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酒客惊疑不定:“当,当真?”
老鸨掩嘴轻笑:“这里是修真坊,道学馆便在两街之外,奴家是嫌命长了,杜撰妄言。”
“这,这不可能……南宗的女冠,那是仙子般的人物,怎会将宗门秘术传给青楼娘子。”
酒客们仍觉得难以置信。
老鸨叹息一声,缓缓说起往事:
“实不相瞒,奴家早年曾与丹鼎派南宗的一位道长,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在他身边侍奉,助他双修。道长功德圆满后,回山清修,而我沦落风尘。近来,东都兵荒马乱,那位道长念及故人,飞鸽传信,若遇难事,可向道学馆直学士求助。
“我便向那位顾道长,求来了南宗的双修术。”
酒客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位久经风尘的老鸨,竟曾是南宗道士的道侣。
二楼的雅间,皇甫逸俯瞰大堂,愕然道:“这老媪说的可属实?”
一旁的颜时序压低声音:“当然是假的。”
“骗人的啊?”
“生意上的事,怎么能叫骗人呢,这叫讲故事。故事讲得好,价格才能高。”颜时序笑容满面。
今晚特地带皇甫逸和高袂来视察金河馆的新业务。
“还能这样?”皇甫逸愕然道。
堂内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尽管老鸨说的有理有据,还谈及了往事,但在场的酒客都是颇有家资的富商官宦,自有眼界和见识,仍不相信一个青楼会有南宗正统的双修术。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商贾问道:
“若是双修术为真,恐怕缠头不菲吧。”
老鸨笑道:“自今日起,金河馆特设双修课业,一夜束脩三贯,缠头另算。南宗双修术博大精深,诸位若想修成,得学满十天。当然,不用担心精神不继,奴家还向北宗高人求了养生丹辅助双修,一粒售价五十文,十粒起购。”
头发花白的商贾冷哼道:
“简直漫天要价。”
酒客嘘声大作。
皇甫逸掐指一算,皱眉道:“一夜束脩三贯,十日便是三十贯,若算上固本培元丹的费用和缠头,少说四十贯。”
四十贯,就是四十两白银。
别说堂内的酒客,就算是他也要小小的纠结一下。
老鸨笑吟吟道:“双修秘法,乃仙家法术,自是珍贵无比的。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讨个彩头,傅员外若想双修,只需半价。”
商人逐利,一听半价,傅员外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老夫走南闯北多年,双修术早有耳闻,无缘一见,若是半价,乐意尝试。”
老鸨笑吟吟道:“这位贵客请入后院一绪。”
她亲自领着客人前往后院。
二楼的皇甫逸收回目光,见舍友嘴角含笑,一副皆在掌控的姿态,顿时恍然:
“你是故意夸大价格,然后半价诱惑?”
颜时序“嗯”一声:“南宗双修术流落青楼,太过匪夷所思,等闲不会有人花重金当冤大头尝试,免费请人体验、求人体验,太过掉价,不利于往后的口碑。”
所以先涨后折,刺激消费。等以后双修术成为爆款,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涨价。
这时恢复原价,客人的抵触心理会降低很多。
皇甫逸略一沉吟,就想明白了关键,瞠目结舌:“伯衡,你若经商,必成一方巨富。”
定国之策他没见过,只在耳闻,但颜伯衡的经商能力,今晚算见识到了。
又讲故事又“打折”,环环相扣,全是心眼。
大堂,舞女再次登台,乐师重新演奏。
然而,堂内酒客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了,时而喝酒交谈,时而望向后院。
时间飞快,半个时辰过去。
“怎么还没出来?那老叟一把年纪,竟这般持久?”
“傅员外往日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也就出来了……”
“莫非金河馆的娘子,真习了正统双修术?”
议论声中,姓傅的商贾从内院走出来,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待他返回席位,周遭酒客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是货真价实的双修术?”
傅员外喟叹道:“老夫仿佛又回了当年,龙精虎猛,不知疲惫。”
他饮了一杯酒,感慨道:“事后非但不觉疲惫,反而浑身舒坦。双修秘术,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呐。”
这下众人坐不住了,有人高声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待某亲自验证。”
“假母,这是束脩,速速带我往后院去。”
啪啪声接连不断,酒客纷纷把铜钱拍在案上。
他们眼神灼热,跃跃欲试,但自持身份,还算克制。
老鸨突然唉声叹气道:“不瞒诸位,双修术得来尚浅,馆中习得此术的娘子,只有荔娘、絮雪、莺时、晚檀……寥寥十位。她们就是有两张嘴,也吃不开呀。”
堂内炸锅了,这些体面的官宦商贾,以不符合身份和年纪的敏捷速度,蜂拥向老鸨。
生怕慢了一步,遭人截胡。
他们手里拿着铜钱、银锭,将老鸨淹没,争抢着双修剩下的十个名额。
这些人很清楚,今晚是公布双修课业的第一天,竞争力最小,等东都那些权贵闻风而至,就更难获得双修名额。
二楼的栏杆边,皇甫逸不解道:“你既打算靠双修和卖丹药挣钱,为何又要卡着名额?”
这就叫饥饿营销!对付高端客户群体,这招最管用。颜时序道:
“名额越少越抢手,越抢手越能卖高价,看着吧。”
说完,便听老鸨叫道:“哎呦,踩到老娘了……诸位莫急莫急,馆中娘子不会跑。诸位听奴家一言,僧多粥少,实难让所有人都满足,馆中这十位姑娘,任由诸位竞缗,价高者先择雅室。”
酒客们这才返回席位,纷纷喊价。
你出三贯我出四贯,很快就有人以六贯的束脩,获得了一个名额,兴冲冲的随着馆厮走入后院。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逐一离开,而随着名额减少,竞价愈发激烈。
最后一个名额卖出了十贯的天价。
楼上的皇甫逸看得目瞪口呆。
金河馆这一晚的收入,都赶上长安最大的那几家青楼了。
“伯衡……”他看颜时序的眼神怪怪的,“伯衡,道学馆耽误了你啊。”
皇甫逸见过很多人凭手中权力搅动风雨的,这并不高明,只不过是使用了权力最原始的属性。
而颜伯衡的方式,与权力无关,与两个字有关:手段。
这比滥用权力更高明。
基本操作而已!颜时序很享受同窗好友敬佩的目光,语重心长道:
“子遥啊,学无长幼达者为先,先生只能教你这些了,能学到多少,看你悟性。”
皇甫逸轻哼一声,倨傲的抬起下巴:“我家不靠行商挣钱。”
也是,你家是权贵,一句爷爷我想要,就能零元购。颜时序顿时失去人前显圣的兴趣。
这时,高袂从雅间出来,道:“酒足饭饱,我要去修行了。两位是回道学馆,还是留下过夜?”
高袂对权力和手段毫无兴趣,一心只想补充体力,待会双修。
皇甫逸叹息一声:“我身体亏空最严重,半月内不近女色,伯衡,咱们回去吧。”
颜时序默默后退半步,倨傲的扬起下巴:“长夜漫漫,正是发奋修行的时候,你自己回去吧。”
他退半步的动作打击到了皇甫逸。
皇甫逸看看高袂,又看看颜时序,咬牙切齿:“待我剑术大成,一剑斩了你俩的子孙根,让你们双修。”
明明是他先发掘的双修术,最后却便宜了这两小子。
颜时序睥睨着他:“我已从顾含章那里,学来了静心咒,可助我双修时断情绝欲。”
皇甫逸一脸的不信:“炼阳子说过,修行没有捷径。”
颜时序反问:“炼阳子北宗的,他懂个屁的双修。”
皇甫逸试探道:“当真?”
颜时序振振有词:“骗人我就不是颜公后人。”
皇甫逸卑微的讨好道:“适才相戏耳,伯衡莫要与我一般见识。有道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做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双修别忘带兄弟……”
“这些话,等你养好了身体,再说一遍。”
“……”
皇甫逸怀着期待的心情离开金河馆。
颜时序在馆厮的带领下,来到阿宴院子,又跟着红儿进入阿宴屋子。
阿宴刚沐浴完,披着轻薄的纱衣,荷色的丝绸胸衣闪着烛光。
她坐在案前,拨着算盘,手边是一摞账本。
“听红儿说,外头生意甚好。”阿宴抬眸看来,鹅蛋脸盈满笑意。
六百贯的订金固然心疼,但只是今晚的竞价,就已经把订金挣回来了。
不久的未来,更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财涌入。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颜时序在桌边坐下,剥开一只黄柑品尝:“云朔进奏院逼我投效,不然就告发我。但以那位进奏官的秉性,若是拒绝,怕是又要派杀手了。”
阿宴皱了皱眉:“你不是答应与他们合作了吗,判官也没有反对……是因为昨日的对论?”
颜时序点点头。
阿宴停下拨弄算盘的手,眉头皱的更紧:“云朔和其他藩镇不同,云朔是三王余孽,从民间到士族,从士卒到将领,都已不敬王命,不知朝廷。若被他们盯上,确实麻烦。”
她想了想,道:“我明日便把此事报给判官,让他把你调离道学馆。”
颜时序摇头:“察事厅对明宗日晷势在必得,即便判官同意,左丞也不会同意。我需要察事厅帮我拖延几日。”
政治上的事,得让上级出手。
阿宴露出笑容:“倘若只是拖延几日,不必杨判官出手,奴家便有法子。”
颜时序惊喜道:“什么法子?”
“你便说,金河馆推出了双修课业,你想学会双修术之后再走。”
“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