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仙族 第617节

  树忽作声曰:“汝何故伐吾?”

  刚曰:“吾学仙有过,谪令伐汝。汝创随合,吾终不能伐,吾何时得脱?”

  树曰:“汝知伐吾之过乎?汝伐吾,吾合之;汝斫吾,吾愈之。汝愈伐,吾愈合;汝愈合,吾愈坚。汝之伐,乃吾之修也。”

  刚闻之,忽有所悟。

  乃弃斧,坐于树下,闭目七日。

  七日之后,刚目开,树已不见。

  吴刚乃悟:所谓伐桂者,非伐树也,乃伐己之过也。

  树创随合,如人之过,改之则无;树随伐随愈,如人之心,修之则坚。

  吴刚伐桂千年而不能伤树分毫,乃因其不知伐己。

  此乃月中桂树之谕,亦乃太阴之教。

  昔者月升于天,潮未应之。

  月行于天,潮自行于地;月升于天,潮自降于地。

  月不解何以潮不应,乃下观于海。

  见海水之族,鱼龙百怪,皆不识月为何物。

  月问曰:“汝等不见吾之明乎?”

  鱼龙皆曰:“不见,唯见水之暗。”

  月又问:“汝等不感吾之光乎?”

  鱼龙皆曰:“不感,唯感水之寒。”

  月乃叹曰:“吾明虽照于天,而未能入于水;吾光虽垂于地,而未能通于海。”

  乃以己之精,化为一缕,投于海中。

  其精入海,化为银线,上通于天,下连于海。

  海得月精,乃知月之所在;月得海精,乃知海之所存。

  自此月升则潮涨,月降则潮退;月盈则潮满,月亏则潮涸。

  海月相感,如心身相应。

  此乃月潮之始,亦乃太阴之化。

  太阴之於诸阴也,犹君之於臣也。

  少阴者,月之霜也,其性肃,其德凝,其行敛,其藏固。

  厥阴者,月之影也,其性隐,其德幽,其行潜,其藏密。

  太阴者,月之明也,其性贞,其德正,其行定,其藏恒。

  三阴同出一源,而各有所主。

  少阴主霜,厥阴主影,太阴主明。

  霜者,月之华也;影者,月之晦也;明者,月之贞也。

  三阴相济,然后可以言月道之全。

  少阴之肃,可以凝霜;厥阴之幽,可以藏影;太阴之贞,可以定明。

  霜凝而万物肃,影藏而万象幽,明定而万道贞。

  此乃三阴之全,亦乃月道之极。

  后之修太阴者,当知三阴之合,明太阴之正,体少阴之肃,行厥阴之幽。

  如此,则太阴之道可传,月道之志可继。

  史臣曰

  太阴之道,其来尚矣。

  自混沌初分,嫦羲证而太阴立;自天地初定,嫦娥证而太阴显;自万道初成,月宫成而太阴全。

  三圣相承,一脉相传,太阴之道,至此极矣。

  然太阴之极,不在太阴,而在贞;不在贞,而在藏;不在藏,而在恒;不在恒,而在正。

  正者,太阴之归也。

  天失正,则太阴矫之;地失正,则太阴矫之;世失正,则太阴矫之;人失正,则太阴矫之。

  故太阴者,天地之正也,人间之正也,万物之正也,群生之正也。

  正之极,故能立天下之则;贞之极,故能矫天下之失。

  此乃太阴之正与贞,亦乃太阴之体与用。

  后之修太阴者,当知三圣之迹,明太阴之正,体贞藏之用,行矫失之功。

  如此,则太阴之道可传,嫦羲之志可继。

  又曰:太阴之於月也,犹心之於身也。

  心藏神,脉藏气,经脉藏血。

  太阴藏万象,纳百川,通四时。

  春则升,夏则盈,秋则退,冬则藏。

  其升也,若君之布政,无所不至;其盈也,若君之恩泽,无所不润。

  其退也,若君之敛藏,无所不归;其藏也,若君之威肃,无所不慑。

  故古之修太阴者,观月之圆缺而知心之动静,观月之明暗而知心之清浊。

  观月之升降而知心之起伏,观月之晦朔而知心之始终。

第501章 鬼修

  上巫者,非天地所生,乃人道所造。

  太古之时,民智未开,见雷霆而惧,见风雨而畏,见生死而惑,见鬼神而迷。

  有圣人出焉,观天地之变,察阴阳之机,推五行之运,演万象之数。

  知天有常道,地有常理,人有常情,鬼有常性。

  乃以人合天,以心合道,以诚合神,以敬合鬼,遂立巫道。

  故巫者,非天授也,乃人创也;非神启也,乃心悟也。

  其道之始,在“通”之一字。

  通天地,通阴阳,通人鬼,通死生。

  通天者,观星以定历;通地者,察脉以辨方;通人者,卜筮以决疑;通鬼者,祭祀以祈福。

  四通备,而后巫道立。

  上巫之根,在“祝”之一字。

  祝者,祭主赞词者,以言告神也。

  其字从示从兄,示者神也,兄者长也,以长者之言告于神也。

  故祝者,非独祷也,乃以人言而通神意也。

  上巫之干,在“巫”之一字。

  巫者,以舞降神者也。

  其字从工从两人,工者规矩也,两人者男女也,以男女持规矩而降神也。

  故巫者,非独事也,乃以人身而承神意也。

  祝以言通,巫以身通,言通者其功在辞,身通者其功在仪。

  辞以达意,仪以成象,意达而神知,象成而神降。

  此乃上巫之全,亦乃巫道之极。

  上古之世,有巫咸者,出于大荒之西,生而能言,长而能通。

  其言也,如风之过林,如雨之润物,如钟之叩山,如鼓之震谷。

  其行也,如云之在天,如雾之覆地,如水之流川,如霞之映日。

  巫咸登灵山,斋戒七日,以血涂坛,以酒浇地,以玉献天。

  乃作祝辞,其辞曰: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日月昭昭,星辰煌煌。

  山川流峙,草木荣枯。禽兽飞走,鳞介潜浮。

  人处其中,禀气而生。气有清浊,命有短长。

  唯神司之,唯灵主之。今我巫咸,以血为信,以酒为盟。

  上告于天,下告于地,中告于神。愿神临之,愿灵降之。

  赐我明示,示我吉凶。使我知来,使我藏往。

  谨以玉帛,以达神听。”

  祝毕,天忽有风,自西而来,吹云散雾,现日月之光。

  地忽有泉,自石而出,涌雪溅玉,现山川之形。

  神忽有声,自空而来,如歌如吟,现吉凶之兆。

  巫咸乃以卜筮定其吉凶,以蓍草推其来去,以龟甲观其纹裂。

  得兆曰:“西行三千里,当遇大泽。泽中有怪,为民害。当除之,以安万民。”

  巫咸乃西行三千里,果遇大泽。

  泽中有一物,其形如蛇,其色如墨,其目如灯,其口如盆。

  出则黑风蔽日,入则黑水翻波。食人无算,人莫能制。

  巫咸乃设坛于泽畔,斋戒三日,以祝通其意,以巫降其神。

  祝曰:“蛇怪听之!汝居大泽,本为地灵。地灵之职,在养万物,在护群生。

  汝反其道,食人无算,是背天也。天降汝罚,命我除汝。

  汝若速去,吾当为汝祈于天,免汝死罪。汝若不去,吾当以祝辞讨汝,以巫舞缚汝,以玉帛镇汝,使汝永堕幽冥,不得超生!”

  蛇怪闻之,其色变赤,其目变火,其口吐烟,其尾拍浪。

  巫咸乃舞。其舞也,如风之旋,如云之卷,如雷之震,如电之闪。

  一舞而天地动,再舞而阴阳转,三舞而五行乱,四舞而万象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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