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骷髅的身旁,一株通体翠绿的竹子静静生长着,竹身纤细而挺拔,节节分明,竹叶稀疏却苍劲,每一片叶面上都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被谁用针尖细细刻入其中。
那株竹子散发出的气息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沉厚而绵长的灵韵,与柳渊在南海见过的那些化形大妖体内的精元不同,更为纯粹、更为古老,仿佛它只是安静地生长着,便已经在这片地底空间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柳渊在广场入口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整座广场的布局。
他虽然没有刻意钻研阵法之道,但以他数百年积累的见识与眼力,还是一眼便看出这片石板地面上那些看似随意的苔藓纹路,实际上是一道极为精密的传送阵图。
那些苔藓的走向、石板接缝的排布、乃至广场四角那几块稍大一些的基石,都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排列着,形成了一座规模庞大却极为隐蔽的被动传送阵。
这座传送阵并未处于运转状态,但阵基完整,符文清晰,显然还在等待着某个触发条件。
他顺着那些纹路一路看去,目光最终落在广场中央那具骷髅身上。
那具骷髅的盘坐位置恰好处于阵图的中心节点,仿佛他本人就是这座传送阵的一部分,又或者,他曾经是这座传送阵的掌控者。
柳渊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能看出这座传送阵的品阶极高,远非寻常宗门所用的短途传送阵可比,其指向的位置恐怕极为遥远,甚至可能跨越了大片海域与陆地。
他如今对自身的实力虽然自信,但也不会轻易踏入一座来历不明的传送阵。
毕竟谁也不知道传送的另一端究竟藏着什么。
不过,他也有手段对这座传送阵进行改造,在不破坏阵基结构的前提下,调整其触发方式与目的地,让它变得可控而非固定。
至于危险,他如今倒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惧怕的。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那具骷髅与那株翠竹,心中已有计较。
他没有急着去碰那株竹子,也没有急于改造传送阵,只是先在广场边缘盘膝坐下,将神识缓缓展开,沿着那些苔藓纹路逐一探查。
他没有急着动手改造,而是先以水皇之气在阵基外围布下了一层薄薄的隔离层,将阵图与外界隔绝开来,以免在改造过程中触发了某种残留的预警机制。
做完这些,他才将注意力重新落回那具盘坐在石台上的骷髅身上。
那具骷髅自他进入广场以来便一直保持着盘坐的姿态,没有丝毫动静,仿佛只是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古老遗骸。
但柳渊却能感应到,在那具灰白色的骨骼深处,有一缕极淡的灵光正在缓缓流转,如同深埋在灰烬中的余烬,虽不显眼,却始终未曾熄灭。
他没有主动去触动那具骷髅,只是以水皇之气在身周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薄幕,如同一件无形的外衣,将自身的气息与外界隔绝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具骷髅的头颅忽然微微一动,空荡荡的眼窝中浮现出两点暗绿色的光芒,随即一道极为纤细的翠绿色毒气从它口中激射而出,如同一根淬毒的细针,直直朝柳渊的眉心刺来。
那道毒气来得极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绿痕,如同一条隐形的细线在空中划过。
柳渊没有后退,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道翠绿毒气便贴着他的侧脸擦过,在身后的石板地面上蚀出一道细长的焦痕。
他神色不动,目光落在那具已经抬起头来的骷髅身上,嘴角微微一动,语气平淡而笃定:“早就等着你了。”
那具骷髅的暗绿色眼窝中光芒闪动了一下,似乎在打量着他,片刻后,一道沙哑而干涩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如同两块风化已久的岩石相互摩擦:“你倒是不慌。进了这里,还敢这么坐着的人,老夫倒是头一回见。”
柳渊依旧盘膝坐着,只是将目光与那两点暗绿色的光芒对上,语气不紧不慢:“看你这副模样,想必也是在这地底待了不少年头。既然有闲心暗算人,不如聊聊?这座传送阵,是你布下的?”
那骷髅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有料到柳渊会问得如此直接,片刻后,它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试探:“你倒是眼力不错。这阵图确实与我有关,不过……你又是从哪来的?南海?还是大晋?”
它说话间,右手的指骨微微一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雾气从指尖渗出,无声无息地贴着石板地面朝柳渊的方向蔓延。
柳渊看也不看,只是将左手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一道暗蓝色的水汽便如同涟漪般从他身下扩散开去,将那层淡紫色雾气卷住,顷刻间稀释、消解,化作一缕极淡的紫色薄烟消散在半空中。
那骷髅的眼窝光芒微微一闪,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平静:“道友倒是好手段。看来老夫这点小把戏,入不了你的眼。”
柳渊也没有追问它方才的暗算,只是顺着先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这传送阵通往哪里,若是告知,或许本座给你一个再入轮回的机会。”
那骷髅沉默的时间比方才更长了一些,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笑声:“你口气倒是挺大。可惜,没什么用。因为老夫不会让你过去。”
它说完,骨架猛然从石台上站起,那株翠竹在它起身的瞬间也随之微微一颤,竹叶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浓郁的翠绿色毒雾从竹身中涌出,将整座石台笼罩在一片翻涌的碧光之中。
柳渊依旧没有起身,只是将右手一翻,弑神枪出现在掌中,枪尖斜指地面,暗沉的光泽在碧绿毒雾中泛着幽冷的寒光。他目光落在那具从石台上跃下的骷髅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方才那三样十绝毒,你用得倒是顺手。若是还有别的,不妨一并使出来。”
那骷髅没有答话,只是将左手一抬,五指张开,一道暗红色的毒气从掌骨间涌出,与那翠绿色的毒雾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斑斓的毒蛇虚影,朝着柳渊盘绕而来。
与此同时,它右手的指骨再次一动,这次是第三道毒气。
一道几乎透明的淡金色细线,悄无声息地绕过毒蛇虚影的掩护,从侧方直取柳渊的颈侧。柳渊左手探出,水皇之气在掌间凝成一层沉厚的光泽,将那条斑斓毒蛇虚影握在掌中,随手一捏便捏散成一团混色的雾气。
而那道淡金色细线则被他抬起的弑神枪枪身轻轻一挡,在枪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响,随即便被枪身表面的暗沉光泽吞没,再无踪迹。
他望着那具骷髅,眼底的好奇之色越发浓厚:“十绝毒信手拈来,你这一身毒道造诣,怕是比方才那头碧瘴螈王还要高上几分。留在这地底守着这座阵,未免也太可惜了。”
那具骷髅见柳渊轻易挡下三道毒气,暗绿色的眼窝中光芒微微一凝,显然对眼前这个对手的评估又提高了几分。
它没有急着再出手,只是将骨架微微一沉,双掌在胸前合拢,那株翠竹上的金色纹路随之骤然亮起,整株竹子如同被点燃了一般,碧绿色的光芒从竹身中涌出,与它周身的毒雾交织在一起,在它身周形成一层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翠色光晕。
那层光晕翻涌不定,表面不时有细密的毒气丝线游离而出,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空气中游走,所过之处,连石板地面上都被蚀出密密麻麻的细碎凹痕。
柳渊没有起身,只是将弑神枪横在膝上,目光落在那层翠色光晕上,语气依旧平淡:“这倒有点意思。”
那骷髅没有答话,只是将合拢的双掌猛然向前一推,那层翠色光晕便如同一道翻涌的浪潮般朝着柳渊的方向压下。光晕之中,十道颜色各异的毒气如同十条缠绕在一起的毒蟒,各自翻腾、交织、撕咬,时而融成一片混沌的暗绿色,时而又分裂成数道鲜明的色带。
柳渊从中辨认出了蚀骨散的暗绿、枯髓香的灰白、迷魂引的淡粉,以及另外几种他只在典籍中见过的十绝毒。
腐心蚀的暗紫、散魂香的幽蓝、枯荣毒的赤褐……十种毒质在那层光晕中彼此纠缠、催化、融合,每一种毒质都在与其他毒质的接触中不断强化自身的毒性,如同一场无声的链式反应,将整片光晕的毒性推高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浓度。
柳渊没有再托大,将弑神枪往身前一横,枪身表面的云纹在这一刻尽数亮起,暗沉的枪身泛起一层厚重的光泽。
他左手一推,一道暗蓝色的水汽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成一层沉厚的水幕。
那层水幕比方才与碧瘴螈王交手时更为凝实,表面隐约可见一层流动的暗色光泽,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流。
十绝毒的光晕撞在水幕上,发出“滋啦”一声绵长的腐蚀声响,水幕表面在接触的瞬间便泛起大片暗绿色的斑驳,如同被泼上了一层浓酸。
但柳渊并未停手,只是将水皇之气持续注入水幕之中,那层水幕在被腐蚀的同时不断以新的水汽补充、翻涌、循环,如同一道永不停歇的暗流,在毒气的侵蚀下反复冲刷、稀释、化解。
两股力量在广场中央僵持了数息之久,那层翠色光晕在水幕的冲刷下逐渐变薄、变淡,最终如同被潮水卷散的毒雾,化作一片混色的薄烟消散在半空中。
那骷髅的眼窝光芒微微一闪,显然没有料到柳渊竟能如此轻易地化解十绝毒的联手攻势。
它没有后退,反而将骨架向前迈出一步,右手的指骨在虚空中缓缓一划,一道暗红色的毒气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般从它的指尖涌出,在半空中迅速膨胀、翻涌,化作一团暗红色的毒云。
那团毒云与方才的十绝毒不同,其中蕴含的毒质更为凝滞、更为沉厚,仿佛将十绝毒中的每一种都压缩到了极致,再以某种特殊的秘法重新变成了另一种毒素。
第179章 吐露
柳渊目光落在那团暗红毒云上,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倒是新鲜。十绝毒居然能融合变成另一种东西。你这具骷髅,生前到底是什么人?”
那骷髅依旧没有答话,只是将那团暗红毒云朝着柳渊的方向轻轻一推。
那团毒云不紧不慢地飘向柳渊,速度并不快,但所过之处,石板地面上的青灰色石板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酥脆,如同被风化了数百年一般。
柳渊将弑神枪一抖,枪尖刺入那团毒云之中,枪身表面的云纹在接触的瞬间骤然亮起,一层暗色的水汽从枪身上涌出,如同一层流动的薄膜般将毒云包裹其中。
那团毒云在水汽的包裹下翻涌了片刻,随即被弑神枪的枪势从中剖开,化作两团较小的暗红毒云向两侧飘散,落在广场边缘的石壁上,将那面石壁蚀出一片深色的凹坑。
柳渊收回枪势,目光再次落在那具骷髅身上,语气中的好奇越发浓厚:“十绝毒合一的手法,寻常毒修根本不可能掌握。你的来历,恐怕比这座传送阵还要有意思。”
那骷髅依旧没有回答柳渊的问题,只是将空荡荡的眼窝转向他,那两点暗绿色的光芒闪动了一下,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片刻后,它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不确定:“你身上没有灵界的气息,也不是妖族,更不像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门修士。老夫在这地底待了太久,早已分不清外界是什么年月。你……是哪个时代的人?”
柳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弑神枪在身前微微一横,枪尖对准那具骷髅,语气平淡:“你先说说你自己,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
那骷髅沉默了一瞬,骨架微微一动,那株翠竹上的金色纹路随之再次亮起,一层更为稠密的翠绿色毒雾从竹身中涌出,在它身周凝成一层翻涌的光晕。
它没有再多言,只是将双掌再次向前一推,那层翠绿光晕便如同一道翻涌的浪潮般压下,其中夹杂的毒质比方才更为凝炼,颜色也由翠绿转为一种深沉的墨绿,如同一片被浓缩了无数倍的沼泽毒气。
柳渊将弑神枪一抖,枪尖迎上那层墨绿光晕,枪身表面的云纹在接触的瞬间尽数亮起,一层暗蓝色的水汽从枪身上涌出,如同一层流动的薄膜般将光晕的前端包裹其中。
那层光晕在水汽的包裹下剧烈翻涌,墨绿色的毒质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巨蟒般在水幕中来回冲撞,每一次冲撞都激起一片翻腾的白烟,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沉厚的水行屏障。
柳渊将枪势微微一转,弑神枪的枪尖在那层光晕中缓缓搅动,如同一道无形的漩涡般将毒质牵引、分散、稀释,将那层墨绿光晕从边缘一层层剥离、瓦解。
那骷髅的眼窝光芒微微一闪,似乎没有料到柳渊的枪势竟能如此从容地化解它全力催动的毒雾,但它并未退缩,反而将骨架向前踏出一步,左手的指骨在虚空中连续划动,将那层被搅散的墨绿毒雾重新收拢、压缩、凝聚,在它身前形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绿色毒珠。
那颗毒珠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翻涌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如同一颗被压缩了千倍万倍的毒气核心,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厚气息。
“尸灵通玄,老夫在此自封多年,早已与这具骨骼融为一体。你猜得不错,老夫生前确实是毒修,但早已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那骷髅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答柳渊之前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你……老夫倒是能看出来。你不是灵界之人,也不像这方世界的寻常修士。你身上的气息,更像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化神老怪,却又没有化神修士该有的精元痕迹。老夫活了这么久,倒是头一回见。”
它说着,将那颗暗绿毒珠猛然推出,毒珠在飞行中不断膨胀,如同一颗小型的毒气星辰般朝着柳渊轰来。
柳渊没有闪避,只是将弑神枪往身前一竖,枪身表面的云纹全部亮起,一层厚重的暗蓝色水汽从枪身上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凝实的水盾。
那颗毒珠撞在水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水盾表面在接触的瞬间浮现出一片密集的暗绿色斑点,随即被水汽不断冲刷、稀释、瓦解。
柳渊左手一翻,一道墨黑色的水汽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水蛇般的暗流绕向那具骷髅的侧翼,而那具骷髅似乎早有防备,右手的指骨在地面上一划,一道灰白色的毒气便从它脚下升起,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毒障挡在侧翼。
两股力量在广场边缘碰撞,发出细碎的嗤嗤声响,灰白毒障在暗流的冲刷下迅速变薄,却始终未被彻底击穿。
柳渊收回水蛇般的暗流,目光落在那具骷髅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思索:“尸灵通玄,自封地底,守着这座传送阵不知多少年月。你方才说传送阵后面是天大的机缘,又说自己尸灵之身无法通过。
那老夫倒想问一句,“距离魔劫,过去多久了?”
那骷髅沉默了很久,久到柳渊以为它不打算回答,才听到它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魔劫……你居然知道魔界劫。看来老夫猜得没错,你果然是化神之身。至于过去多久……”
它的暗绿色眼窝光芒微微暗淡了几分,“老夫不知道。但老夫记得,最后一次有人从传送阵另一端回来时,昆吾三老已然飞升了。”
“昆吾三老?还真是一个老家伙,难道后面和昆吾山有关?”
柳渊突然期待了起来。
这可是上古时期占据昆吾山的三位化神修士,神通广大,曾是人界抵御魔劫的领袖人物。
若这骷髅所言不虚,那这座传送阵的另一端,极有可能真的通向那座传说中的人界第一仙山。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将弑神枪微微一转,枪尖在那层尚未完全消散的墨绿毒雾中划出一道弧线,将残余的毒气尽数卷入水汽之中稀释化解,语气不紧不慢:“昆吾三老飞升,那便是上古年间的事了。你在这地底守了这么多年,倒也算尽职尽责。”
那骷髅没有接话,只是将骨架微微一沉,双掌在胸前一合,那株翠竹上的金色纹路再次亮起,一层比先前更为浓稠的翠绿色毒雾从竹身中涌出,在它身周凝成一层翻涌的光晕。
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将暗绿色的眼窝转向柳渊,语气中多了几分审慎的试探:“老夫倒是好奇,你这身功法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五行神通,各属性兼修,却又浑然一体,不像是灵界传下来的路数。老夫生前也见过不少灵界留下的多属性功法,但没有一种能像你这般……均衡。”
它说话间,左手的指骨在虚空中缓缓划动,那层翠绿光晕中的毒质随之缓缓凝聚,化作数条颜色各异的毒蛇虚影,在光晕中翻腾游走,每一条都带着不同的十绝毒气息。
柳渊将弑神枪横在身前,枪身表面的云纹微微亮起,目光落在那具骷髅身上,语气平淡:“你猜不出来也正常。这功法本就不是此界之物。”
那骷髅的暗绿眼窝光芒微微一凝,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但它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双手猛然向前一推,那数条毒蛇虚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柳渊激射而来,每一条都带着不同的腐蚀之力,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
柳渊将水皇之气凝在枪尖,弑神枪向前一送,枪势如同一道暗蓝色的水龙般迎上那张毒网,将其中最靠近的几条毒蛇虚影一一贯穿、搅散、稀释。
然而那骷髅并未停手,它趁着柳渊应付毒网的间隙,将右手的指骨在地面上一按,一道暗灰色的毒气从地底升起,如同一只无形的毒手般从柳渊脚下抓来。
柳渊微微侧身,左拳向下一压,一道暗蓝色的水汽如同潮水般涌出,将那只毒手牢牢压在地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那具骷髅的动作,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你这具尸灵之身,寿元早已耗尽,全靠那株翠竹维持生机。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就想找一具合适的身体离开了吧。”
那骷髅的动作微微一顿,暗绿色的眼窝光芒闪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笑声:“你倒是看得明白。可惜,你这具宝体,老夫怕是拿不下来了。”
它嘴上说着,左手的指骨却已悄然在身后那株翠竹的竹身上轻轻一叩,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雾气从竹叶间渗出,无声无息地朝着柳渊的背后蔓延,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
柳渊没有回头,只是将弑神枪往身侧微微一横,枪身上那层暗蓝色的水汽便如同一面流动的镜子般映出了背后那层淡紫色雾气的轮廓。
他左手一翻,一道墨黑色的水汽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暗流绕向身后,将那层尚未成形的毒雾卷住、稀释、消散。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具骷髅,语气中的思索之色越发浓厚:“十绝毒合一之后还能再拆开,这种手法连灵界都未必有传承。你生前的身份,恐怕比这座传送阵本身还要有意思。”
那骷髅沉默了片刻,暗绿色的眼窝光芒在幽暗中微微闪动,像是在斟酌着什么。片刻后,它低低地开口,声音比先前轻了几分:“你猜得不错,这座阵的后面,确实是昆吾山。可惜,老夫这副模样,过不去了。”
柳渊将弑神枪从骷髅的胸骨间抽出,那具盘踞地底不知多少年的骨架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灰白色的骨骼碎成数段,眼窝中那两点暗绿色的光芒也随之彻底熄灭。
他转头看向那株翠竹,竹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在微微闪烁,仿佛还在拼命汲取着四周残存的灵气,试图维持最后一丝生机。
柳渊没有多看,抬手一道白金色剑芒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划过竹身,那株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翠竹便从根茎处齐齐断开,竹叶上的金色纹路在断口处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般迅速熄灭,整株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萎缩,最终化作一截灰白色的枯枝,再无半点灵韵。
柳渊收回剑芒,在广场中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具已经散落的骷髅与那截枯萎的翠竹,确认两者都已彻底失去了生机,才将注意力重新落回脚下的传送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