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禽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四翅猛然全力一振,身形朝着冰雾最薄弱的右上角冲去,但冰凤的长剑已经先行一步,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侧面横削而至,精准地斩在它右侧那只副翼的根部。
第183章 毒圣门,呼老魔
剑光划过之处,暗紫色的鳞甲齐齐断裂,那只副翼被硬生生斩落,带着一蓬暗绿色的血液坠落在青石砖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狮禽兽的身形在失去一侧副翼后猛地失衡,如同一块被砍去一角的巨石般朝地面坠落,冰凤紧随其后,长剑自上而下贯穿了它的颈侧。
剑尖从另一侧透出时,带出一缕暗绿色的血线,狮禽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滞了一瞬,随即如同一座被抽去根基的土山般缓缓坠落,砸在平台边缘的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无声息。
冰凤收剑落回石亭旁,将长剑横在身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侧头看了柳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
柳渊也朝她微微点头,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从这一眼中自然流露出来。
柳渊将弑神枪收入袖中,走到狮禽兽的尸身旁,蹲下身查看了一番,确认那头凶禽确实已经彻底断气,才将它的尸身收入水皇之气中。
狮禽兽体内的精气与鳞甲中的灵韵虽比不上南海那些化形大妖,但胜在古老纯粹,聊胜于无。
他做完这些,站起身,与冰凤并肩朝着那条白石天梯的方向走去,两人都没有再回头多看那片战场一眼。
而就在二人与狮禽兽交手的同时,南疆某处无名小湖附近,一道道光影正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座冲天光柱的方向极速射来。
小湖原本处于一片偏僻的丘陵之间,四周荒草丛生,人迹罕至,连最近的修士聚落也在数十里之外。
最先赶来的基本都是附近一带的低阶修士,有的踩着飞剑,有的骑着灵禽,有的干脆以遁术贴地而行,速度参差不齐,修为也多在筑基与结丹之间,连一位元婴修士也没有。
他们三三两两地落在小湖外围的高地上,远远望着那道从湖心冲天而起的乳白色光柱,脸上满是惊疑与兴奋,却没有人敢冒然靠近那片翻涌的湖面。
不过此刻已经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人中,势力最庞大的一股,当属南疆第一大门派毒圣门的队伍。
此宗门有五大元婴长老,这等宏大的异象又是出现在南疆地界,自然让整个宗门倾巢而出。
除了元婴修士之外,其余精锐骨干也出动了大半,此刻这支队伍正从东南方向的低空中迅速逼近。
为首的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青色巨鳖,鳖甲如同一座小型浮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绿色纹路,在飞行时偶尔有细碎的毒雾从纹路中溢出,在鳖甲四周形成一层淡淡的绿光。
巨鳖背上站着数道身影,为首的是两名元婴中期修士。
其中一人是一名满脸碧纹的中年修士,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串骨质令牌,浑身气息冰冷异常,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正是毒圣门大长老花天奇,已是元婴中期顶峰的修为。
而在他身边还站着一名铁塔般的大汉,相貌奇丑,皮肤黝黑发亮,同样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但在花天奇身边却显得颇为拘谨,二者之间的关系似乎颇为不错。
巨鳖身后的低空中,还跟着数十道各色遁光,都是毒圣门的精锐弟子,整支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无名小湖的方向压来。
毒圣门的队伍在小湖外围的高地上落下,巨鳖背上的数十道遁光也随之散开,将整片高地围成一道疏而不漏的警戒线。
花天奇负手立于巨鳖甲壳的最前端,仰头望向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乳白色光柱,光柱之中,一座巨大的山体轮廓若隐若现,半山腰以下被苍翠的植被覆盖,上半段则完全隐没在翻涌的云雾之中,如同一座从地底升起的仙山,突兀地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身后的几位元婴修士也纷纷仰头望去,目光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火热与贪婪。
“大长老,为何要倾巢而出?这次可是带了门中大半精锐,若是出了差错,本门可是要元气大伤的。”
一个元婴初期的老者从人群后方走上前来,站到花天奇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是毒圣门中资历最老的长老之一,向来以稳妥著称.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身后那数十道遁光,显然对这次近乎倾巢出动的决定并不完全放心。
“若是普通宝物出世,本宗主自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花天奇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从那道光柱上缓缓收回,语气沉凝,“只是这次,恐怕传闻中的昆吾山出世了。本宗主这才有此一行。”
“昆吾山?”灰发老者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就是本门立宗以来,就一直在寻找的那座灵山?”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仿佛那个名字本身便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不错。”
花天奇微微颔首,脸上的碧纹在灵光的映照下微微闪动,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兴奋,“这座人界第一仙山,当年不知何故被古修士封印了起来。而当年创立我们毒圣门的那位祖师爷,就是封印此山的一位古修后裔。也正是因为知道此山封印在南疆某处,祖师爷才在南疆创立了本门,并一直寻找此山下落。但可惜祖师爷当年一直没有什么消息,此事也被当作一件只有历代长老才知道的秘事,代代相传了下来。今日这座山现世,本宗主怎能不来?”
“花师兄为何如此确定就是昆吾山?”
另一位中年修士从旁插话,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道袍,面容方正,是毒圣门中负责外务的长老,向来心思缜密,此刻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
花天奇神色淡然,淡然一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珠子,珠体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细密的纹路正在缓缓流转。
“先祖当年炼制了一块感灵珠,专为此山炼制。若是昆吾山现世,便能感应到昆吾山上的飞仙石。此珠一直供奉在宗门禁地之中,从未有过动静,直到今日,它亮了。”
他将珠子收回袖中,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道冲天光柱,“感灵珠不会骗人。”
“原来如此。”暗红道袍的中年修士微微点头,脸上的审慎之色却没有完全消退。
一直沉默不语的花姓大汉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此山现世,难道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站在花天奇身侧,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警惕,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光柱周围那些正在陆续赶来的零散遁光。
花天奇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目光从那道光柱上移开,扫过四周正在陆续赶来的各方修士,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南疆似乎没有外来修士到此。不过最近阴阳窟消失之事倒是闹得沸沸扬扬,难道和此事有关?而且最近大晋可是颇为不太平。晋京那几场大战,十大宗门损伤惨重,阴罗宗被灭之事,更是震动整个大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几位长老脸上逐一扫过。
“阴阳窟消失这种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修士的手笔。”
灰发老者低声补充,语气中带着几分揣测,“也不知道这昆吾山之事和这些事有没有关系。”
“阴罗宗被灭,据说也跟一位来历不明的神秘修士有关。”
暗红道袍的中年修士接口道,“那位神秘修士在晋京附近接连击杀了数位大修士,连天魔宗的七妙真人都没能幸免。后来又有人传言,阴罗宗总坛被一位擅使五行神通的修士连根拔起,邡莽山脉一夜之间化为荒漠。这些事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几人沉默了一瞬,各自心中都有了几分猜测,但谁也没有将话说死。
花天奇收回目光,语气沉稳地拍板:“不管这些变故背后是什么人,昆吾山既然已经现世,机缘便摆在眼前。我们尽早动身,免得被他人捷足先登。想来大晋那边,也已有不少同道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说完,身形微微一纵,便从巨鳖甲壳上飘然落下,朝着那道冲天光柱的方向掠去。身后几位元婴长老与数十名精锐弟子也齐齐跟上,整支队伍如同一道青色的洪流,朝着昆吾山的方向压去。
柳渊与冰凤离开半山腰石亭后不久,那处看似普通的凝厚障壁处忽然光芒一闪,紧接着一颗头戴乌冠的脑袋从光幕中探了进来。
来人面容清癯,正是大晋赫赫有名的化神修士呼庆雷,人称呼老魔。他仰头望着那座隐于云雾中的庞大昆吾山,眉头紧皱,神色间满是不耐与晦气。
“若不是阴罗宗之事牵扯甚广,我也不会到南疆这一趟,偏偏又遇上这种事。”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目光在四周扫过,确认暂无他人,才将身形从光幕中彻底挤出,落在石亭顶部。“昆吾山过于危险,既然看到了,也不能当做看不到。希望那几个老家伙尽快赶到,向老鬼整日跟低阶修士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去哪了,真是晦气。”
他站在石亭顶上,负手望着那条白石天梯,目光中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究竟是谁把这山封印解开的?万一放出那个东西,是想让整个大晋给他陪葬不成?最近大晋事情太多了,难道有新晋化神同道出世了?不过此人擅长隐形匿踪,也不知道人在哪。”
他正喃喃自语,目光忽然一动,神识扫过前方十余里处,捕捉到了两道正在沿石阶向上移动的身影。
其中一道气息清冷而沉厚,带着北海特有的冰属灵韵,另一道则沉静如水,气息收敛得极深,几乎难以判断深浅。
“咦?他们是?”
呼老魔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道冰蓝色身影上,“一个妖族,是冰海那头冰凤,她怎么在这里?难道是她打开昆吾山的?”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冰凤身旁那道高大身影,眼中寒光一闪,“她旁边那人又是谁?”
正狐疑间,那人却忽然侧过头来,隔着十余里的距离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得如同只是瞥了一眼路边的石头。
呼老魔神色骤然一变,心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
“既然觉得来这里晦气,你还敢来,我倒也佩服你的胆量了。”
就在他神色变换之际,耳中忽然传来一声甜美的女子声音,那声音娇柔温软,如同一缕从心底升起的细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与亲近。
呼老魔闻言,整个人如同一块被浸入冰水的铁石般骤然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起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而颤抖:“前……前辈,你出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连退数步,周身黑光不自觉地涌起,如同一层薄薄的护盾般覆在身外。
“出来?我早出来不知多少万年了。只是当年的昆吾三老用上万人之力布置的这最后一层禁制,实在不是单凭我一人之力可以撕开的。否则,本妃早就出去了,还会等到现在。”
那女子声音仍然温婉无比,听在呼老魔耳中却让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不可能!在两件通天灵宝镇压下,这一界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挣脱九真伏魔大阵。况且封印已经裂开了缝隙,前辈真脱困了的话,早就可以离开此山……”
呼老魔惊慌之后,马上想起了什么,神色眨眼间便恢复了几分镇定,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你知道九真伏魔大阵和通天灵宝!难道是那三个老家伙的后人?”
那女子声音虽然还是悦耳动听,但话语骤然冷了几分,如同冰面下暗流骤然翻涌。
呼老魔忙不迭地回应了一句:“晚辈自然不是,只是这等事关此界存亡的大事,晚辈与几位同道自然知晓一二的。”
第184章 风波
“哼!不要找什么了。本妃真身的确还未脱困,但困住你一个化神初期修士也不是难事……如此,你就先在这里老老实实待上数月吧。”
那女子刚冷冷地说完这话,石亭上空便是一阵空间扭曲,一个白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在那里,大片五色霞光突然从漩涡中兜头向呼老魔罩下。
“幻妙天象!”
呼庆雷一见此幕,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地周身黑光一起,化为一道遁光就要激射而出。
但无济于事,整个人忽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道黑光从漩涡边缘激射而出,穿过昆吾山外围的禁制,朝着大晋方向飞去,显然是某种自动发出的传讯手段。
“哼,通知其余几人了吗?不过至少也要数月之久吧,也足够了。”
那女子在石亭上空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那道白色漩涡缓缓消散,五色霞光也随之隐去。
片刻后,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向十余里外那道正在沿石阶向上移动的高大身影上。
那个方向,柳渊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又似乎早已知道,只是并不在意。
至于一旁的冰凤,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头有些修为的灵兽罢了,并未被放在心上。
不过此刻困住这位知道她底细的化神修士已经耗费了大量元神,对于那道高大身影,自然是鞭长莫及。
她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的云雾之中,心底忽然生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似乎在害怕什么。
“唉……尽人事知天命吧!”
女子幽幽一叹。
……
普云府,无名小湖。
时间一晃,距离此地发生天地异象已经过去了两天。那道冲天而起的乳白色光柱虽已不再像最初那般刺目,却依旧稳定地矗立在湖心之上,如同一根撑天的巨柱,将整片湖面与天空联接在一起。
光柱周围的灵雾比两日前更为浓郁,翻涌的雾气中偶尔有细碎的光点飘散而出,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落在湖岸的荒草丛中,便立刻消失不见。
而在光柱的映照下,那座隐于云雾中的昆吾山轮廓也比两日前更为清晰,半山腰以下的苍翠植被与上半段翻涌的云雾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密的符文纹路在缓缓流转,如同一层流动的网,将整座山体包裹其中。
此刻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为不一的修仙者,三五成堆地聚在一起,各自占据着湖岸外围的高地与矮坡。
有的修士盘膝坐在石头上闭目调息,似乎在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机缘养精蓄锐。
有的三五人围成一圈低声交谈,交换着彼此对这座凭空出现的巨山的猜测。
有的则不断朝湖心方向放出神识,试图探清那座光柱的虚实,但无一例外地被光柱外围的灵雾挡了回来,只能在原地皱眉叹息。
还有几位结丹期的散修干脆架起了简易的帐篷,摆出一副要在此地常驻的架势,显然打算等更多的同道赶来后再做打算。
不过这些人虽然数量不少,修为却普遍不高,大多在筑基与结丹之间,远远地落在人群边缘,并未主动与任何人搭话。
他们在这片湖岸周围转了几圈,却没有一个人能找到进入那座巨山的通道。
那道光柱虽然显眼,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是御器飞行还是遁术靠近,都会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回原处,连结丹后期的修士也无法逾越。
普云府一带并没有什么大宗门坐镇,距离最近的门派毒圣门与化仙宗之人也还在赶来的路上,故而此刻聚集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修为低下的散修,或是闻风而动、就近赶来的各大小势力探子。
他们虽然对那座仙山满是觊觎,却也清楚自己的实力,不敢贸然出头,只是在岸边观望,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
就在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变得嘈杂起来时,东南方向的低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