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偷出来啦?我都看到了。”它在胸口蹦蹦跳跳,声音稚嫩清脆,带着欣喜。
似乎颜时序的任务,就是它的任务。
“是啊,偷出来了,后天回家,以后不来这里了。”颜时序抚摸它的脑袋。
雪衣被撸的眼白都翻出来了,扭头就是两口,把他的手啄开。
“可是我书还没看完呢……”它小声抱怨。
颜时序笑道:“以后升官发财,我带你吃香喝辣,你会有看不完的小说,吃不完的米。”
雪衣听了就很开心,叫道:“真好真好,我跟你说,崇真观的莲子开始发苦啦,我都不爱吃了。”
马上卯时,颜时序索性不睡,躺在床上陪它聊了很久。
最近他沉迷双修,时常夜不归宿,冷落了雪衣。
雪衣其实很怕孤独,他去哪,就跟到哪,不说话也没事。
“那等你升官了,我能吃到宣莲吗。”
“这个真没有。”
“那我能吃灵果吗,我好久没吃灵果了,不吃灵果我就犯困。炼阳子的丹药都藏在瓶子里了……”它小心翼翼的观察颜时序,像一个眼巴巴要糖吃的孩子。
“犯困就睡觉!”颜时序批评道:“你这孩子,灵果多贵啊。”
“噢~”
雪衣窝在床头,渐渐不再说话。
它睡着了。
第九十四章 变故
颜时序躺在床上,窗外的夜色越来越薄。
他想着藏珍阁中忘机道长透露的信息,有必要对今后的职业生涯、相关势力,做一次分析和复盘。
首先是崇真派,云墨真人似乎在等待机会重返朝堂,不然也不会对明宗国库如此在意。
忘机道长对他没有硬性要求,没有业绩指标,由此可见,崇真派想要的,只是一个随时能把察事厅动向传递回来的细作,没有真的指望他主导国库的探寻。
说白了,他就是个传递情报的工具人。
哪怕今日潜入藏珍阁的不是他,只要是察事厅的谍子,忘机都会顺势送出日晷底座,然后策反。
不过,看忘机道长的态度,这人是他的话,崇真派还挺满意。
“崇真派方面没有压力,真正棘手的是星槎渡。”
星槎渡图谋甚大,把他安插进察事厅,肯定是要办大事的。双方一旦产生冲突、交锋,他这颗棋子大概率会被启用。
任何一个忠心的马仔,要是知道自己的组织前身是察事厅,吃皇家饭的正规军,晚上睡觉都要笑醒。
但颜时序不会。
星槎渡也好,藩镇也好,朝廷也罢,跟他没关系。
他也没有为这个世界的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帮一帮,比如和小姑娘斗斗嘴……
献上生命就算了。
道学馆的任务是结束了,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享受生活。
相反,他正式从新手村进入修罗场了。
想到这里,颜时序心里沉甸甸的,盗取日晷的欣喜减弱了几分。
“要避免被星槎渡当耗材,也要避免被察事厅当人材……今后得给自己套个马甲,在察事厅的时候,我就是纯正武者,墨术相关的能力绝不能用。在星槎渡,我则是墨家的巨子。”
修行体系,往往是身份的标签。
将来星槎渡需要他做事,就披上巨子的马甲,察事厅很难怀疑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颜时序仔细复盘过去的言行,除了家里经营铁匠铺,他应该没有在察事厅面前暴露过机关术。
之前在南市购买百炼钢和镔铁,算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得找机会修补。
“细作终究是条不归路,等我把盗取明宗日晷、辩赢抱月的功劳兑现,攒够钱,就带着姐夫和雪衣去南方。”
想到这里,院子里传来皇甫逸和高袂出门洗漱的响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次日午后。
颜时序站在矮凳上,搅拌着炉中的膏状药汤,语气随意的说道:
“直学士,我昨日未去金河馆,利钱明日再给你送过来。我已与金河馆的主事谈妥,往后利钱三日一结,会有馆厮送来道学馆。您再把固本培元丹给他便是。”
休沐后,他就要撤了,得把“身后事”安排妥当。
炼阳子很宽容的点头:“无妨,当以学业为重。”
纯阳不朽丹的药资已经攒够,后续的分利,不着急了。
颜时序搅拌着药汤,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道:
“直学士,北宗的养气法,真的不外传吗。”
炼阳子摇头:“不能。”
颜时序不甘心:“没有例外?”
炼阳子沉声道:“养气法是北宗根基,不可外传。”
颜时序退而求其次:“弟子想拜入北宗,但不愿在山中清修……”
今时今日,他和炼阳子的关系,早已不是单纯的学生和老师,是带点利益关系的朋友兼半个师徒。
因此不需要藏着掖着,大可敞开了谈。
炼阳子再次摇头:“宗门规定,三年清修,业满,方能传授养气法。你可知为何?”
颜时序道:“学生不知。”
炼阳子缓缓道:“一来,养气法固本培元,修行越深,气血越旺,便越难抵抗女色。一旦破戒,必定食髓知味,元阳一泄再泄,金丹无望。二来,宗门需在三年中考验弟子心性,避免心术不正者为祸一方。三来乃门户之见,心不在宗门者,不可传。”
懂了,我没入宗学习,宗性不够!颜时序不再强求。
反正现在的养气法,修到人境中期没有问题。同时还要双修,墨术也要钻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愁修行。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黄昏。
太阳渐渐西沉,瑰丽的晚霞染红半边天。
学舍里,颜时序在桌上撒了一把粟米,道:“今晚无事,我要和子遥、高兄勾栏听曲,你在屋里乖乖看书,顺便帮我看着宝贝。”
雪衣站在桌上看书,无精打采的“噢”一声。
颜时序把灯芯挑高,用火折子点燃:“给你留灯,但别看太晚。”
雪衣小声道:“我有点累。”
“累了就睡觉。”颜时序离开屋子,逐一敲开两位舍友的房门:“走,去金河馆喝酒,我请客。”
皇甫逸一脸诧异,探头看向西边:“没错啊,今儿太阳还是从西边落下,那就是伯衡你脑子坏了?”
颜时序又好气又好笑:“我有那么小气吗。”
皇甫逸哼哼道:“相识两旬,这还是你第一次请客吃酒。”
“我那不是穷嘛,所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勾栏听曲。”颜时序振振有词。
走之前请他们喝顿花酒,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高袂微微一笑:“大善!”
由于辛勤不辍的双修,他的钱财早已耗尽,幸好舍友们都颇有家资,轮流请客。
晚霞还没消退,三人便翻出了道学馆,直奔金河馆。
老鸨领着三位贵客来到雅间,笑容充满讨好:“三位郎君稍等,我去请……叫阿宴过来招待你们。”
一刻钟后,阿宴盛装出席,身穿月白色广袖襦裙,外罩一件透纱大袖衫,肩颈垂落银丝捻成的软披帛,行走时如流霞曳地。
发髻高挽,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心贴着金箔,双颊抹了淡淡腮红。
艳丽绝伦。
皇甫逸露出惊艳之色,笑着夸赞道:
“几日不见,阿宴娘子愈发动人了。”
阿宴矜持一笑:“郎君莫要取笑奴家,奴家蒲柳之姿,留不住郎心,夜里只能独守空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波横了颜时序一下。
这是在点我啊,这女人双修尝到了甜头,昨晚没等到我,怕是辗转难眠了一夜。颜时序低头喝酒。
皇甫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颜时序,抽了一口凉气,大声道:“你俩何时好上的?!”
阿宴笑容微滞,狐疑的看向颜时序。
别看我啊,我可没说……颜时序转移话题道:“律令太斯文,无趣,今晚我们玩骰盘令。”
他再次对皇甫逸“察言观色”的天赋感到震撼。
皇甫逸举杯饮酒,砸吧砸吧嘴:“突然觉得这酒索然无味了。”
大圣的行酒令分为“律令”和“骰盘令”,律令又细分成很多种,玩法文雅,只说不动。
骰盘令则俗气很多,不管哪种玩法,都是点数小的喝酒,点数大的指定饮酒量或指定败者玩游戏。
雅间人数不多,阿宴既当席纠,又参与游戏。
众人从黄昏喝到深夜,高袂和颜时序频频提出散场,但调养身体的皇甫逸揪着两人不放,满嘴酒气的嚷嚷:“休想双修,都留下来陪我喝酒。”
边说边对两人打酒嗝。
皇甫逸搂着颜时序的肩膀,醉醺醺道:“伯衡啊,你小子可有女人缘,在道学馆和顾含章不清不楚,在金河馆又能得阿宴娘子青睐,阿宴娘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比那些头牌强多了。”
阿宴耳朵立刻竖起来。
颜时序一惊:“莫要胡说八道,顾含章是南宗亲传,岂是我这种小人物能觊觎的。”
皇甫逸“呸”道:“你俩没私情,她凭什么传你清心咒。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们的不一样,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颜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