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昌城比他从空中俯瞰时更加繁华，街道宽阔，行人如织，街边店铺鳞次栉比。
柳渊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弄一个清白的身份了。
……
三日后，玉田山，白露书院。
此书院乃是湳郡诸多书院中毫不起眼的一座，不过此书院建在湳郡赫赫有名的玉田山上，倒是让其在修士眼中显得有些神秘。
这玉田山在修士眼中可是难得的宝地，有十多座大小不一的山峰，看起来不算险峻宏伟，却四季如春，奇花遍地，景象美不胜收。
数种珍稀的灵果灵树也只有在此山上才能种植，这才让玉田山名列湳郡十三灵山之一。
白露书院便建立在幻云峰之上，从半山腰到山顶，盖有大片楼阁，面积不小，足以容纳千人之多。
按照修仙界常有的规矩来说，这低调的白露书院根本无力占据这样一座灵地，毕竟玉田山上的其他势力可都是威势不凡的存在。
可奇怪的是，白露书院千年内都安安稳稳。
而且此书院收弟子没有固定的规矩，很是随心所欲，无论豪门世家还是贩夫走卒，年纪也从六七岁到二十余岁不等，有时候三四年收一批，有时候七八年都不见入世，愈发显得神秘。
这一日，幻云峰倒是显得十分热闹。
一个高大英武的年轻人望着这座山峰，眼底露出思索之色。
正是柳渊。
他在太昌城待了几日，给自己弄了个身份，并且得知这白露书院要开山门收徒了，便赶了过来。
这书院低调，似乎又有些秘密，他对此再感兴趣不过了。
白露书院建立千年之久，那陷神坑自然有他们的一份，一举多得，柳渊也就准备用这白露书院作为落脚之地。
望着周遭一个个服饰不一、年龄悬殊、想要拜入白露书院的人，柳渊露出慨然之色。
这种景象他也是头一次见，这些人中既有修士也有凡人，不过修士都是炼气四五层的，一个个资质也一般般的样子。
柳渊按照这些修士的修为，稍稍伪装到了炼气五层，不拔尖也不泯然众人的样子，随后顺着青石路缓缓向上走去。
此山路上设下了粗浅的幻术，这白露书院虽为儒门，但修士做派还是刻在了骨子里，用幻术测试一下这些修士的心境。
至于凡人，似乎是文武之类的测验，倒是让柳渊一阵好奇。
柳渊一直走着，跟着一群人走到了青石阶的尽头，他目光一扫，面露古怪之色。
这些炼气修士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似乎觉得自己拜入门派已经稳了，可柳渊却知晓他们还在幻术之中，那前方的一处不起眼小亭乃是幻化而成。
此地是一座巨大的木质阁楼，上面写着“浩然居”三个大字，而在此楼阁前，正有三位儒生打扮的男子低声说着什么。
这三人，两人筑基初期，一人筑基中期，不过柳渊却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有点不同于法力的力量，倒是和他在肉身境修炼的天地浩然气有些相似。
“这便是那儒门的浩然之气？”柳渊瞥了一眼，便顺着人群静静等待，没有显露任何异样。
“严师兄，那些还未入门修行的凡人也就罢了，这些没有浩然之气的炼气修士为何也要收入门下？”
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望着那位筑基中期的严师兄问了一句。
严师兄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从容：“鲁师弟，你一直培养浩然之气，刚进阶筑基不久，自然不明白院中大人物们的考量。”
鲁姓修士闻言，面露疑惑之色，显然没想到这其中还有院中大人物的意思。
严师兄也不急着解释，只是继续道：“我儒门修行，与其他门派不同。除了灵根法力之外，这浩然之气可是至关重要的。毕竟我儒门一些赫赫有名的大神通，都需要浩然之气驱使。而浩然之气的培养，并非一味苦修便能成就，还需在世俗中磨砺心性，在书卷中涵养正气。”
他顿了顿，又笑着问了一句：“师弟一直醉心修行，养育浩然之气，可知你为何每天只需修行便可？”
鲁姓修士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难道不是因为我资质尚可？”
“非也。”
严师兄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有院内的杂物弟子奔波操持，这才能让你安心养育浩然之气，不用为琐事烦恼。他们负责洒扫、采买、抄录、迎送，桩桩件件看似琐碎，却正是维持书院运转的根基。若没有这些弟子，你我哪有闲暇静坐养气？”
“原来如此！”
鲁姓修士面露恍然之色。
“那这些散修为何甘之如饴？”他想了想，又问道。
“鲁师弟，你这就想差了，这些散修得到的好处也不少，而且我们白露书院也有足够的底气庇护他们。更何况周围那几家一个个收徒苛刻，对弟子的身世清白十分重视。”
严师兄继续指点了起来。
第141章 心安阁！山中之宝
“不说院中讲师的解惑、各大高人的手记，便是这玉田山这块灵地，对散修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而且他们也是白露书院弟子，可以获得筑基丹。若是再能养出浩然之气，那拜入上院也是可行的。更何况，他们的后代便可为加入上院修行做准备。鲁师弟祖上，或许也是这么来的。”
鲁姓修士恍然地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明悟之色。
“浩然之气，儒门……”
柳渊听着二人的对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过数道念头。
这儒门修行之法，似乎是上古魔劫之时从灵界传下来的法门，与佛门神通有些相似，擅长镇魔辟邪，倒是与寻常仙道修士的路数有所不同。
他之所以选择此地落脚，除了白露书院本身藏有秘密之外，更看重的是书院收弟子的规矩不似其他寺庙、道观那般苛刻。
只要不是修炼邪魔术法之人，大多都能收进来。
到时候，他对这湳郡的势力分布自然能了如指掌，搜集五行精气也更加容易一些。
而且他之后是要搬空陷神坑的，到时候这处禁地消失，也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留下一个似是而非的传说便好。
柳渊目光微敛，随着人群静静等待，没有显露任何异样。
数个时辰后，此地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直到临近黄昏，这里已经有了将近百名炼气修士。
至于凡人不在此地，其中年轻修士居多，还有一些中年修士，修为倒是略高出一些。
就在此时，此地忽然绽放出一层层白光，周遭的一切都寸寸崩解，然后一栋十余丈高的楼阁以及三道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欢迎诸位道友选择我们白露书院。下面，将由我和两位师弟负责此次收徒事宜，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严讲师。”
严师兄温和地扫了周围一眼，从容说了一句。
在场的修士纷纷隐含激动，露出洗耳恭听之态。
他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学习仙法么？哪有不从的道理，可不敢恶了眼前的长辈。
“本书院隶属儒门，灵根法体都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那是浩然之气。若是哪位修成了浩然之气，现在就可出来了。”
严师兄扫视一圈，见无人出来，也没有失望。
毕竟仙法玄奇，这些散修自己修炼时间都不够，哪里有心思凝聚浩然之气。
“可有擅长炼器、炼丹、符箓等杂学的修士？可以站出来了。”
这一下倒是站出来了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柳渊。
“你们跟着鲁师弟走吧，他会评审你们的手艺，到时会安排你们的。”
严师兄倒也没说你们不要哄骗的话，这种事散修定然清楚，若是弄虚作假，可逃不出这白露书院。
那位鲁师弟二话不说，一抬手，一道白光从袖中激射而出，一个盘旋后化为了一块巨大锦帕，在离地数尺高的地方轻轻漂浮。
“上来吧，我带你们去评审。”
鲁姓青年淡淡说道。
柳渊自顾自地站了上去，那名女子看了他一眼，也是身形一跃，落在了锦帕上。
鲁姓青年一起掐诀，白光大盛，锦帕这才飞走了，惹得还在原地的修士一阵羡慕。
“你擅长什么？”
鲁姓青年望向柳渊问了一句。
“在下在炼器之道上有所了解。”
柳渊语气平和地答道。
鲁姓青年淡淡点头，又转向那名女子：“你呢？”
“禀前辈，晚辈擅长制符。”
那女子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恭敬。
问完之后，鲁姓青年便不再说话了，柳渊也默默观察着这白露书院。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层层叠叠的楼阁院落，还真让他发现了一名元婴修士的气息，虽隐而不发，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至于那女子见二人如此缄默，也默默站着，一言不发了起来。
三人穿过一层薄薄的雾气之后，耳边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那女子顿时好奇地往下看去，柳渊倒是不意外，这是在培养浩然之气。
不过浩然之气可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即便是从小积累，也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拥有。
白露书院这么多弟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修行儒门的大神通。
“他们都是书院的下院弟子，想要进入上院修行，除了灵根法体之外，这浩然之气可是必须得。你们也该知道，儒门的大半功法都需要浩然之气辅助，这浩然之气越多，修行才能一日千里。”
鲁姓青年面冷心热，倒是解释了起来。
“那我们也要？”
那女子当即迫不及待地询问了一句。
“你们已有修为，倒是多了一项选择。毕竟仙法玄奇，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耐心数十年如一日的培养浩然之气。”
鲁姓青年淡淡一笑，倒也没怪罪女子的冲动之举，反而意有所指道。
三人来到了一处有些偏僻的阁楼前。
此楼虽然位置僻静，来往的修士却不少，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心安阁”三个大字，笔力沉稳，透着一股朴拙之意。
“这里乃是主管院中杂物之地。你们擅长百艺，经过院中高人评审之后，才能入院修行。当然了，若是你们在百艺上天资纵横，说不得会有讲师收你们为弟子，到时可要使出全力。”
进去之前，鲁姓青年指点了一句，语气虽淡，却不乏善意。
两人连忙道谢，柳渊神色如常，那女子倒是露出几分紧张又期待的神色。
这阁楼看着不大，但里面另有乾坤，一间间小屋子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似乎布有空间禁制，显得比外面要宽敞许多。
鲁姓青年领着二人径直上了三楼，在拐角处的一间屋子前停下，轻轻叩了叩门。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一个面色红润的老者探出头来，目光不善地扫了鲁姓青年一眼：“什么事？”
“苗师兄，这人需要你测试一下。”
鲁姓青年指了指柳渊，语气恭敬了几分。
听得此言，这位苗师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柳渊一眼，嘟囔道：“他擅长炼器？还真是希奇。好了，进来吧。要是你能通过老头子的考验，今后在这书院里可以横着走了。”
这般大话出口，一旁的鲁姓青年神色尴尬无比，显然对这位苗师兄的性情颇为无奈。
柳渊倒是没什么心思，神色如常地跟着走了进去。
“你是新入门的弟子吧，院内又招收弟子了，还真是奇了。”
这苗老头是个古怪的性子，自顾自地嘀咕了一阵，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炼器材料，“你只要能把这些材料提炼好，就算你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