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是一座约莫数十丈方圆的地下石室,石室四面墙壁上嵌满了以精金浇筑的封印铜柱,铜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魔咒文。地面正中央是一方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祭坛,坛面以黑曜石铺成,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封印阵纹,阵纹中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虽已被修补过,却依然残留着曾被侵蚀过的痕迹。
首席在祭坛边缘站定,道:
“这方祭坛之下镇压的,便是我天一宗立宗之初便已封印在此的古魔。此魔当年作乱苍梧界,被我宗创派祖师以大神通镇压于此,历经数万年镇压,其修为已被消磨至返虚初期左右。但此魔的魔性极重,即便修为跌落,依然能以意念蛊惑人心——周元便是被它蛊惑的众多弟子之一。”
他抬手指向祭坛阵纹中央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不久前,老祖宗返虚尊者亲自出关,以本命灵力重新加固了这道封印。诸位化神上人如今所做的,只是封印加固的收尾工作——将老祖宗灵力贯入的镇压符文逐一点亮、校准,使其与祭坛原有阵纹完全融合。”
傅长生站在祭坛边缘,随即将一道意念沉入系统界面:“定向推演:如何利用我现有的镇魔塔与天龙神之力,配合天一宗十二名化神的镇压阵法,对此古魔进行炼化削弱?”
【叮!定向推演启动。消耗家族气运值:一万。】
【推演中……推演完成。】
【推演方案:以天一宗十二名化神太上长老的镇压阵法为基础,将其引导至宿主五行小世界冥地中的“镇魔塔”之上,形成以镇魔塔为核心的炼化枢纽。具体布阵方案如下:】
【一、十二名化神太上长老按“十二都天神煞炼魔阵”的方位落位——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各一人,将自身灵力以“天罡贯脉法”注入祭坛封印阵纹之中,将镇压之力转向冥地镇魔塔,而非单纯压制祭坛表面。】
【二、宿主以混沌元神催动镇魔塔本源,以“九幽镇魂咒”为引,将十二都天神煞炼魔阵传导而来的镇压之力转化为炼化之力,持续剥离古魔的魔气与元神本源,将其化为精纯的魔元精华融入镇魔塔之中。炼化过程中需要一段持续的诵咒祭炼时间,期间施法不可中断,否则炼化进程将倒退。】
【三、古魔在被炼化过程中必然剧烈反抗。届时需以天龙神的神力虚影降临石室,以神性之力压制古魔的暴起反扑;同时以秋娘的空间法则封锁祭坛周围的虚空裂隙,防止古魔在反抗过程中以意念或魔气渗透出封印漏洞。秋娘的空间封锁与天龙神的神力压制形成双重保险,可确保炼化过程安全推进。】
【四、额外注意:天一宗返虚老祖不久前出手加固封印,消耗了大量灵力,且在天地法则的约束下返虚境修士在动用本命灵力后通常需要数十年方可再次全力出手。因此本次炼化过程中不会有返虚级外力介入,一切需以当前人手与手段完成。】
傅长生将推演结果收入识海,转向首席太上长老,将方案以简洁的语言转述——略去了系统与五行小世界的存在,只说自己有一件镇魔灵宝与一尊神灵虚影可配合使用。
首席太上长老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随即与其余十一名化神以神识传音交换了意见。传音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首席回过头来,目光中带着审慎与决断:“你所说的十二都天神煞炼魔阵,乃是上古失传已久的炼魔阵道,我宗藏经阁中只有残篇记载。你确定此阵可行?”
“晚辈确定。”
首席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拍板道:“好。诸位太上,随本座落位。”
十二名化神太上长老应声而动,身形如同流光般在祭坛四周散开,各按十二地支方位落定。首席坐于子位,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灵力从他掌中涌出,注入祭坛阵纹之中。其余十一人如法施为,十二道灵力同时汇入黑曜石祭坛的封印阵纹之中,整座祭坛表面的灵光骤然亮起,如同一张被点燃的古老阵图。
傅长生盘膝坐于祭坛正前方的虚空之中,闭目凝神,混沌元神全力运转。他以《太上感应篇》中的运神之法将一缕神识探入冥地深处,那座通体漆黑的镇魔塔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念,塔身上的镇魔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一阵低沉如钟磬般的嗡鸣。
他开口诵念“九幽镇魂咒”,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如金玉相击,带着一股穿透虚空的肃穆之力。
古魔在祭坛深处感应到了威胁,一道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毒蛇般从封印阵纹的裂痕中猛然窜出!那魔气在半空中急速凝聚,化作一道约莫丈许高、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浓烈暴戾气息的暗红色虚影——古魔的神识投影!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如闷雷,震得整座石室都在微微颤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傅长生,仿佛要将他的神魂一口吞下。
“人族……你竟敢炼化本座——!”
傅长生眼皮都没抬,口中经文不停,意念却在同一瞬间沉入五行小世界:“秋娘——封锁虚空!”
秋娘的身影在傅长生身侧骤然凝聚,双手凌空一按,银灰色的空间法则之力如同浪潮般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将整座祭坛周围百丈虚空层层封锁!那暗红色的魔气虚影在触及空间壁垒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身形剧烈扭曲,被挤压得只剩原本的一半大小。
十二名化神太上长老同时感受到了那股空间封锁之力,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秋娘身上,有人低声惊呼:“化神中期的空间阵灵?!此子竟然随身携带这等存在——”
首席沉声喝道:“稳住心神,继续输送灵力!”
十二人的灵力重新稳定下来,顺着阵纹汇入镇魔塔之中。傅长生的经文声在镇魔塔的嗡鸣中层层叠加,塔身上亮起的灵光如同黑云压城般从塔底向塔顶逐层推进。那暗红色的魔气虚影在空间封锁与塔力炼化的双重压制下不断缩小、变淡,如陷入泥沼的困兽般发出越来越弱的嘶吼。
炼化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古魔被剥离的魔气已有小半被镇魔塔转化吸收。
就在众人以为炼化将顺利进行下去时——祭坛深处那道暗红色的裂痕中骤然喷涌出一股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魔气洪流!那股魔气的强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反抗,十二名化神太上长老同时闷哼一声,周身灵光剧烈闪烁,有数人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那魔气洪流以蛮力撕裂了部分封印节点,将十二人同时震得踉跄后退!
“它在拼命——!”首席低喝一声,双手灵力暴涨试图重新稳住阵纹,但古魔爆发出的反抗之力已远超他们的预判。
傅长生在那魔气洪流喷涌而出的瞬间意念猛然贯穿冥地中的天龙神庙:“天龙神——镇压!”
一尊金甲巨人的虚影自虚空中轰然降临,身披龙鳞甲胄、手持镇魔塔虚影的双臂凌空按下——天龙神的神力如同一轮金色烈日坠入深渊,硬生生将那股暴起的魔气洪流压回了祭坛之中!古魔的虚影在神光之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嚎,身形在金色神光中寸寸崩解、溃散,再也凝聚不出完整的形体。
傅长生抓住那千钧一发的间隙,双手结印猛然一合——镇魔塔的塔底骤然洞开一道幽深的裂口,如同一张无形的巨口将古魔残余的全部魔气与元神碎片一口吞入塔中!
塔门轰然闭合。
祭坛上的封印阵纹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灵光流转,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虽然仍在,却已经彻底失去了先前那股蠢蠢欲动的暗红色气息。古魔的气息,从封印深处彻底消失了。
石室中一片寂静。
十二名化神太上长老缓缓调息、收敛灵光,有几人擦拭了嘴角的血迹,却无人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傅长生身上——落在他身旁那道银灰色的空间阵灵虚影上,落在那尊正在缓缓消散的金甲天龙神虚影上,落在悬浮于虚空中那座散发着深沉镇魔之力的黑色宝塔上。
首席太上长老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傅长生与镇魔塔之间来回扫过,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朝傅长生郑重拱手一礼:“老夫……代天一宗上下,谢过傅道友。”
其余十一名化神太上长老同时起身,朝傅长生躬身一礼。态度与方才那个“需要谨慎提防的外来化神”已经截然不同——古魔被收服铲除,天一宗头顶悬了数万年的利剑被彻底摘除,这是任何宗门宝物都无法衡量的恩情。
“傅道友收服古魔、为我宗除去数万年隐患,此恩天一宗永世不忘。”首席正色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宗门之见的郑重,对周围十一名化神道,“傅道友方才所用之宝、之神、之阵灵,皆是远超我宗底蕴之物。但他既然选择了以这些底蕴为天一宗出力,那便是我们的自己人。日后宗门上下,当以客卿长老之礼待之。”
傅长生微微颔首,将镇魔塔收入冥地,吩咐傅老与秋蝉日夜祭炼塔中古魔的残余魔气与元神碎片。镇魔塔内的炼化过程在持续运转,一丝丝精纯的魔元精华正在从古魔残存的魔气中被剥离、提纯,即将凝聚出一件特殊的产物。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镇魔塔底部凝聚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暗红如凝固血液的珠子,珠子表面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如血管般蜿蜒分布,散发出一种浓郁的、纯粹的暗属性灵力波动。
傅长生将那枚暗红色的珠子取出托在掌心,系统提示在识海中适时亮起:
【叮!镇魔塔炼化古魔残存魔气与元神碎片,凝聚产物:‘九幽魔元珠’(六阶中品)。】
【功效:此珠凝聚了古魔残存魔气中剥离出的精纯暗属性本源,可用于催熟暗属性灵植。将此珠埋入暗属性灵植根系之下的土壤中,可使其生长速度提升约五倍,且能促进灵植在成熟过程中发生良性的灵力异变,有一定几率使灵植的品质突破原有品阶上限。催熟效果可持续三年,三后魔元珠灵力耗尽,化作普通石珠。】
傅长生将那枚九幽魔元珠收好,心中已经有了它的去向。五行小世界的冥地中长着一株九幽魂桑树——暗属性的灵植,正需要这等至纯的暗属性本源来提升品阶。
他抬步跟在首席太上长老身后,沿着甬道重新向天枢洞天的上方走去。身后那座镇压了古魔数万年的祭坛上,封印阵纹仍在安静地流转着灵光,只是它下面镇压的东西,已经从一头合道古魔变成了一片空空如也的虚空。
傅长生将那枚暗红色的九幽魔元珠托在掌中,意念一动便沉入五行小世界,唤来了赤着双脚的碧衣童子。冰焱从灵泉边一溜烟跑来,圆溜溜的碧绿色眼眸落在那枚暗红色的珠子上时,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好奇与本能的兴奋:“主人!这东西好香。”
傅长生解释道:
“此珠名为九幽魔元珠,内蕴精纯的暗属性本源。冥地中那株九幽魂桑树本就是暗属性的灵植,你以《青木灵露诀》配合此珠之力,将其催熟至结果。果实成熟后封印保存,待我处理好其中隐患,便可作为秋蝉突破化神的关键灵物。”
冰焱双手接过那枚珠子,郑重地点头:“冰焱明白!”
他捧着魔元珠小跑至冥地深处,在那株通体漆黑、枝干如龙蛇盘踞的九幽魂桑树下站定。树冠如墨云般笼罩了方圆数十丈,枝叶间流淌着幽深而沉静的暗属性灵光。
冰焱盘膝坐于树根之上,将九幽魔元珠埋入根系下的土壤中,双手结印,催动《青木灵露诀》——翠绿色的生发灵光与他体内源自魔元珠的暗属性本源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灰绿色的、带着奇异生机的灵力涓流,源源不断地注入九幽魂桑树的根系之中。
数个时辰之后,五行小世界的冥地穹顶上,忽然出现一圈暗紫色的灵光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着,将冥地中稀薄的暗属性灵力如同吸水般汇聚而来,灌注至九幽魂桑树的树冠之上。整株灵树的枝叶在那一刻猛然舒展开来,枝干上的每一片叶脉都亮起一层幽深的紫色光晕,如同被点燃的暗火在树冠间无声燃烧。树冠正中央,一朵拳头大小的暗紫色花苞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如墨玉雕琢,花蕊处凝结出一枚龙眼大小的深紫色果实,果皮表面流动着细密的银色纹路,散发出一股清冽而深邃的灵韵。
冰焱催动灵力将那枚果实凌空摘下,以三层封印符箓层层包裹,小心地捧到傅长生面前:“主人,九幽魂桑果成熟了!”
第915章 满载而归,赐法,血色之变
傅长生接过那枚封印的果实,系统提示在识海中亮起:
【叮!九幽魂桑果(六阶上品)已成熟。此果内蕴精纯的暗属性本源与魂道精华,是鬼修突破化神的绝佳辅材。但果实在生长过程中吸收了古魔残存的魔元珠之力,内部残留着微量的古魔怨念杂质,若直接服用可能导致鬼修在突破过程中神识受扰、心魔丛生。建议以镇魔塔对其进行炼化,祛除古魔怨念杂质后,方可安全使用。】
【炼化方案:将九幽魂桑果置入镇魔塔的第三层炼化室中,以‘九转净魔咒’持续炼化,每一转以塔中镇压之力逐层剥离果肉中残余的古魔怨念与魔气杂质。七个时辰后果肉将恢复纯净,届时可配合‘玄阴聚灵阵’与《九幽化神诀》一同使用,帮助鬼仆秋蝉冲击化神瓶颈。】
傅长生将九幽魂桑果送入镇魔塔第三层炼化室,以九转净魔咒启动炼化流程。墨黑色的塔身第三层亮起一圈幽暗的灵光,那枚深紫色果实在灵光包裹中缓缓旋转,一缕缕细微的暗红色杂质被逐层剥离、焚灭,果肉的颜色从深紫渐变为纯净的墨蓝色,灵韵也随之变得清澈而沉稳。
七个时辰之后,炼化完成。
傅长生将净化后的九幽魂桑果取出,唤来秋蝉。秋蝉的幽蓝色魂体在他面前凝聚成形,感知到那枚果实中蕴含的精纯魂道本源时,眼睛一亮。
“秋娘,布‘玄阴聚灵阵’——以玄阴石为基,以九幽魂桑果为阵眼,以冥地阴气为源,为秋蝉提供突破所需的灵力环境。”
秋娘应声而动,在冥地深处的黄泉河畔择了一处阴气最浓之地,以十二枚玄阴石按十二地支方位埋入地中,阵心处设一方以万年寒玉雕琢的台座。阵纹以幽冥之力勾勒而成,线条如暗河流淌,在冥地特有的幽蓝色灵光中缓缓亮起,如同一座在夜色中苏醒的古老祭台。
秋蝉盘膝坐于阵心,将那枚净化后的九幽魂桑果含入口中,闭目运转《九幽化神诀》的祭炼心经。果实中的魂道本源如同温润的泉水般涌入他的魂体之中,顺着经脉般的魂力脉络缓缓流转,开始冲击那道困了他数百年的化神壁垒。玄阴聚灵阵的十二枚玄阴石同时亮起,将冥地中的阴气汇聚为一层厚重的暗蓝色光茧,将秋蝉的魂体完全包裹其中。
“炼化需要一段时间,”秋娘低声道,“少则数年,多则十年,待她魂体中的灵力完全转化完毕,化神便水到渠成了。”
傅长生微微颔首,将目光从秋蝉身上移开,意念退出了五行小世界。
天枢洞天的石室中,首席太上长老道:“傅师弟刚祭炼完古魔,可需休整一日再进入中心殿?”
傅长生摇了摇头:“不必。”
他不知自己能在此界停留多久,既然古魔之事已了,便趁早进入中心殿参悟。越快越好。
首席见他神色笃定,便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以灵玉雕琢的符文令符,注入灵力后朝虚空一划——天枢洞天中央那座玲珑殿宇的正门缓缓洞开,露出内里一片被柔和灵光笼罩的空间。
殿门之内没有墙壁、没有梁柱,只有一片如同星海般深邃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细碎的灵光颗粒,每一粒都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在无声地闪烁着。
“中心殿便是这座洞天的核心所在,殿中悬浮之物,便是天枢洞天自身天地法则的具象化显形——此物无定形、无定态,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以不同的形态演绎着天地法则的不同侧面。”首席站在殿门外,负手道,“你能从中领悟多少,全看你自身的机缘与悟性。老夫等人不会入内打扰,你且安心参悟便是。”
傅长生朝首席拱手一礼,随即跨步迈入殿门。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盘膝坐于虚空之中,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壶,壶中是以悟道古茶树叶片熬制的浓茶。他缓缓倒出一杯,那茶汤呈清澈的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灵光,清冽的道韵气息随着热气升腾而起,如同一缕无形的雾气缠绕在他的眉心之间。
他举杯一饮而尽,温润的茶汤入喉,一股清凉而通透的感悟之力直冲天灵,将他本就敏锐的感知推至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殿中正中央那团悬浮之物上。
光团微微一颤。
一卷古老画卷展开。
画卷中浮现出一座巍峨的城池——城墙以青金石砌成,高逾百丈,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立着一盏以万年鲛油为燃料的长明灯,灯火通明如星河流转。城楼之上,一面绣着“大乾”二字的金色王旗迎风猎猎飘扬,旗下站着一位身着玄黑龙袍的中年男子。他目光沉毅如鹰,面向城下黑压压的百万子民与文武百官,缓缓举起右臂。
“寡人受命于天,承乾统极,自今日起立国号为‘乾’。凡乾土之上,田租减三成,徭役减半,举贤不问出身——愿苍生同沐盛世之泽。”
城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声浪如海潮般一层层推向天际,惊起了城郊山林中栖息的数千只白鹤,它们振翅而起,盘旋于城楼上方久久不散,如同一场祥瑞的天象在为这个新生的王朝祈福。
那一年,是为大乾元年。
画面流转。
日月如梭,草木荣枯数十次,画卷中的城池从一座扩建为三座,从三座蔓延为数十座,从数十座连接为遍布万里河山的数百座。
大乾王朝在开国大帝的治下度过了黄金般的七十年,他改革税制、兴建水利、开科取士、平定边患,将这片曾经四分五裂的大地凝聚为一个铁板般的王朝。
他在位最后一年。
于朝堂之上含笑托付玉玺于太子,说了一句“吾儿当以苍生为念”,便阖目而逝,谥号“乾圣”。
乾圣之子在位三十余年,虽不如其父雄才大略,却勤勉克己、守成有余,将大乾的国力推至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疆土扩张至西海之滨,商队纵横于三洲之间,国库充盈得需要加盖三座新库才能装下所有的税银。
百姓歌之曰:“大乾盛世,夜不闭户。”
明黄之中渐渐生出了一缕暗金色的纹路。
画面中的君主换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大乾第七代君主,在位之初雄心勃勃,一心想超越列祖列宗的功业。他不顾老臣的劝阻,强行征发百万民夫修筑一座通天的观星台,以“上应天象、下镇国运”之名,实则想在史书上留下比肩开国大帝的伟业。
观星台修了二十年,耗尽了国库与民力,最终因地基不牢在完工时候,轰然倒塌,压死了三千余名工匠。
那一夜,年轻的君主站在坍塌的废墟前,望着漫天飘落的尘土与碎石的残骸,对身后的内侍说了一句:“朕……是不是做错了?”
从那时起,暗金色的纹路在画卷中迅速蔓延开来。
地方豪强开始兼并土地,流民从田野涌向城镇;边关将领拥兵自重,对朝廷的诏令阳奉阴违;宦官与外戚争权夺利,三任君主被废、被弑、被幽禁,朝堂之上血溅玉阶。
大乾末年的最后一夜,都城被叛军围困。
末代君主怀里抱着一柄从开国大帝时期传下来的天子剑。
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承乾统极,以苍生为念。”
走到城楼。
直接一跃而下。
“大乾——亡了。”
画卷画面为之一变。
不断演变风雨雷电、草木枯荣、生离死别、王朝兴替、星辰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