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种单方面的强攻并没有持续太久，法阵的坚固程度远超所有人想象。
犹豫再三，秦照没有去坊市探听任何具体的消息，他心中隐隐有感，坊市里很危险。
事实上，他的感觉是正确的。
每一座坊市都是一座古城的其中一块拼图，一旦坊市出现问题，古城根基也将被动摇，为了今日这场强攻，天罗宗早已经把各个重要的坊市暗中渗透，一旦出现陌生面孔的散修，立刻会有天罗宗的探子去接触，只要探明并非与天罗宗同行，哪怕只是中立，都要被清算，天罗宗这是要彻底堵死玄都生路。
如此做法必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可和问仙刀这件法器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
“结束了。”
冲突没有持续太久，天罗宗铩羽而归，秦照也不再观望，转身缩回地窖。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算平稳，除了上山偶尔会遇到些胆子大的猎户，倒也没碰到过危及性命的麻烦。
时间悄悄的又过去了半月，这天，秦照吃下了第七颗蓝尾花果子。
一直到把吃下的第七颗果子炼化干净的时候，春风功也终于来到了第二层的高度。
不只是功法精进，连修为也隐隐要触碰到练气中期，他暗自盘算，眼下想要突破，只是差着一个契机。
“可惜蓝尾花的出处是在海外方山，不易获得，不然真想躲在这地方修到筑基后再出去。”
他可惜的叹气，外面的世界很繁华，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利弊难以权衡。
运转春风功，明显感觉灵气更精粹纯净，精气神恢复的也更快，因为过度修修炼导致的周身疲劳和疼痛也能在几十个呼吸内迅速平复，让身体处于灵净空明。
如今丹田得到扩张，可以储存的灵气也从原先的十几股暴涨到五十多股，能做到飞奔如虎，力沉如牛，远超曾经。
没有急着出去，也没有急着突破，秦照心性很稳，很耐得住寂寞，往后的小半年时间里，他都在巩固自身，从修为到血肉，没有遗漏身体的每个部位。
蓝尾花的产出约莫一月一次，每次三十几颗到五十几颗不等，只可惜到了眼下这一批，果子的成色开始不尽如人意，看起来又小又暗沉，而且数量骤减。
收完最后一颗，蓝尾花一下子就枯了，肉眼可见的枯萎，花杆垂软，耷拉在花盆边缘，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
秦照早有心理准备，没有因此觉得可惜，持续半年时间在产果，蓝尾花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
好在这小半年的时间里搜集到了几百枚果子，没什么太大影响。
不知道这些果子在坊市能卖个什么价？秦照心里面虽有想法，但毕竟是卖东西，人家未必能出到让自己心满意足的价格。
爬出地窖，背着果子往坊市赶。
一路上他都很谨慎，直到从旁人口中得知，最近一段时间天罗宗没有再来玄都，他心里才短暂的放下戒备。
不过，这个消息对秦照而言依然不算好，大张旗鼓投入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偃旗息鼓？
他觉得，天罗宗肯定在等什么契机，好一举击破玄都，从闻玄手里夺回问仙刀。
....
....
坊市里突然走进一个蓬头垢面，上半身没穿衣服的年轻人是很引人注目的，尤其这个年轻人还背着鼓鼓囊囊的烂布包裹。
秦照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他发现自己这身打扮反倒是可以顺利的从大部分修士身边路过而对方没有在意自己。
倒是有小部分修士怀疑秦照这包裹里可能是好东西，可秦照进了坊市就贴着巡逻的黑甲禁军，根本不给旁人插手的机会。
真是鸡贼的小子！暗中的一些修士有些咬牙切齿，虽然已经估摸着那袋子里的东西可能不简单，但也不敢公然和黑甲禁军对抗。
他们眼见确实没有机会，只好叹气放弃。
跟踪一个乞丐，还怀疑他包里是宝贝这种事，光是说出去就不好听，要是抢来发现是一些破碗烂筷，这不是丢脸吗？
爷们在外面混，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要脸啊。
秦照这边也找到了看起来还不错的药堂，可前脚刚踏进药堂大门，他还没说明来意，药堂的伙计就挥着扫帚要赶他走，一脸的不耐烦，声音高亢的喊道：“出去出去！乞丐进来做甚？你身上有钱吗？滚滚滚。”
秦照一把抓住对方的扫帚，语气平稳的笑道：“我不看病，来卖点药材。”
药堂伙计刚抬眼，只是瞥了一眼秦照的眼睛，视线瞬间就移开了，脸色变得不自然，恐惧的吞了口唾沫，害怕的退后。
他对这伙计可什么都没做，是眼底乍现的一抹绿霞吓到了对方。
眼底霞光绽放，这可不是寻常人，是仙师才有的本事！
药堂伙计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态度不敢再强硬，面露苦笑的朝秦照点头示弱，畏畏缩缩的走了。
这时，药堂掌柜得到消息，是个戴叆叇的圆润男人，穿着蓝色直裰，约莫三十出头，一路小跑着过来，笑着抱拳迎接，“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在下民药堂金万三，是这儿的掌柜。”
他是掌柜？有些出乎秦照的意料，这人长得白白嫩嫩，穿着前后通裁的直裰，不像掌柜，倒更像是读死书的腐儒。
“金掌柜。”秦照示了好，很直接的把背上的袋子放在柜上，“果子收吗？”
“贵客稍等片刻。容我看看。”
金万三温和一笑，接着，换了一副叆叇，仔细拿起果子在手里反复看。
一开始，他并不在意，只当作是山里人得到的稀罕药材，可越看，他的脸色就越凝重。
放下手里的果子，他神色有些严肃且凝重，想了想措词，沉吟后看着秦照的眼睛，试探的问道：“贵客可否到后堂聊聊？”
“好。”秦照没有拒绝。
后堂有很多做工的学徒，年轻的男男女女，多是十岁出头的年纪，都是被家里送来学艺的，得见自家掌柜居然对一个乞丐毕恭毕敬，学徒们顿时窃窃私语。
穿过后堂到了一处堆放药材的小院子，金万三请秦照落座，一边泡茶，一边说道：“贵客心里可有一个满意的价格？若是合适，在下想全收了。”
“我只有这些，是在不远处的山里捡的。”秦照接过茶杯但没有喝，默默放在一边。
“这样啊。”金万三闻言，脸上表现的很惋惜，但心里却在嗤笑，山里捡的？这四周的山里除了捡蘑菇就不可能有这种宝贝。
咳咳！清了清嗓子的金掌柜又扶了扶叆叇的撑脚，表面还是那么的温和，带着笑脸，追问道：“贵客可知这是何物的果子？”
“打听过，奇花蓝尾的果子。”
“谨慎的小子。”
金万三扶了扶叆叇的撑脚，开始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的仙师，作出这样的评价。
眼看试探的差不多了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开始出价，伸出一根食指立在面前，笑道：“一颗果子一万铜钱，这是良心价，童叟无欺。”
“我要灵石。”秦照直言不讳。
听到【灵石】两个字，金万三并没有很吃惊，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当即点了点头：“那两颗果子换一块下品灵石。”
金掌柜伸出两根手指。
“两颗换一块上品。”秦照不打算让步。
“贵客有所不知，我们卖东西呢，他是有一个市场价的，您这价实在是太高了点啊。”金万三苦笑不已，心里面却在腹诽。
哦呦！这小子还是个行家，不过.....他把价格压得这么低，我这要是都收了，赚不到什么钱啊，做这笔生意不是亏了吗？
金万三看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的秦照，当即认为这小子手里绝对不可能只有这点果子，心里面顿时有了个主意。
深吸一口气，金万三故作为难的解释，道：“说实话，现在这世道开始乱起来了，贵客想来也是清楚的，这段日子，天罗宗时不时侵扰，这周边坊市中的药堂大部分都已经关门大吉，眼下除了我这民药堂，剩下的小药堂根本吃不下贵客的这批果子。”
“打扰了。我还是拿去街上卖吧，我想那些仙师很愿意花这个钱。”
秦照说完，提着布袋要走，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自己用过果子，哪怕这批果子成色不好，也绝对不可能是金万三说的这个价。
说实话，这两颗一块上品灵石的价格，秦照心里面还是觉得低了，就看这金掌柜的态度，他怀疑自己要五块上品灵石也有的商量。
商人毕竟是商人，弯弯肠子太多，心比屁股钩子还黑！
“别别别！”金万三的身子很胖，但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灵活，抓着布袋不松手，眯眼直笑，“贵客别急。这不是还在商量吗？有商有量，方为生意之道。要不然这样，在下和贵客初见也是觉得有缘，今日便照您说的价，不过先说好，以后要是还有这东西，可万万要想到在下的民药堂啊。只要我还在，只要您还有，价钱都可以商量。”
秦照放下手里的布袋，坐在石凳上，严肃摇头：“我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也无妨。权且当交个朋友。”金万三笑眯眯的起身，“贵客稍等，在下这就去取灵石。”
第9章 是苟不是狗（求月票！求推荐！）
攒的一百四十颗果子，换了七十块上品灵石，看着金万三压不住的嘴角，秦照知道自己这次真是被坑的不轻。
不过一口唾沫一个钉，已经钱货两清，秦照当下懒得深究，反正身上的果子还多，大不了以后不来这家药堂便是。
有果子在身上，秦照目前对用灵石修行没什么太大的渴望，主要还是因为灵石才是修士间的通用货币，只是用来修炼和恢复少量的灵气，实在有些太败家，经不起折腾。
揣着灵石的秦照去了一间修士开的铺子，顺便借铺子的后院洗了澡。
洗完澡的秦照看起来白白嫩嫩，精神饱满，只不过还是那样的相貌平平，或许是因为突破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贵气，不经意的一瞥，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来了。
从衣服到鞋子，从法器到储物袋子都要准备，既然准备去外面飘一回，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衣服选了可避蛇虫鼠蚁的短打黑白练气服，精神干练，但即便是最低阶的练气服，也花了足足二十块灵石。
掌柜推荐的那种避百毒、防水火的袍子更贵，要五十块上品灵石，倒是见到有人当场买了，不过那撒钱如泼水的阔气，一看就不是散修。
关于法器，秦照没有刻意挑选，只是选了顺手的长剑和几根飞针，这一出手又是三十块灵石。
至于最关键的储物袋，剩下的灵石不太够，不得已，他只能出手一颗成色勉强的果子，可即便是这样，换来的储物袋也仅能装下一头牛，且不能装活物。
买完了东西，秦照站在店铺门口，看着手里的这些玩意儿，心都在滴血，这修士的钱可真好挣，钱袋子还没焐热就已经瘪得不行了，世道实在是太黑。
“剩下的果子得留着了，今天出手太多，搞不好会被人盯上，得不偿失。”秦照暗自盘算，在坊市里漫不经心的闲逛，眼睛扫着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小吃食。
正胡思乱想着要去吃什么，秦照忽然眉头一皱，心中有感，加快了脚步，在刻意进入一个拐角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在人群里注意到了几个穿着统一制式长袍的汉子。
他眉头一皱：“这么快就来了？卖法器的修士？还是药堂？难道是其他人？”
身后的人跟的很紧，而且还在刻意的加快脚步，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秦照发现，索性不装，摊牌了。
秦照下意识的挠了挠鼻子沟，舔着有些干涩发白的嘴，边走边想，几经犹豫，还是往瓦罐巷的方向走了过去。
自从瓦罐巷被推平后，来这边的人就更少了，一路走来，行人三三两两，远离热闹的坊市，身后的人更是大胆，连兵器都掏了出来，加快脚步。
一股又一股的杀气迎着后背就来了，秦照眯了一下眼睛，右手轻轻一翻，刚才买的长剑在随着一道流光出现而被握在了手里。
“把果子交出来。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再跑又有何益？”
身后的汉子高喊，他们一个一个的体内灵气翻滚，赫然都是练气初期，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五个并没有踏入练气初期太久，灵气忽高忽低，而观其年龄和模样，显然也是野路子出家，并不是来自修仙家族或宗门。
秦照倏地转身，望着十丈开外的五个汉子，目光一冷：“既然要死了，道友就不说说自己是哪家的吗？也好让我在下面做个明白鬼。”
为首的汉子眉头一拧，架势一摆，笑着摇了摇头：“我会在你坟前说的，把果子交出来，我们几个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如何啊小兄弟？”
原本一字排开的五个汉子开始慢慢挪动身子，形成了包围圈。
但秦照并不担心。
过了一小会儿，五个汉子以雷霆之势暴起发难，他们的速度很快，在常人眼里甚至只能看见淡淡的黑影掠过地面，已经到了疾如风的层次。
可在秦照的眼睛里，他们的速度却很慢，慢的像是乌龟慢爬。
那日，春风功到了第二层的同时，不仅精粹了丹田中的灵气，更锤炼了他的身体，从骨骼和皮肉，一寸一寸的精炼锻造，早已经今非昔比。
秦照高高的举起手里的剑，握紧剑柄，朝着迎面而来的汉子一挥，嗤的一声，火红的剑光一扫而过，炽热的高温在空气里呲呲作响，噗的一下，那汉子当场被劈成了两半。
汉子临死前连哀号都没有来得及喊出来，地上那双滚动的眼珠子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自己就这么死了？
其他人明显愣了一下，可就是这一愣，面前的秦照陡然消失不见，四人骇然，瞪大了眼，眼看着彼此的招数要碰撞在一起，四个人纷纷收力，身子闪转腾挪，形成背对背的防御姿态。
“看见了吗？”其中一个汉子狠狠的吞了唾沫，言语惊恐，“是双灵根！”
“点子扎手啊。”为首的汉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顿感不妙。
“看起来这么年轻！这是哪家宗门的内门弟子吗？”
突然，秦照又出现了，在十丈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