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蟒心思急转,略一沉吟后,对晓月禅师说道:“师伯,既然如此,不如让那四位在明日斗剑时拦住追云叟白谷逸,如何?”
“让他们去对付苦行禅师,他们怕是不愿,对付其他人,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四位地仙,只求困住白谷逸,应是不难吧?”
晓月禅师回道:“我原本也是此意,还想着让他们四个人将嵩山二老全部挡下,不过看那知非禅师却沉吟不语,想来也是另有打算。”
薛蟒笑道:“师伯,朱梅那边我另有安排,不如交给我来处理。”
“至于白谷逸,就留给昆仑派的四位剑仙。”
“师伯只要能够挡住苦行头陀,我等未尝没有胜算。”
晓月禅师苦笑一声:“谈何容易,我也没有想到苦行师兄竟不声不响地度过了第三次天劫,我虽也距离第三次天劫不远,可尚未渡劫,实力便天差地别。”
“更何况我前不久还察觉到了优昙神尼的气息在成都出现,恐怕危机之时便会出手。”
“明日斗剑,师侄尽力而为便是,若是不敌,便速速离去,不要丢了性命。”
说罢,他便不再多言,转而收了秘术。
薛蟒听到晓月禅师的话,却并未感到压力,慈云寺斗剑的胜负本就在意料之中,他也没有想过在峨眉派鼎盛之时逆转大局。
此行最根本的目标,就是要斩杀朱梅,断峨眉派一臂,也让天下左道之士和那些骑墙观望的异派剑仙不至于彻底失去信心,转而投靠峨眉。
“且看明日一战便是。”
薛蟒轻笑一声,转而回了床榻,闭目打坐去了。
……
成都,碧筠庵。
就在慈云寺众多异派剑仙越聚越多之时,峨眉派除了掌教齐漱溟和东海三仙之一的玄真子外,几乎可以说是倾巢出动。
万里飞虹佟元奇、髯仙李元化、风火道人吴元智、坎离真人许元通、醉道人,元元大师、白云大师、元觉大师、顽石大师以及玉清观的玉清大师等剑仙高人齐至。
峨眉山三代弟子中,玄真子的大弟子诸葛警我、佟元奇的弟子黑孩儿尉迟火、吴元智的弟子七星手施林、元觉禅师的弟子铁沙弥悟修等人,再加上早已抵达的齐灵云、齐金蝉、周轻云汇聚一堂。
除此之外,还有白谷逸新收的弟子周淳,也就是周轻云的亲生父亲也同样在场,另外还有碧筠庵的童子、张瑶青的兄长张琪等未入道之人。
眼看第二天将要大战,苦行头陀和嵩山二老自然要排兵布阵一番。
除了让白云大师带领周淳、施林、张琪、松鹤二童子留守碧筠庵外,其他人皆有安排。
碧筠庵与慈云寺双方皆是剑仙云集,杀伐将起,整个夜空都被乌云笼罩,煞气弥漫,不见星月,天色阴沉而压抑。
第134章 金虹驾起冲慈云(求订阅)
碧筠庵。
齐金蝉蹲坐在庵房的屋檐上,望着慈云寺的方向,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和茫然,前段时间的遭遇,让他在一夜间长大了许多。
此时夜幕深沉,峨眉派的其他剑仙都在打坐,等待第二天的大战,只有他心绪不安,独自一个人来到房檐上,在夜风中眺望。
不知何时,齐灵云来到了他身旁,她一袭紫缎宫裙,面容温婉,气质雅静,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总是能够让人感觉到安心与平静。
“怎么了?睡不着吗?”齐灵云在齐金蝉身旁坐下,微微侧脸,看着自己的弟弟问道。
齐金蝉没有回头,只是少有的叹息一声,说道:“我只是想到明天就要见到梅……文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齐灵云知道齐金蝉过去和文瑾之间的关系最好,两人经常在一起厮混,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加上有宿世渊源,感情不是旁人可比。
如今文瑾叛出峨眉,拜在许飞娘门下,又相助慈云寺与峨眉派斗法,双方已经渐行渐远,甚至转眼间就要生死厮杀,着实造化弄人。
“金蝉,她已经不是过去的朱梅了,她现在是文瑾,是五台派万妙仙姑许飞娘的弟子,是三眼魔神薛蟒的师妹。”
齐灵云没有安慰齐金蝉,只是说道:“她的师兄杀死了邱林、张瑶青、吴文琪、孙南等同门,连笑和尚如今也生死不明。”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齐金蝉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好端端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为什么那天会跟着薛蟒离开?”
齐灵云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陪着他待了许久。
这一次斗剑,死了这么多的同门。
她身为众弟子的师姐,既没有能够阻止他们夜闯慈云寺,也没有护住师弟师妹们,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愧疚和压力。
明日又是一场大战,也不知又有几人生,几人死,百年修行,往日里只知谈玄论道,闭门下棋,如今下山,便是生死厮杀,血流成河。
过去那些和同门谈笑风生的日子,犹在眼前,甚至和文瑾一起嬉笑谈心的情形都仿若昨日,但在这个夜晚,那些回忆,却逐渐远去了。
明天,一切都将不同了。
……
第二天一大早,碧筠庵的气氛就开始凝重肃杀起来,苦行头陀和嵩山二老主持大局,其他峨眉派的二代剑仙带领众多弟子和晚辈各领任务。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汇聚在一起,盘坐在大殿之中,闭目打坐,静待时机。
苦行头陀和嵩山二老商议过后,决定在酉时三刻,黄昏时分,前往慈云寺迎战。
一来避免双方交战动静太大,在白天有可能引起太多凡俗的瞩目;二来这是为了选择最恰当的时机,破去晓月禅师所布下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大殿中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压抑,一干初次经历这等大战的小辈面色肃然,心弦紧绷,不断的运转门中心法,将自身精气神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
当落日西斜,晚霞将天边染得一片姹紫嫣红,慈云寺上空的都天神煞都在霞光的映照下化作紫青之色,与落日光辉交织,景象瑰丽而神异。
酉时三刻到来的一瞬间,坐在大殿最前方的苦行头陀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之中有金色毫光流转,原本沉寂在体内的气机冲天而起。
他缓缓站起身来,顶门之上云气弥漫,金光笼罩,无形剑光撕裂天穹,一股极其恐怖的意志宛若天柱一般搅动风云,使得天地变色。
旁边嵩山二老一同起身,各有气机冲起。
白谷逸衍化云雾雷霆,朱梅则是五色霞光,三人气机相连,霎时间霞光百里,雷霆轰鸣,通天剑意直扑慈云寺方向。
苦行头陀在前,嵩山二老随后,玉清大师和万里飞鸿佟元奇等剑仙高人相随,三代弟子在后,众人鱼贯而出,走出大殿。
白云大师早已带着留守的众弟子在殿外相候,见到众人出门,深深一礼。
此去斗剑,凶险莫测,他们留在碧筠庵反而最是安全,故而礼敬不畏生死出战的同门。
苦行头陀微微颔首,轻声道:“诸位,且随我往慈云寺走一遭。”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金光,伴随着雷霆轰鸣之声,排开云浪,架起金桥,往慈云寺浩浩荡荡的遁去。
峨眉派众人轰然应诺,数十道各色剑光冲起,将整个碧筠庵上空云霞冲散,紧随苦行头陀遁光,朝着慈云寺方向去了。
……
慈云寺,大殿。
晓月禅师已然和诸派剑仙汇聚于此,当峨眉派众人展露气机,剑光云气铺天盖地而来之时,他也豁然起身,眺望碧筠庵方向,开口说道:“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剑仙顿时一阵骚动。
要知道前来慈云寺助剑的人可未必都是一心,有浑水摸鱼的,有想要巴结左道高人的,有想给峨眉添堵的,还有随时准备跑路的。
普通凡俗察觉不到碧筠庵那边的气机,但他们这些有修为在身的人,又如何看不出来?
峨眉派那边的气势太过恐怖了,宛若海浪一般席卷成一片,以遮天蔽日之势碾压而来,像是要将整个慈云寺彻底倾覆。
气机交感之下,不少人心头颤栗,已是生出了恐惧之心。
薛蟒自然也清晰的感觉到了殿中气氛的变化,心头也暗自感慨,峨眉派自长眉真人立派以来,千年经营,到如今已是根基深扎,气象着实可怖。
仅凭在座这些邪魔外道,要破峨眉大势,简直是痴人说梦。
眼看不少人目光闪烁,面色变幻,他轻笑一声,而后缓缓起身,对晓月禅师说道:“师伯,峨眉派倾巢而来,欲以势压人。”
“我早先与苦行头陀有言,要在慈云寺候他降临,如今外客到来,正该迎客。”
“不如就由我前去与他们对话,师伯则与诸位剑仙各守其位,待剑光一起,各凭本事,杀他个天翻地覆便是。”
晓月禅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的说道:“薛师侄既有此意,自无不可。”
“你此行定要小心,若遇危险,可退入阵中。”
“师伯放心便是。”薛蟒轻笑一声,身形已然化作一道剑光,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昆仑派四位地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最近异军突起,颇负盛名的三眼魔神,此时眼看薛蟒面对峨眉派强盛的气势,却敢独自出面,不由得俱是讶然。
知非禅师更是赞道:“果然是少年英杰,胆魄过人,遁法神妙,三眼魔神,名不虚传。”
晓月禅师朗声笑道:“诸位,我师侄已出面应对峨眉来人,我等岂能落于晚辈之后?”
“且随我一起走一遭,试试峨眉派的手段。”
其他众人无论此时心里是何想法,都纷纷应是,起身相随,一时间也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
且说峨眉派诸位剑仙驾驭遁光而来,在慈云寺正门外落下,不等苦行头陀安排人叫阵,便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大笑声。
“万妙仙姑门下弟子薛蟒,恭迎峨眉派诸位剑仙高人。”
“苦行禅师,追云叟前辈,久违了!”
大笑声在天上地下回荡,就见一位黑袍少年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长发披散,眉心紫红胎记宛若竖眼,面带笑意,从容惬意,仿佛真的是迎接外客。
哪怕是白谷逸见到他这等洒脱从容的姿态,都忍不住暗暗称奇,这少年一段时日不见,气质又有变化,越发自信昂扬,着实风采过人。
放眼峨眉派三代弟子中,当真少有人能及。
苦行头陀看到薛蟒,宣了声佛号,而后单掌施礼,开口说道:“薛道友,我等如约而来,不知小徒如今可好?”
薛蟒笑道:“禅师既然守诺而来,我自然也非无信之人,禅师弟子便在此处。”
他说着拍了拍掌,就见被都天神煞笼罩的慈云寺大门中走出一位身背双剑的劲装女子,她俏丽的脸上满是冰冷之色,其左手一甩,便有一根蛟筋绳绑着两个人丢在阵前。
苦行头陀扫了一眼,不由得面露诧异之色,笑和尚的肉身失去双臂,气机也有些紊乱怪异,但的确还活着。
倒是孙南本已是身首两分,可偏偏同样有着生机,而且隐约间还有一股让他极为熟悉的感觉。
但这两人身上都有着诸多魔法咒文,宛若刺青一般遍布全身,稍一查探,便会应激而发,腾出幽蓝魔火。
苦行头陀刚睁开法眼窥探,就见笑和尚的肉身上火焰弥漫,他口中被布团塞住,顿时发出有些尖细的惨叫声。
苦行头陀顿时不敢再多查探,但心下也松了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哪怕有所损伤,也可以日后再想办法弥补。
倒是在他身后的髯仙李元化,原本以为弟子孙南已经死在薛蟒手中,此时亲眼看到孙南,又惊又喜,忍不住踏前一步,叫道:“徒儿。”
他哪里知道,孙南这具肉身如今早已被笑和尚占据,而且由于身首两分,肉身早已失去生机,只是被强行缝合了头颅,宛若不生不死的妖尸。
此时不仅肉身被蛟筋绳捆绑,口中塞着破布,身体上还被铭刻了诸多法术咒文,将笑和尚的元神死死地封锁在头颅之中,难以传递消息。
苦行头陀深吸一口气,看向薛蟒说道:“薛道友,我等既已到访,现在可以放小徒回来了吧?”
薛蟒见他们规规矩矩,没有像上次一样想着暗中出手把人给救走,知道他们是长了记性,心下也是冷笑,“果然还是要露出獠牙,敌人才会忌惮,否则哪里会和你这般商谈,早已施展法术冲阵救人。”
面对苦行头陀的问话,他不急不缓的说道:“禅师何必心急,想要让我放回令徒倒也不难,只是有一桩公案,今日趁着贵派诸位都在,我想请大家一起见证,做个了结。”
“只要诸位愿以公道之心论事,我便将这两位全部都安然放回。”
“之后各自厮杀斗剑,全凭本事,生死胜负,皆由天意,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苦行头陀早已领略过眼前这少年的难缠,知道他绝不可能轻而易举就放了笑和尚和孙南,当下笑着说道:“我峨眉派乃是玄门正宗,处事光明,道友既然有公案要来了结,我等自然会以公正之心评判。”
“只是不知道友有何公案,要在我峨眉派众人面前亲自讲述?”
薛蟒哈哈大笑道:“文瑾师妹,你且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