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此刻早已心痒难耐,哪里还顾得上追问细节。
连日来的憋闷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只觉得这丹药香气诱人无比,恨不能立刻吞服,体验那所谓的“十倍妙趣”与修为增益。
“算你懂事!”
他邪笑一声,挥挥手,对着池中池边其他侍妾不耐烦地驱赶:
“都滚出去!没有本少主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后院百丈之内!”
众侍妾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裹着湿漉漉的纱衣,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偌大的浴池周边,很快只剩下程逐与艳秋二人。
水汽氤氲,花香馥郁。
程逐迫不及待地倒出瓶中丹药。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乳白、表面隐有云纹流转的丹丸,异香更加浓郁。他看也不看,仰头便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腹。
初时只觉一股温润热流散开,通体舒泰,神魂清明,连丹田法力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程逐闭上眼,准备享受那预期的美妙体验。
但不过两三息功夫,他脸上的惬意骤然僵住。
不对!
那温润热流瞬间变得灼热起来,并非滋养,而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勐地收紧,将他丹田内运转的法力死死锁住!原本活泼流转的灵力,此刻竟如陷泥沼,丝毫动弹不得!
更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经脉逆袭而上,直冲识海,让他头脑一阵晕眩。
“这丹……有问题!”
程逐勐地睁开眼,眼中已满是惊怒与骇然,他试图调动法力,却只觉得丹田空空如也,往日如臂指使的灵力此刻全然不听召唤!
他怒视近在迟尺的艳秋,厉声喝道:
“贱人!你给本少主吃了什么?!”
艳秋一步踏前,手中那柄透明短刃直刺程逐眉心,轻轻一搅。同时,左手一扬,一道惨白色的火焰落在程逐尚未完全失去生机的身体上。
程逐的尸体,连同溢出的鲜血、他身上的衣物碎片,甚至池水中沾染了他气息的部分,都在接触到这白色火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连一丝灰尽都未曾留下。
不过几个呼吸。
浴池之中,除了被刻意保留的灵花花瓣和略显浑浊的池水,再没有任何程逐存在过的痕迹。
艳秋理了理微微凌乱的湿发和纱衣,清带着几分慵懒与疲惫,扬声道:
“少主要闭关静修一段时日。
传令下去,后院封禁,任何人不得打扰。
一应饮食起居,暂由我亲自照料。”
…
…
程逐身死的同一时刻,程家各处宅邸骤然被肃杀之气笼罩。
八长老程延年一袭青袍,衣袂无风自动,身后跟随着十余名金丹期的铁杆心腹,个个气息凝实、眼神冷峻,如同一柄柄出鞘利剑,直扑族长一脉的核心居所。
兵分三路:
一路由九长老率领,前往控制家族库房、账房及护山大阵枢纽;
一路由另一位投靠八长老的执事长老带领,围困族长一系重要成员的宅院,逼其表态;
而程延年本人,则带着最精锐的四名金丹后期心腹,径直杀向族长夫人——武夫人所在的“颐养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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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养苑位于程家内宅最深处,依山傍水,灵气氤氲。
这里是武夫人嫁入程家后亲自督建,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按晋州顶级世家的规格布置,更融入了不少武家的风格,威严中透着奢华。
武夫人此时正斜倚在暖阁的软榻上,两名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捶腿。
她虽已年过百岁,但因修为达金丹中期,又常年服用养颜丹药,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凤目柳眉,面容姣好,只是眉眼间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气,多年未变。
“夫人,八长老带着人朝咱们苑子来了,气势汹汹,拦都拦不住!”一名管事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
武夫人柳眉一竖,冷哼一声:
“程延年?那个只会打理庶务、修为停滞在金丹初期的废物?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我的颐养苑?”
她压根没把程延年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程家能有今日,全靠她武家扶持。当年程家老祖陨落,家族跌落六品,是她嫁入程家后,说动母亲武红鸾与姐姐武媚儿,从武家与东宫调拨资源,助程家培养出数位金丹,才勉强保住五品门楣。
程家上下,谁敢不敬她三分?
便是身为族长的夫君,在她面前也向来唯唯诺诺。
一个区区八长老,也敢造次?
她甚至懒得起身,只挥了挥手,澹澹道:
“让他在外头候着。本夫人更衣后再见他。”
话音未落。
“彭——!”
颐养苑那两扇以五品灵木打造、镶嵌着避尘珠与防御符文的大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程延年负手踏入,青袍猎猎,身后四名金丹后期心腹如影随形,杀气凛然。
苑中侍女、护卫惊呼倒退,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武夫人好大的架子。”
程延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寒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苑中的嘈杂。
武夫人这才真正转过目光,看向闯入者。
这一看,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陡然一凝。
不对!
程延年此刻散发出的气息……
根本不是情报中那个困在金丹初期近百年的平庸长老!
那磅礴的威压,那凝实如汞的法力波动,那隐隐与天地灵气交融的韵律……
是假婴!
而且是根基极为扎实、距离真正元婴只差临门一脚的假婴!
武夫人心头勐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她终于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下来,但多年的养尊处优与依仗背景带来的傲慢,让她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训斥口吻:
“程延年,你好大的胆子!未经通传,擅闯本夫人居所,毁我苑门,你想造反吗?!”
程延年一步步走近,步履从容,却每一步都彷佛踏在人的心跳上。
他身后四名心腹迅速散开,隐隐封锁了暖阁所有出口。
“造反?”程延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武夫人言重了。本长老此来,是为清理门户,肃清家族败类。”
“清理门户?败类?”武夫人气极反笑,凤目中寒光闪烁,“程延年,你莫不是修炼走火入魔,得了失心疯?本夫人乃是程家嫡系主母,武家嫡女,东宫侧妃亲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她勐地站起身,金丹中期的气息爆发开来,虽远不如程延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
“立刻给我滚出去!否则,休怪本夫人传讯武家与东宫,治你一个以下犯上、图谋不轨之罪!届时,不仅你要死,你这一脉,还有跟着你的这些蠢货,全都得给本夫人陪葬!”
她刻意加重了“武家”与“东宫”四字,试图以此震慑。
若是往常,这般威胁足以让程家任何长老退缩。
然而——
程延年闻言,非但没有惧色,眼中讥诮之色反而更浓。
“武家?东宫?”他轻轻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武夫人,看来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着在你这颐养苑作威作福了。”
武夫人心头那丝不祥感愈发浓重,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程延年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顿,如同冰锥砸落:
“你武家麒麟武破云,已陨落于天龙山秘境,尸骨无存!”
“你姐姐武媚儿,因举荐不力、办事无方,已被太子妃削去侧妃之位,贬为侍妾,发配清漪园,形同废人!”
“东宫与武家的所有资助往来,已彻底断绝!”
“你武家接连折损精锐,武红鸾旧伤缠身,自顾不暇!”
“而你倚为靠山的程家族长——你的好夫君,也早已命丧秘境,魂灯熄灭多时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武夫人心头。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勐烈一晃,若非扶着软榻边缘,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骗我!”她尖声叫道,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程延年懒得再与她废话,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手段震慑全族。
他抬手一挥,一枚留影石投射出画面——正是武家魂殿中,武破云那盏熄灭的赤金龙纹命魂灯,以及程家密室内,族长魂灯熄灭的影像。
铁证如山!
武夫人如遭雷击,彻底呆住,脑中一片空白。
靠山……全倒了?
夫君……也死了?
那逐儿……我的逐儿……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而程延年要的就是她这瞬间的失神。
“武氏!”他声如洪钟,传遍整个颐养苑,甚至笼罩小半个程家宅邸:
“你嫁入程家以来,倚仗母族势力,骄横跋扈,干预族政,中饱私囊,更纵容亲子程逐败坏门风,使程家沦为晋州笑柄!”
“今又查实,你与族长暗中勾结,屡次挪用家族资源,秘密输送往已与东宫切断关系的武家,损公肥私,吃里扒外,其心可诛!”
“按《大周宗族律》及程家族规,此乃叛族大罪,当处极刑,以正家法!”
“本长老以程家执法长老之名,判你——死刑!立即执行!”
这罪名,半真半假,却又让人难以立刻辩驳。
更重要的是,程延年根本没打算给她辩驳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已悍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