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将手掌贴近石板地面,水皇之气化作数缕细丝,沿着那些苔藓纹路缓缓渗入阵基之中。
这座传送阵的结构极为精密,每一道符文与节点都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发某种残留的禁制。
他没有急着改动核心纹路,而是先从外围入手,将阵基四角那几块稍大一些的基石逐一探查,确认它们的材质与承受极限,再以此为基准推算出整座阵法的运转逻辑。
那些苔藓纹路在他神识的牵引下逐渐变得清晰,如同一张被慢慢展开的古老地图,每一道线条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连接方式都在他脑海中逐一成型。
他花了约莫半个时辰,将整座阵法的基础结构摸透。
这座阵的传送距离极远,原本被设计为单向的被动触发模式,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自动启动,将进入阵中的人传送至另一端。
他需要做的,是在不破坏阵基的前提下,将其改为可主动控制的模式,并确定传送的目的地坐标。
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但以他对阵法之道的理解,加上水皇之气对灵力流动的精细掌控,倒也并非无法完成。
他将弑神枪横放在膝上,双手在阵基上缓缓移动,水皇之气与白帝金皇斩的锋锐之力交替运用,先将几处关键节点的符文重新排列,再以木皇之气将那些被改动的纹路重新连接、加固,确保阵法在改造后依旧稳固如初。
第180章 昆吾山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中央的石板地面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那些苔藓纹路在光芒中一一亮起,如同被点亮的星图。
柳渊收回双手,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改造成型的传送阵,确认其运转平稳、坐标指向清晰无误,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一翻,一道白金色剑芒从指尖飞出,在广场边缘的岩壁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印记。
柳渊在广场边缘留下印记后,没有急着离开。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将方才改造阵法时消耗的水皇之气缓缓收回体内,确认周身气息平稳后,才睁开眼,将目光落在那座重新亮起的传送阵上。
银白色的光芒在阵基表面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河流在苔藓纹路间穿梭,整座阵法的运转节奏沉稳而均匀,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并未就此放心,毕竟这座传送阵的另一端究竟通向何处,那具骷髅虽然说了是昆吾山,但谁也无法保证那些话里没有隐瞒或误导。
他想了想,将右手探出,一道极细的黑色气线从指尖渗出,如同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般落在传送阵的边缘。
那缕气线在阵基表面停留了片刻,随即顺着银白色光芒的流转方向,缓缓向阵图深处延伸,如同一条细小的触须探入未知的水域。
魔胎寄生诀的气线并不携带他的本体气息,只以最微弱的方式感知着阵法内部的灵力流动与空间波动,若有危险,这缕气线便会第一时间将信息反馈回来。
柳渊闭目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缕气线上。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感知中如同一片流动的脉络,气线沿着脉络一路前行,穿过数层符文的交汇节点,最终在阵图的核心处微微一顿。
那里有一道极为微弱的气息波动,如同一扇门后吹来的风,带着一种沉厚而古老的灵韵,但并未有任何攻击性的迹象。
他让气线在核心处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触发任何禁制或陷井,才缓缓将其收回。
传送阵的另一端,至少从目前的感知来看,并没有明显的危险。
他收回手,重新站起身,看了一眼广场边缘那道白金色剑芒留下的印记,确认其位置与亮度都恰到好处,才转身朝着来时的石阶方向走去。
距离他与冰凤约定的时间已经不远,他需要回到双蝎山外围与她会合。
他从地底通道一路向上掠去,穿过那层已经变得稀薄的毒雾,回到双蝎山外围的山脊上时,天色已近黄昏。
山间的瘴气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微光,与地底深处那片沉寂的广场相比,显得格外鲜活而喧闹。他在山脊上站了片刻,将周身气息收敛,静静等待着冰凤的到来。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缕余晖也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山影之后。
就在柳渊以为还要再等上一阵时,一道淡蓝色的遁光从北方天际线的方向掠来,速度极快,如同一条划过夜空的冰蓝色丝带。
那道遁光在双蝎山上空盘旋了一圈,似乎确认了柳渊的位置,随即朝着他所在的山脊方向落了下来。
光芒敛去,现出冰凤的身影。
她今日换了一身简便的素色衣裙,周身依旧缭绕着淡淡的寒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惯常的清冷,但目光在落到柳渊身上时,还是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上某种微妙的变化。
她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你来得倒是准时。”
柳渊也没有解释自己这几日在双蝎山下的经历,只是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冰凤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直接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着他朝双蝎山深处掠去。
柳渊在前方引路,将冰凤带到那处被藤蔓掩盖的裂隙入口,侧身挤入狭窄的通道,沿着石阶一路向下,穿过那层已经稀薄的毒雾与那座碧瘴螈王曾经盘踞的洞窟,最终来到那座地下广场的边缘。
冰凤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刻满苔藓纹路的石板地面,落在中央那具散落的骷髅与那截枯萎的翠竹上,脚步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转向柳渊,似乎在等他解释。
柳渊站在传送阵前,指着那层银白色的光芒,语气平淡:“这座传送阵的另一端,大概率通向昆吾山。那具骷髅在这里守了不知多少年,应该是当年昆吾三老留下的看守者。阵图我已经改造过,可以主动控制传送的方向,也能在回来时作为参照。”
冰凤低头看着那座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传送阵,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昆吾山?你要去的居然是这里,你倒是准备得周全。”
她没有追问那具骷髅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也没有问那截翠竹为何枯萎,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柳渊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那便走吧。”
柳渊手指一弹,一道黑色丝线没入阵图中央,脚下的传送阵顿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起初极轻,如同远处传来的潮汐,但转瞬间便变得密集而尖锐,整座法阵开始剧烈颤抖起来,石板上那些苔藓纹路在银白色光芒中不断闪烁、拉伸、扭曲,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拉长。
柳渊没有后退,只是将水皇之气在身周凝成一层薄幕,静静看着脚下的变化。冰凤站在他身侧,周身寒气微微涌动,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迅速扩张的纹路上,眉头轻轻皱起。
法阵外的远处地面上,大片石板忽然毫无征兆地开裂,一道道耀眼的灵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如同一柄柄从地底刺出的光刃。
那些裂缝迅速向四周蔓延,露出隐藏在下方的一座更大法阵的轮廓。
那座法阵比柳渊脚下这一座大出数倍,阵基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近百颗灵石,每一颗都散发着饱满而沉厚的灵光,显然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处于待命状态,只等某种条件被触发。
那些灵石同时亮起,光芒沿着阵基上的纹路向中央汇聚,如同一张被铺开的巨大光网,转眼间便与柳渊脚下的法阵呼应、衔接、融合,两座法阵的纹路彼此嵌入,节点相互咬合,最终在两人脚下形成了一座全新的、结构更为复杂的传送阵。
“这个是……”
冰凤微微一怔,目光从脚下那座新成形的法阵上扫过,又转向柳渊,似乎在等他的解释。柳渊只是淡淡一笑,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冰凤道友,请吧。”
冰凤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飒然一笑,身形一飘,便落在了他身旁。
两人并肩站在那座新融合而成的法阵中央,四周的纹路在一瞬间同时发出高亢的嗡鸣声,如同无数只蜜蜂在耳边振翅。柳渊抬起右手,指尖激射出一道黑色丝线,没入阵图正中央。
下一瞬,法阵中央蓦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芒,光华如同一片猛然炸开的潮水,将两人彻底吞没。
光线一敛,阵中已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围绕着被封印的昆吾山,在大晋南疆其余三个鲜有人知的地方,三处类似的法阵在同一时间被激发。
南疆某处无名小湖的湖面上,忽然天降异象。
一道粗壮无比的乳白色光柱从湖心冲天而起,光柱直径足有三十丈,如同一根撑天之柱,直直插入九霄云外,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朦胧的白色。
而在湖泊四周远处,同样有六根一般无二的光柱从不同方向升起,遥遥环绕着小湖,如同一座巨大阵法被同时点燃,异象之显眼,在数百里外都清晰可见。
南疆一带的修士们纷纷被这道天象惊动,一道道遁光从各处洞府与宗门中升起,朝着光柱的方向汇聚而去,南疆郡有异宝出世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修士之间迅速传开,一时间,整个南疆风起云涌。
柳渊对此并不知晓,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传送阵的光华散去后,他站在一处巨大而空旷的空间中,脚下是一座与方才完全不同的传送阵基,四壁是粗糙而巨大的石壁,仿佛一座被掏空的钟乳洞。
洞壁上偶尔有细小的水珠沿着石壁滑落,滴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他略一感应,便发觉此地的灵气浓郁得惊人,比他在大晋见过的任何一处灵脉都要沉厚,甚至比南海那些化形大妖占据的海底灵脉还要纯净几分,仿佛这片空间本身便是一座被封存了千万年的灵脉核心,从未被外界的气息沾染过。
冰凤站在他身边,目光扫过四周,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疑惑:“我们这是到了?这就是昆吾山?”
柳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神识缓缓展开,沿着那些石壁向更深处探去。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嘴角微微一动:“或许吧。不过这里的灵气十分浓郁,想来是十分了不得的地方。”
“我们这便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景吧。”
柳渊收回神识,朝冰凤微微颔首。
“嗯,便依柳道友所言。”
冰凤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沿着那处类似厅堂的出口向外走去,外面是一条青石台阶,斜斜向上延伸,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
石阶两侧是粗粝的石壁,壁上偶有淡淡灵光流转,如同某种尚未完全沉寂的禁制残余。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直接腾空而起,沿着石阶的方向向上飞去。
飞了片刻,冰凤的神色渐渐有些惊讶起来——这条通道着实太长了,以她十级大妖的遁速,居然飞了数里仍未见尽头。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柳渊,见他面色淡然,似乎对这种长度的通道并不意外,便也没有多问,只是继续向上。
又飞了数里之后,前方的石壁终于出现了变化,一缕淡淡的天光从通道尽头透入,将两侧的石壁映得微微发亮。
冰凤的神色也随之轻松了几分。
两人一飞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通道之外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地面铺满了平整的青石砖,足有上千丈之广,边缘处生着一些不知名的低矮灌木与野花,花瓣上凝着细碎的露珠。
轻轻吸一口气,草木花香便顺着气息沁入肺腑,清冽而绵长,与外界那种混杂着灵气与浊气的空气截然不同。
冰凤嗅了嗅鼻翼,目光中满是好奇,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这里的灵气好充沛!或许真的是曾经的第一仙山?”
“昆吾山究竟为何会被称为上古第一仙山,柳某也是好奇得很。冰凤道友,请吧。”
柳渊淡然一笑,身形再次飞遁而起。
冰凤随即跟上,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掠过平台边缘,朝着峡谷深处飞去。
两人此刻所在的巨型平台修建在一处极深的山峡之中,飞出那处曲折拐弯的峭壁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冰凤的秀目猛地睁大,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道隐于云端、被白色光幕包裹的庞大巨山,脸上满是惊叹之色:“这……这难道就是上古第一仙山——昆吾山?”
仰望那座巨山,映入眼帘的是满山苍郁荫翳的各种植被,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枝叶间隐有灵光流转,如同被一层薄薄的翠色薄雾笼罩。
再往上,笔直的庞大山体直插云霄,仿佛撑起了整片湛蓝辽阔的天空,给人一种磅礴雄壮之感。
半山腰处云雾缭绕,灵气弥漫,整座昆吾山的上半段完全隐匿在遮天蔽日的云雾之中,只留下下半段苍翠的轮廓,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意味。
“此山有拔地通天之势,擎手捧日之姿。”
冰凤看着那座拔地而起、足有数千丈之高的巨山,脱口而出。
柳渊倒是没有她那般反应,毕竟在玄黄大世界中,羽化门的山门比这座昆吾山还要巍峨了不知多少倍,他自然不会像冰凤那般惊叹,倒是望向这座仙山的目光十分火热。
第181章 万修之门
柳渊望着那座隐于云端、被白色光幕包裹的巨山,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认同:“若不是如此,又怎能被称为上古第一仙山。”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山体上那些苍郁荫翳的植被与盘旋而上的灵脉纹路之间,心中暗暗将此山与玄黄大世界的羽化门山门作了一番比较。
羽化门的山门固然更为巍峨,灵脉也更为浩瀚,但那是建立在玄黄大世界整体灵气浓郁的基础之上。
而在这灵气相对稀薄的人界,能有一座如此规模的灵山,确实算得上是极为罕见的造化。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只是将神识缓缓展开,朝着那座巨山的方向探去。
冰凤也同时放出神识,沿着山体表面向深处探查。片刻后,她秀眉微微一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山体表面有禁制,而且不止一层。外围那些白色光幕是天然形成的屏障,应该是这座山本身的灵脉外溢与天地灵气交汇后自然凝结而成,但里面还有几层明显是人工布下的禁制,手法极为古老,至少也是上古年间留下的。我的神识只能勉强穿透第一层,再往深处便被挡住了,若是强行探查,恐怕会触发某种防御反应。”
她说着,将神识缓缓收回,转头看向柳渊,似乎在等他判断。
柳渊也将神识从山体表面收回,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座山的禁制结构确实复杂。最外层是天然屏障,那层白色光幕不仅是灵气外溢的产物,恐怕还有一层筛选的作用——修为不够的人,连那层光幕都过不去。内层的禁制应该是昆吾三老当年布下的,手法确实古老,而且不止一道,彼此之间还有联动。若是强行硬闯,恐怕会同时触发数道禁制,到时候就算是我们,也要费一番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层白色光幕上移开,转向山体半腰处那片被云雾遮住的区域,“不过禁制虽然复杂,倒也不是没有破绽。那些禁制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侵蚀,有些节点的符文已经黯淡,若能找准位置,以点破面,应该能打开一条通路。”
冰凤听完,微微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思索:“你对阵法倒是有几分研究。那依你之见,我们从哪一层入手比较稳妥?”
柳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扫过整座山体的轮廓,从山脚到山腰,又沿着山腰处的云雾向更上方延伸,最终落在山体正面那处被灵光笼罩最为密集的区域。
他抬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从正面走。那里的禁制最密集,说明布阵之人对那条路线最为看重,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的节点经过岁月侵蚀后最不稳定。只要找准其中一个薄弱点,以水皇之气渗透,再以白帝金皇斩的锋锐之力切开一道缝隙,应该能让我们两个在不惊动整座禁制的前提下进去。”
冰凤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处被灵光笼罩的区域,沉吟片刻,随即点了点头:“那就依你所言。”
她说着,微微侧头看了柳渊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这等混天异象,想必已经惊动了南疆一带的大量修士。我们二人捷足先登,倒是要尽快夺取机缘,免得到时候被人围上来,徒增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