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叉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排细密的银牙,仿佛在看一个不慎闯入巢穴的猎物。
它的身形并不算大,约莫三尺来高,但双翼展开时却有近丈之宽,翼缘锋利如刀,翼面上隐约可见细密的银色符文流转,在昏暗的石室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它的四肢修长而有力,指尖泛着银色的寒光,周身散发着一股凌厉而沉厚的阴寒气息,显然不是寻常的阴物可比。
“又是一个送上门来的。”
那夜叉开口了,声音尖细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愉快的轻佻意味,仿佛早已习惯了在这片阴窟中狩猎闯入者。
它微微偏了偏头,银色的竖瞳在柳渊身上上下扫了两圈,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几百年来,像你这样的人族修士我见过不少,有的比你还壮实些,有的比你更年轻些,但最后都没有活着出去。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觉得自己能撑多久?”
它说着,双翼轻轻一振,几缕黑色阴气从翼尖滑落,在身周绕了一圈,如同一层流动的黑色薄纱,将它的身形衬得愈发冷厉。
柳渊没有答话,只是抬手一拂,一道暗蓝色的水汽便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沉厚的水幕,那夜叉见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随即不再多言,银色竖瞳中寒光一闪,双翼猛然一振,数道银色光刃便从翼缘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柳渊的面门与胸口。
那些光刃速度极快,几乎连成一片银色的光网,将石室中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细碎的嗡鸣。
柳渊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身,那道水幕便如同一面可移动的盾牌般随着他的身形偏转,将那些银色光刃尽数挡在外面,刃光撞在水幕上,发出连串清脆的声响,随即被水汽吞没,化作零散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有点意思。”
那夜叉的笑意收了几分,银色竖瞳微微收缩,身形在空中猛然一旋,如同一道银色的旋风般朝柳渊卷来,翼刃在旋转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光,将石室中的阴气都搅得翻涌不息。
柳渊依旧没有闪避,只是左拳一握,暗蓝色的水汽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厚重的水光,迎着那道银色旋风正面轰出。
拳劲与翼刃相撞的瞬间,石室中炸开一片翻涌的银蓝色灵光,水汽与阴风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将整间石室都映得如同白昼。
那夜叉的身形在拳劲冲击下被震得向后翻飞了数尺,双翼上的银色符文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但它那双银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多了一丝真切的忌惮。
“你这是什么水行之力?”
夜叉稳住身形,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肯示弱的冷傲,“我在阴阳窟中待了数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沉厚的水行神通,你究竟是什么人?”
柳渊依旧没有答话,右拳紧随其后,暗蓝色的水汽如同一道贴着地面奔涌的暗流,在夜叉落地的位置炸开。
那夜叉身形一闪,避开了那道暗流,动作依旧迅捷,但显然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游刃有余的从容。
它双翼一振,试图拉开距离,口中却依旧不肯服软:“你以为占了点便宜就能赢我?这阴阳窟里的阴气取之不尽,我在这里耗都能耗死你!”
柳渊没有理会它的聒噪,左手顺势探出,那层暗蓝色的水汽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般朝那夜叉抓去。
夜叉见势不妙,双翼上的银色符文骤然亮起,翼缘泛起一层耀眼的银光,如同一对锋利的刀刃般朝着那只水汽巨手斩去,试图将束缚切开。
但柳渊只是轻轻一握,水汽便如同一层流动的枷锁般收紧了几分,将它的双翼牢牢锁住。夜叉奋力挣扎,口中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嘶鸣,银色竖瞳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慌乱:“放开我!你可知我是这阴阳窟的尸王?你若敢动我,窟中所有的阴物都会朝你扑来,你走不出去的!”
柳渊依旧没有答话,只是将左手微微收紧,水汽如同一层沉厚的深水般将那夜叉彻底包裹,它的挣扎逐渐变得无力,最终不再动弹,只是用那双银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柳渊,周身那股阴寒的气息也随之收敛了几分。
柳渊将它收入水皇之气中,确认夜叉的气息彻底消散后,才转身看向那头依旧伏在水潭边的尸狼。
那头尸狼见夜叉已被拿下,身形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彻底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柳渊没有理会它,只是在水潭边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方才从夜叉身上收集到的阴寒精气与水行本源缓缓纳入体内。
那股阴寒之气与他在南海收集的水行精气不同,更为沉滞、更为古老,仿佛带着某种深埋在阴阳交汇之处的天地法则。
他缓缓运转水皇拳的根基,将那缕阴寒之气与自身的水行本源相互交融,如同将一滴墨汁融入深潭,起初沉于水底,片刻后便缓缓散开,化作一缕缕暗蓝色的细流在经脉中游走。
随着那缕气息的不断深入,他周身那片暗蓝色的水汽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翻涌,而是如同潮汐一般,在起落之间隐约多了一丝沉厚的规律。
石室中一片寂静,只有他呼吸的节奏与阴风翻涌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窟中轻轻回荡,而那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依旧被一层浓郁的黑色阴风笼罩着,未被触及。
柳渊在水潭边盘膝坐定后,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正式修炼大阴阳术。
阴阳窟中的阴气与寻常灵气不同,它既含有阴寒的一面,也蕴含着阴阳交汇的某种本源,正是修炼大阴阳术所必需的。
他缓缓运转功法,周身那片暗蓝色的水汽逐渐散开,化作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薄雾,沿着通道向四周蔓延开去。
那些弥漫在洞窟深处的黑色阴风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纷纷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涌来,起初只是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黑色气流,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片浓稠的黑色潮水,将整间石室都笼罩在一片翻涌的黑暗之中。
那些惊魄阴风在被吸入他体内的瞬间,便如同被一股沉厚的水行之力包裹,缓缓纳入经脉之中。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阴寒之力与体内原本的水行本源不断冲撞,如同冷热交汇般激起阵阵刺痛,但他并未停手,只是以水皇拳的根基为容器,将那些阴气逐一炼化、融合、沉淀,使其成为自身法力的一部分。
随着炼化的深入,那片暗蓝色的水汽开始变得更为幽深,隐约透出一层沉厚的黑色光泽,如同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深潭,静谧而沉厚。
那些原本在洞窟中游荡的阴鬼与生灵,似乎也感应到了那股沉厚而不可抗拒的吸力,纷纷从通道深处涌出,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暗色溪流般朝他汇聚而来。
它们有的化作扭曲的鬼影,有的凝成半透明的阴魂,有的只是零散的光点,但在靠近他身周那片幽深水汽的瞬间,便如同被潮水吞没般无声消散,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阴气融入其中。
洞窟中的黑色阴风在持续不断的吸收中渐渐变得稀薄,原本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在数十天的炼化之后,终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活力的残雾,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原本被阴风笼罩的通道与石壁,逐渐露出了原本的岩面,那些凝结的薄冰也因阴气流失而缓缓融化,汇成细小的水流沿着石壁流下,在寂静的洞窟中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而那座曾经充斥着鬼哭与阴风的阴阳窟,在数十天之后,已彻底变作了一处普通的地下洞窟,空旷而安静,仿佛从未被阴气触及。
柳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沉厚而稳定的神通,心中明白,大阴阳术已小成。
他没有在洞窟中多做停留,起身后将周身气息收敛,确认没有遗漏,便沿着来时的通道向上掠去。
出了阴阳窟,南疆那片闷热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洞窟中的阴寒截然不同,让他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停留,辨了辨方向,便化作一道暗蓝色的遁光,朝着北方的天际飞去。
距离他与冰凤约定的昆吾山之行,已不足半月,他该动身了。
他一路向北,飞越了几道山脉与河流,在临近黄昏时,终于望见了远处那片轮廓熟悉的连绵山影。
双蝎山,正是他与冰凤约定碰面的地方。
柳渊远远望见双蝎山那两道形如蝎钳的孤峰时,天色已近黄昏。
山体在暮色中泛着暗青色的光泽,山腰以下被一层淡薄的瘴气笼罩,隐隐有虫鸣声从林间传出,听起来并不密集。
他没有急着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稍作停顿,神识向外一扫,便发现山脚东侧的一片乱石滩上,正有十几头体型硕大的黑壳蝎子正围着一群修士缓缓收拢。
那些蝎子通体漆黑,甲壳上泛着幽绿色的光泽,尾钩高高翘起,在暮色中如同一柄柄淬了毒的短刃——正是双蝎山一带常见的五级毒虫,黑尾蝎。
被围在中间的修士约有五六人,修为都在筑基中后期,各自催动法器苦苦支撑。
其中一名中年女修手中托着一面圆盾,将两头扑上来的黑尾蝎挡在外面。
另一名年轻修士则挥舞着一柄火红色的飞剑,在蝎群中来回穿梭,却始终无法突破包围。
最年长的那位修士站在最中央,手中握着一枚铜铃,铃声时而急促时而低沉,勉强维持着阵型不散,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法力消耗不小。
那些黑尾蝎虽然动作不快,但甲壳坚硬,寻常法器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痕,反而被它们尾钩上的毒液溅得法器灵光黯淡。
几名修士边打边退,却被乱石滩两侧的石壁挡住了退路,已渐渐退无可退。
第176章 意外之喜
柳渊在半空中看了一阵,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将目光落在那些黑尾蝎身上。
这种五级毒虫虽不算高阶妖兽,但体内的毒囊与甲壳中的菁华,对魔胎寄生诀而言倒也算聊胜于无。
他抬手虚按,一道极淡的暗色水汽从他掌间无声落下,如同一片贴着地面蔓延的薄雾,朝着那片乱石滩缓缓涌去。
那些黑尾蝎正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修士身上,丝毫未觉身后的水汽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它们的甲壳。
片刻后,水汽中浮现出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气线,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针尖般刺入那些黑尾蝎的甲壳缝隙,将它们体内的精华缓缓抽离。
那些毒虫的动作先是微微一滞,随即开始变得僵硬、迟缓,尾钩无力地垂落,最终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几名被围的修士原本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却忽然发现周围那些黑尾蝎同时失去了动静,一只接一只地伏倒在地,甲壳上的幽绿光泽迅速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般。
那中年女修最先反应过来,她怔了一瞬,连忙催动圆盾将最近的一头蝎子推开,确认那蝎子确实已经毫无反应后,才转头看向四周,试图找到出手相助之人。
然而乱石滩上除了那些蝎子的尸体,再无任何其他人的气息。那名年轻修士也停下了飞剑,四下张望,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怎么回事?刚才那些蝎子还……”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那位年长的修士摆手打断,老修士收起铜铃,目光在那些蝎子身上仔细扫过,片刻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不是我们打死的,这些蝎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连毒囊都没留下。”
他说着,又朝四面望了望,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只得低声叹了口气,“算了,先离开这里再说,此地不宜久留。”
几人互相搀扶着从乱石滩上起身,朝山外方向快步走去,不时回头张望,却始终未再发现任何异样。而柳渊此时已落在双蝎山另一侧的山脊上,正将那几缕从黑尾蝎体内抽离的精气收入水皇之气中。
他没有现身,也没有打算与那些修士多作交集,只是站在山脊上,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静静等待着冰凤的到来。
暮色在山间缓缓沉降,双蝎山两侧的蝎钳状孤峰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沉沉的暗青色,如同两扇即将合拢的门扉,将整片山谷都笼罩在一片安静而沉默的阴影之中。
柳渊在双蝎山外围的山脊上等了片刻,并不着急,倒也干溜溜继续等待,而是将目光投向脚下这片被瘴气笼罩的山脉。
双蝎山的地势并不算险峻,但山体中遍布着错综复杂的裂隙与溶洞,那些裂隙如同蛛网般向地底延伸,常年有瘴气从缝隙中渗出,使得整座山的外围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绿色雾气之中。
他先前在乱石滩上救下那些修士时,便已隐约察觉到那些黑尾蝎的甲壳上残留着一丝比寻常五级毒虫更为浓郁的灵韵,仿佛它们并非只是偶然在此地出没,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气息吸引而来。
这种感觉并不明显,却在魔胎寄生诀的感知中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痕迹,如同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从山体深处向上延伸,指引着某个方向。
柳渊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沿着山脊一路向深处走去。
他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将水皇之气压至几近于无,只以魔胎寄生诀的感应为指引,如同一缕融入瘴气的暗影。
越往深处走,山间的瘴气便越发浓重,那些灰绿色的雾气几乎凝成实质,连空气都变得沉滞而黏腻。
虫鸣声也逐渐变得密集,从林间到石缝,从地表到岩壁,几乎处处都能听到那些毒虫爬行与振翅的细微声响,如同整座山都在被无数细小的活物填满。
他绕过几处毒虫聚集的乱石堆,避开一窝盘踞在山腰的暗红色蜈蚣,最终在一处被藤蔓与碎石掩盖的裂隙前停下了脚步。
那处裂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被厚厚的一层苔藓覆盖,若不仔细辨认,很难发现其中另有通道。
柳渊蹲下身,将手掌贴在裂隙边缘的岩面上,水皇之气化作一缕极细的丝线,顺着裂隙的走向向地底延伸。
那缕丝线穿过数层岩壁的缝隙,绕过几处被毒液浸透的石缝,最终在一处深处微微顿了一下,仿佛触到了某种沉厚而凝滞的气息。
他收回手,确认那处气息正是他先前在那些黑尾蝎身上感应到的源头,便不再犹豫,侧身挤入裂隙,沿着狭窄的通道向下走去。
通道两侧的岩壁渐渐由灰白的石灰岩转为暗沉的黑色岩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不时有灰绿色的雾气渗出,那些雾气比山外的瘴气更为浓郁,带着一股辛辣而腐朽的气息,显然含有某种强烈的毒性。
他继续向下,通道越走越宽,最终在一处深达数百丈的地底石室前停下。
石室不大,约莫数丈见方,四壁嵌着几块早已失去光泽的矿石,地面中央有一汪浅浅的水洼,水色浑浊,表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薄膜。
而在水洼边缘的岩壁上,几朵暗红色的蘑菇正静静生长着,蘑菇的伞盖上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一种沉厚而内敛的灵韵。
那灵韵之浓郁,竟比他在南海猎杀的那些化形大妖体内的精元还要纯粹几分。
他走进石室,目光扫过那几朵暗红蘑菇,又转向水洼对面那面被一层薄薄矿石封印覆盖的岩壁。
那层矿石看起来与周围的岩层并无不同,但柳渊通过魔胎寄生诀的感应却清晰地察觉到,那层矿石之下藏着某种极为浓郁的本源气息,如同被锁在匣中的陈年酒浆,沉厚而凝滞。
他抬手轻轻按在那层矿石表面,指尖的水皇之气缓缓渗入矿石的缝隙之中,如同水渗入沙,将那层封印一点一点地瓦解、剥离。
随着那层矿石逐渐碎裂脱落,一股沉厚而古老的毒气从裂缝中涌出,如同一团被囚禁已久的暗色雾气,在空气中翻涌不散。
而在那团雾气深处,一株通体泛着幽紫色光泽的奇异花草正静静生长在岩壁的凹陷之中,花茎纤细,花瓣层叠,每一片花瓣上都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一朵朵微缩的云纹。
那株花草散发出的气息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厚感,仿佛只需轻轻一嗅,便会被那股气息彻底浸透。
万毒花!
柳渊目光落在那株幽紫色的花草上,微微一凝。
他曾在某部古旧的玉简中见过关于此物的记载。
万毒花并非寻常毒物,而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一种本源灵植,据说能够吸纳天地间各种毒气的精髓,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分。
若将其以特殊手法炼化,便可随意凝聚出十绝毒中任意一种毒质,且纯度远超寻常炼制之物。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物或许只是一件珍贵的灵材,但对他而言,却意味着十绝毒中的任意一种都可以随手拈来,无论是用于对敌还是用于修炼某些需要特定毒质的功法,都是极为难得的底牌。
柳渊望着那花朵,忽然察觉到身后那片浑浊的水洼中有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波动极轻,几乎与地底深处的阴气翻涌混为一体,若非他一直在留意石室中细微的气息变化,恐怕也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