所以为水者，以其能载也能覆也。载而不覆，是为至德；覆而不载，是为至威。德威并施，然后可以君四海。”
敖钦遂以合水之体，行并火之用，平四海之乱，正潮汐之序。
东方氏之龙君以敖钦有功，乃封之为南海龙君，与东方氏共治天下。
敖钦既立，南海之水大治。
其治也，以春启南，以夏启东，以秋启北，以冬启西。
与东方氏之制，互为表里，以成四方之潮。
自是之后，四海龙族分东西二氏。
东方氏居东海，敖氏居南海。
西海、北海，则二氏共治之。
敖氏既盛，遂与东方氏共主合水。
合水之道，至此一变。
前之合水，以东方氏为宗，主沧溟之体，行沧溟之用。
后之合水，以东方、敖氏共主，东方主静，敖氏主动；东方主藏，敖氏主显；东方主常，敖氏主变。
二氏相济，合水乃全。
东方氏之修合水也，以“归”为纲。
归者，百川入海也，万流归宗也。
其言曰：“水之性，不归不止。归于海而不止，归于虚而乃止。虚者，水之本也。”
故东方氏之龙君，其治水也，必先观其归。
归得其序，则水不泛；归失其序，则水必溢。
其修合水也，亦必先观其归。
归得其正，则心不散；归失其正，则心必乱。
敖氏之修合水也，以“驭”为纲。
驭者，以水为马也，以潮为辔也。
其言曰：“水之性，不驭不行。驭之以制，则水如臂使；驭之以度，则水如心使。臂使则力，心使则神。”
故敖氏之龙君，其治水也，必先观其驭。
驭得其道，则水如兵；驭失其道，则水如寇。
其修合水也，亦必先观其驭。
驭得其正，则力不竭；驭失其正，则力必穷。
东海龙宫之制，始于东方氏第三代龙君。
其时四海已定，百川已归，龙君乃于东海之底，建水晶之宫，以合水之精为基，以沧溟之气为砖，以潮汐之力为柱，以海月之华为瓦。
宫成之日，四海之水皆东流三日，以示朝贺。
龙君乃名之曰“归墟宫”。
归墟者，百川归墟之谓也。
归墟宫中有“沧溟殿”，殿中有“合水鼎”，鼎中有“沧溟珠”。
沧溟珠者，合水之精所凝也。
其大如卵，其色如墨，其光如星，其温如玉。
龙君居沧溟殿，持合水鼎，守沧溟珠，以镇四海。
凡四海之水，皆自此珠而出；凡百川之流，皆自此鼎而分。
鼎存则水存，珠在则龙在。
故东方氏历代龙君，皆以守珠为第一要务。
敖氏之兴，自南海龙君敖钦始。
敖钦既平南海之乱，乃于南海之底，建“炎渊宫”。
炎渊宫者，以并火之精为骨，以合水之气为肉，以潮汐之力为呼吸，以海月之华为眼目。
宫成之日，南海之水三日不流，以示敬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