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四周暗中观战的修士中,有人低声呼出了几道熟悉的名号:“魔木宗的马道友,他的遁术可是闻名大晋,居然也没能逃掉。”
随即又是一声低呼:“散修肖老怪,他可是以狠辣著称,居然也殒命在此?”
紧接着又是几声压抑的惊呼:“天魔宗林道友……这恐怕要捅破天了。”
“阴罗宗葛道友,他似乎是领了宗门任务出来的,幸好他没带鬼罗幡,不然乾老魔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又有人低声道:“金罗宗、真极门、血凄门也有元婴长老陨落,其中一人以毒功见长,另一人擅长遁术,还有一位精通符箓,手段都不错,却都没能撑过两招。”
随着最后一人倒下,荒山上终于恢复了寂静。
柳渊收起最后一道元婴,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随手掀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痕迹尽数卷散,随即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轻烟般消失了。
荒山之上,一片狼藉。
远处暗中观望的修士无不变色,有人低声惊呼,有人悄然退走,有人面色铁青却不敢轻举妄动。
白瑶怡站在不远处的山石后,原本只是想看看热闹,此刻却连连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亲眼目睹,那位曾在拍卖会上出手阔绰、与她做了交易的道友,原本还想结交一番,若是能拉入小极宫做个外事长老便好了。
可她怎能想到,此人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里,便轻松击杀了十多位元婴修士,手段之果决,修为之深厚,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而且这些人都是大晋有名的修士,而且还有大晋正魔十大宗门中人,这可真是捅破了天。
这一下子此人可是得罪了大半大晋势力,她更不想与此人扯上关系了。
她原本还想上前结交的心思,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一丝后怕。
她低声自语:“此人莫非是大修士?大晋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留,悄然转身离开了那片荒山,更是不打算在大晋游历,准备返回北冥岛了。
一下子陨落了这么多元婴修士,大晋绝对是风雨欲来,她可不想卷入这等大事。
她们小极宫孤悬海外,还是闭关修行为好。
其他目睹这一切还留下的元婴修士更是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中的震恐可想而知。
这陨落的十多位元婴修士,大部分可都是宗门修士,即便是散修,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宗门修士可是来自天魔宗、阴罗宗、魔木宗、真极门、血凄门等大晋正魔十大宗门的中坚力量,每一位背后都站着一方庞然大物。
这一下,可真是捅破了天。
“此事绝不会善了了,这些宗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
他身旁一位中年修士则连连摇头:“我是不敢再掺和了,老夫要立刻返回洞府,闭门不出,接下来大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他说完,也不等旁人回应,便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仿佛生怕走慢一步便会被卷入更大的风波之中。
除了同为大晋十大宗门的元婴修士,其余人都赶紧离去了,生怕惹上一身骚,被这些大宗们惦记上。
没过多久,晋京方向便有几道遁光疾驰而来。
光芒敛去,现出三道身影。
一位三十许岁,面色儒雅,正是雷音宗的元智大师。
一位身着青袍、手持折扇的中年儒生,正是泰阳门的宋大先生,还有一位头戴乌冠、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叶家那位乌冠老者。
三人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狼藉的荒山,又看了看四周尚未离去的元婴修士,神色皆是微微一凝。
“两位道友,都收到了传音吧?这……这还真是令人惊叹,也不知大晋何时冒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宋大先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这些陨落的修士,大多都是各大宗门的中坚人物,如今齐齐殒命于此,各大宗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元智大师念了一声佛号,也是面露忌惮之色。
除非他们手持镇派至宝,才敢面对十多位元婴修士围攻,否则即便是大修士也只能退避三舍。
此人如此轻松写意地拿下十多位元婴,若非察觉到天地灵气有异常变化,他都要以为是哪位化神老怪出手了。
可即便如此,那可太过于不可思议了。
此人究竟是怎么修炼的,居然能强到这等地步!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乌冠老者,“叶道友,此事发生在晋京附近,你可知晓些什么?”
乌冠老者摇了摇头,面色沉凝:“老夫也是闻讯赶来,尚不清楚前因后果。不过一下子陨落如此多元婴同道,确实罕见。”
他又看向元智大师,“大师可有看法?”
元智大师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施主所言不错。此事非同小可,恐怕需尽快知会各家宗门,以免事态扩大。”
宋大先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天魔宗那边……恐怕不好交代。毕竟陨落的修士中,有他们的内门长老。若不及时通报,后续反而更难收场。”
乌冠老者也点了点头,神色间却带着几分迟疑:“天魔宗向来行事霸道,而且还有那位前辈坐镇,若贸然通报,以七妙那老家伙的脾气,大闹一场是免不了的。”
乌冠老者虽然面上如此踌躇,但心中却泛起了一丝喜意,“乱,乱点好啊,这大晋乱了,这些宗门才会把注意从我们叶家身上挪开。若是能找到这位道友,与他合作就好了,这么强悍,还与这么多宗门结下了大仇,定然急需援手!”
三人一时都未再开口,只是各自沉默地站在荒山之上,望着那片已经被狂风卷去血迹的战场,神色各异,各有思量。
柳渊将众人的元婴拘禁之后,便连忙寻到了一处隐秘之地隐藏。
他没有急着去参加地下交易会,而是先对这些人开始搜魂,然后清理他们的储物袋。
随着一道道记忆碎片在他识海中展开,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最先对他出手的那位黑袍人,竟是叶家的元婴修士。
从那段记忆中他得知,此人是叶家招揽散修,寻找外援的核心人物。
还负责控制散修、挑拨正魔之间的矛盾,以混淆各方视线。
而另有一位梁姓元婴,则是此人的多年好友,受叶家之托四处拜访散修,许以重利,替叶家暗中壮大势力。
这些都是叶家这些年来的精心布局,柳渊并不意外,但在那段记忆中,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叶家宝库的位置,以及炼制平山印的核心之地。
第158章 地下交易会
“还真让我找到了。”
柳渊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在黑暗中闪动了一下,“倒是要走上一遭了。”
这人记忆中果真有叶家炼制平山印的核心所在,等他参加完了地下交易会便可以去一探究竟了。
他说着,将那几道已被搜魂的元婴随手喂入魔胎寄生诀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目光落向晋京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柳渊转身便走,一路向西,最终来到晋京城外三千里外的一片黑黝黝的荒山之中。
此地山势低矮,植被稀疏,与周围联绵的丘陵并无二致,若非刻意搜寻,绝难发现其中藏有玄机。
他神识一扫而过,片刻后落在一处看起来与寻常山壁无异的石壁前。
那石壁微微泛绿,大半被淤泥和青苔覆盖,实在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柳渊目光微眯,四下一望,这才注意到此地乃是一处隐蔽的野山沟,两侧山峰夹峙,一人多高的野草灌木随处可见,若非从那修士记忆中搜魂得知,绝难想到此处竟有修士出没。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地下交易会还真是隐秘,也不知幕后之人是谁。”
他心念一转,袖袍一抖,一块巴掌大小的圆盘便飞射而出,上面白光一闪,直接没入石壁中不见了踪影。
此物也不知是哪个殒命在他手中的倒霉蛋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此时正好拿来用用。
片刻后,石壁上蓦然黄色霞光闪动,柳渊眼前一花,石壁竟凭空消失不见,露出一个直径十余丈宽的巨大洞口。
洞口前站着两名身着碧衫的中年修士,都是结丹后期的修为,其中一人手中正托着那面他扔进去的法盘。
那人看到柳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客客气气地开口问道:“咦?前辈不是梁前辈。这位前辈面孔有些陌生,不知可否请教下尊姓大名,与梁前辈有何关系?”
“此地居然还是实名制?”
柳渊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淡淡道:“梁道友去海外访友了,他让我借此法盘寻到此地,说到了自会办理新的身份盘。怎么,此地不欢迎柳某?”
他说话间,刻意释放出一丝元婴修士的气息,目光微微一凝,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名碧衫修士见状,连忙赔笑:“前辈勿怒,勿怒,晚辈绝无此意。前辈既然是梁前辈推荐的,那自然没有问题。”
其中一人取出一面新的法盘,解释道,“这是元婴级的身份盘,前辈不但可以凭此物参加本次交易会,以后三届地下交易会也无需再缴入门费。当然,若前辈触犯规矩,此法盘便会被收回。另外,按规矩,办理此法盘需缴纳一万灵石。”
柳渊微微讶异,一个入门名额就要一万灵石,这还真是无本买卖。
不过他如今也不知自己身上有多少灵石,这点数目不过是毛毛雨罢了,自然是满不在乎地付了。
他随手扔出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那人接过后一检查,便满脸笑容地将一面刻有“三百四十三”字样的法盘双手奉上。
柳渊接过法盘,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有些怀疑地问了一句:“三百四十三?这次交易会有这么多人?”
“前辈有所不知,这里面有一部分前辈也会像梁前辈一样因各种原因不会来参加本次交易会。按往年经验,大概只有二百余人会来。”
另一名碧衫修士出言解释。
柳渊点了点头,心中略感意外,他一路斩杀的元婴修士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大晋一场交易会便能聚集二百多位元婴修士,确实底蕴深厚。
“想来这次会不虚此行了!”
他笑了笑,说了一句,将法盘收好,大步朝通道深处走去。
待柳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的阴影中,那两名碧衫修士才缓缓收回目光,彼此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这位前辈……看起来面生得很,我以前从未见过,也从未听梁前辈提起过有这号人。他说的那些话,总觉得有几分牵强。”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中那面被柳渊换下的法盘,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心中仍有疑虑。
另一人倒是显得镇定许多,只是不紧不慢地将那袋灵石收好,语气中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意味:“面生不面生又有什么打紧?只要是拿着法盘来的,又能拿出灵石,咱们只管按规矩办事就是了。那些前辈高人的事,哪是我们能随意揣度的?”
他顿了顿,目光朝通道深处瞥了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再说了,此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你莫忘了,师尊易洗天可是坐镇于此的。大晋四大散修之一,元婴后期的修为,那可不是摆着好看的。若此人当真不怀好意,师尊自然有办法收拾他。咱们不过是守门的,做好分内的事就好。”
先前那人闻言,神色也松了几分,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师尊他老人家向来行事稳妥,有他在此坐镇,确实不必太过担心。你我皆是杞人忧天了。”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那面法盘收好,重新站回原位。
洞口的光芒渐渐敛去,石壁也缓缓合拢,恢复成那副布满青苔的寻常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两人各自退回阴影中,不再说话,只余夜风从荒山沟壑间穿行而过,吹动灌木与野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柳渊此刻正置身于一片绿地光霞之中,站在一间有些昏暗的巨大厅堂内。
厅堂颇为宽敞,四五百个座位环绕着中央一片圆形空地均匀分布,座位之间留有足够的间距,显得并不拥挤。
他记得自己进入此地前,守门的一名蒙面修士将一张特制符箓贴在他身上,随后二人经过一座简易传送阵,方一传送到此,身形便立刻被一片绿色霞光笼罩,整个人变得若隐若现,连面容都模糊了几分。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厅中已经有数十名修士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各处,或坐或站,同样被各色光霞包裹着,无法看出真容。
柳渊选了一个角落随意坐下,悄悄放出神识,试着能否穿透旁边那人的霞光。然而那些霞光如同有形之物一般,无论神识如何压迫过去,都被轻易挡在外面,纹丝不动。
他心念微动,若要强行突破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未免太过显眼,便收回了念头。
他暗自想道:“这种隐匿手段确实不凡,幕后之人想必也有些门道。”
毕竟连他都要费些力气才能突破,那其他元婴修士应当更是无能为力了。
于是他便也安心坐下,准备安安稳稳地参加这次交易会,只是心底还是莫名升起了一丝失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厅堂中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当柳渊再次睁开双目时,整间大厅已坐了将近二百余人,而中央那片圆形空地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数丈宽的白玉桌。
桌子通体莹润,灵光内敛,显然不是凡物。他目光微凝,望着前方那张空荡荡的玉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交易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