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周身涌动着赤红、翠绿两种肉眼可见的鲜艳灵气，手里的剑发作莹莹微光，银光乍现，寒光逼人。
秦照咧嘴一笑，轻松自在的说道：“几位若告知幕后之人是谁，我可以不追究，如何？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何必为了几两碎银把命搭上呢？”
“当真？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敢发誓？”
为首的汉子冷汗直冒，他很识趣，单灵根面对双灵根的同阶修士，彼此间是有差距的，这一点从刚才秦照的那一招就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
本以为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没想到竟是扮猪吃虎的狠茬子，如此年轻就谨慎到了此等地步，且出手狠辣，背后断有人悉心教导，驰骋江湖几十年，从未见过十几岁年纪的天骄会有这种让人心中一惊的隐忍心性。
这块板子太硬！
“阁下好像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秦照寸步不让。
汉子看着身边的这几个兄弟，一咬牙一狠心，道：“罢了！今日折了兄弟，事情也没办好，那厮断是不会在给我们几兄弟机会。道友，哦不！前辈今日放生之恩，我雷老虎没齿难忘，雇佣我等兄弟前来的，是那民药堂的金万三！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给我们五兄弟，让我们把前辈身上的果子带回去！死活不论。”
金万三？果然是他！秦照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眼睛一眯，杀气一下就从心底里冒出来，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他。
低头，随意的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半截尸体，秦照挥了挥手，冷眼道：“你们自己把地上的尸体收拾带走！”
“这是自然！今日之事，我们几兄弟绝不会外说给旁人，一切都是我们自作自受！”雷老虎坦坦荡荡，示意其他人给兄弟收尸。
等雷老虎收拾完，秦照已经不见踪迹。
然而，就在他们抬着尸体离开后没多久，秦照居然去而复返，他一路尾随，眼睁睁看着这群人走进了民药堂的后院才悄悄离开。
“半夜再来收拾你们。”
秦照回来前，刻意在其他坊市多逗留了半个时辰，直到确定没人跟踪，这才放心回来。
回来的第一时间，他立刻把藏起来的所有果子装进储物袋，没有急着去蹲守民药堂，而是转身去了汨罗坊市的墨家。
打算在离开前再去祭拜一次墨爷。
到了墨家门口，秦照很踟蹰的坐在墨家对面的茶摊，看着墨家人进进出出，他的很心情复杂。
去？还是不去？这种三岁孩子都能立马作出决定的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一天。
一直到了深夜，摊主过来催促：“打扰了客官。我们要收摊了。”
“安？哦哦好！”
正要结账，秦照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换铜钱。
他面容苦涩的抬头，看着面前年迈的摊主一边笑着一边静等着结账，突然感觉有些无地自容、手足无措。
“呃这个！”秦照欲言又止，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果子，“你们这儿收果子吗？”
年迈的摊主一脸疑惑，果子？他突然脸色变得难看，斜眼看着秦照，双手环抱，很不客气的说道：“客官这是想喝霸王茶？我们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就在这时候，几块铜钱轻轻的放在了桌上，高大的影子从背后盖过来，遮住了秦照的半边身子。
“这是茶水钱，小三爷出门总是忘了带钱，还请多多包涵。”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秦照一下抬头望了过去，苦涩的笑了：“墨长兄——”
第10章 谨慎
秦照一遇到需要自己认真思考的事，就会习惯性的用右手的食指挠脸，他看着墨长兄，沉吟道：“我本来想去祭拜墨爷的。”
“小三爷想去就去，正好，我娘许久没有得到小三爷的消息，担心得很，这段日子我娘常说，小三爷你辛辛苦苦把我们的爹背回来，她却没让小三爷进家里坐坐，也没帮小三爷请个大夫，心里面觉得愧疚。”墨长兄长叹口气。
秦照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沉溺溺的，很不舒服，过了会儿，他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赶紧从乾坤袋里拿出四十多个果子，道：“墨长兄，这果子是好东西，不管是卖还是拿来修行，都对你和墨二哥大有益处。”
然而，只是看了一眼装果子的布袋，墨长兄便摇头拒绝，道：“想来小三爷比我们两兄弟更需要此物，我们眼下在城主府做事，前不久上人还特赐两门功法给，如今有上人赏识，立足于此并非困难，倒是小三爷，如今算是散修吧？”
散修？秦照听到这儿，想了想，点头承认，现在的自己确实无门无派，无宗无家，被论是散修倒也合乎情理。
墨长兄笑着：“散修得物，颇为不易，运气稍微差些，说不得连命都要搭进去，小三爷还是收回去吧。”
得物不易？确实有点不太容易，秦照想起自己得到蓝尾花时的经历，接着，他一脸认真的看着墨长兄，道：“墨长兄还是收着吧，我可能再过不久要离开玄都，这些果子太多，带在身上也是颇有不便。”
听到这儿，墨长兄知道自己是推脱不掉了，他伸出手，象征性地拿走了两个果子，语气平静的说道：“谢谢小三爷，如今玄都四处封锁，想要出城并非易事，但近日守门的禁军，乃是我多年好友，小三爷可需要帮忙？”
正说着，墨家的大门打开了，是墨长兄的夫人，得知自家夫君在屋外和人聊天，特地出来看看。
看着迎面走来的夫人，墨长兄笑呵呵的连忙起身，问道：“夜深了，夫人怎么不在屋里待着？我这再过片刻便要回房了，正好小三爷也在......”
当他刚向墨嫂嫂说起，再转身时，秦照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那几十颗翠嫩欲滴的新鲜果子。
“小三爷？”墨长兄疑惑张望。
“大郎是在和谁说话？”
墨嫂嫂的声音很轻很柔，随着墨长兄的视线望向旁边的屋顶，眼神和目光皆惑。
拾起地上的果子抱在怀里，墨长兄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是小三爷，过段时日要离开这玄都，过来送点果子。”
“小三爷来了？”墨嫂嫂有些惊讶，有些埋怨的皱眉，“你真该叫小三爷进屋坐坐，娘挂着念呢，小三爷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得。”
墨长兄笑了，大咧咧地搂着墨嫂嫂：“没事！小三爷快活着呢。走！回去告诉娘，就说小三爷安然无恙。”
“你真是没个正经，这要是被人看见就羞死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墨嫂嫂娇嗔着挣脱了他，接着又轻轻的抱住了墨长兄坚实有力的胳膊。
“被人看见还不好吗？”
“哼~”
.....
....
不远处的屋顶，秦照看着进屋的墨长兄和墨嫂嫂，好似卸下什么重担，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看向民药堂的方向，笑意收敛，眼睛里涌动的是让人心悸的杀意。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秦照身轻如燕，直奔药堂，“金掌柜！你贪心了。”
可当秦照来到药堂，顿时眉头紧皱。
只见金万三正一脸忧心忡忡的拍打着肚子回屋，在他睡觉的屋子附近，多了不少巡逻的高手，也不清楚是防着报复，还是担心接下来玄都剧变时会有人对他这个巨富下手。
这些人绝非雷老虎那几人可比，还有练气中期坐镇大门，再观其所手持的兵器不凡，当即打消了强杀金万三的念头。
不得已，今夜就此悄悄退去，但他并没有远走，开始在这附近徘徊，寻找破绽想要提前钻进金宅设伏，而这一蹲，就是一夜。
天微微亮，金万三大张旗鼓的出门前往药堂，即便街道上有不少的行人和巡逻的黑甲禁军，他还是让那些修士把自己保护其中，固若金汤。
秦照尾随了一路，发觉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机会杀死金万三，随即不在强求，转而找到一处修士开设的店铺，用一枚果子换了十万钱，在金宅附近的酒楼住下。
白天，秦照在酒楼的房间里潜心修行，只要入了夜，立马就会动身观察金宅的情况，瞥一眼，那些修士护卫还在，掉头就走，决不犹豫。
这期间除了去金宅摸排，同时也在收集关于天罗宗和玄都的消息，得知天罗宗已经偃旗息鼓，觉得可惜。
本来还想趁着玄都和天罗宗开战时趁乱杀了金万三，一来不会有人注意，二来也能离开玄都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计划不得进行，秦照只好重新寻找机会。
眨眼又是过去了半年光景，秦照昼伏夜出，把自己活成了半个活死人，如果不是每日都让酒楼伙计送东西，酒楼掌柜甚至怀疑秦照在房间里自缢了。
半年的时间里，果子快没了，几乎都是修炼所用，除此之外，果子带给他在修行上的增幅也大打折扣，虽然很可惜，但眼下没有办法解决。
好在巩固了这么久，距离练气中期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有感，最快半月，最慢一月，顺利突破不是大问题。
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走到这一步，速度可以说是非常的慢，对于外面的天骄而言，这绝对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结果，但在秦照看来，这个速度很适合自己，稳扎稳打，没有后顾之忧。
这日，秦照结束打坐修炼，端着一杯茶，一如往常的在走廊处看向金万三的宅子。
突然，他微微一笑：
“终于上当了。”
长达半年的谨小慎微，金万三终于卸下防备，选择在今天遣散了所有保护他的修士，这倒是让秦照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下。
说实话，秦照也没想到这家伙能熬这么久，招募练气修士所需的灵石价格高昂，对方这半年的花销想必足够在城主府的附近买上价值万金的十套大宅子。
“开药堂还是太赚钱了。”
秦照已经无心修炼，开始仔细观察金宅，目不转睛，直到发现金万三又遣散了第二批修士，他的表情才有了些许古怪。
居然还有？还真是谨慎！
他努了努嘴，悠哉的用手臂撑着走廊栏杆，身体半弯，斜眼看向金宅大门的门口，直到第二批练气修士渐行渐远，这才小声的嘀咕了一下，不会还有吧？
金万三没有让人失望，正午刚过，他遣散了第三批修士。
这批人从来没在秦照的眼皮子底下出现过，而且较比前两批的散漫和随性，这批修士着装制式相同，皆是练气中期，当出自同一个组织，不知具体归属。
金万三的谨慎让秦照不得不佩服，入夜后，他又遣散了第四批人，一直到深夜才彻底没了动静。
为了安全，更担心金万三还有后手，为免多此一举，秦照忍到了二更时分才开始做准备。
这个时辰已经夜深，街上早已没人，周围稍小一些的坊市更是已经关门闭户，吹灯拔蜡，眼看着四下漆黑一片，最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然而，秦照还是没有贸然行动，在不慌不忙的穿上劲装制式的夜行衣后，又在窗边多站一个时辰。
当打更人敲响了三更时分的第一声锣鼓，他，终于动了！
第11章 春宵杀人夜（求月票！）
又是三更半夜，又是熟悉的墙头，还是这熟悉的金宅后院。
没有了修士看护，秦照这次顺利潜入，正如所预料的那样，金万三遣散了所有的修士，自认为已经安全，此刻任谁来都是如入无人之境。
屋里灯火通明，为了凉快的金万三不得已只能衣服大敞，此刻挺着大肚袋坐在床边用芭蕉叶制成的扇子往脸上扑风，在他身后的床上，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女子像小猫似的往他身上扑。
“金爷~你怎么才来啊~奴家想你想的紧呐~”
“今日琐事太多便来晚了。美娘可莫要怪罪啊，明日我带你去城中最好的胭脂铺，如何？”金万三看起来无精打采，但随着美娘的深入，还是来了兴致。
“嗯~都听金爷的～”
娇嗔一声，美娘在耳畔轻轻呼出一口温热的风，这口暖风似有难以言说的力量，金万三笑的一张嘴都咧到耳朵根去了，他忍不住了，转过肥胖的身子，张开大臂，轻轻抱住面前这如花似玉的美娘，开始探讨哲理。
可没过一会儿，金万三累了，只好躺在床上。
“今儿一大早收到一位统领的消息，说城里有大批灾民出城，我这日防夜防了大半年，总归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池。”
金万三说着，用手边沾了凉水的擦布抹着满头大汗。
身体过于臃肿肥胖，哪怕只是坐着不动都会流汗不止，再加之三伏天马上要到了，日益升温，此刻做着翻浪之事，还要动脑子分心说话，对金万三这样的人而言，绝对是灾难。
“那金爷的事情办妥了吗~”她的声音很媚。
“自然！虽是仙师，但毕竟是毛孩子，不会有太大耐性，这半年，爷不是过得安然无恙吗？那人断是早已离去，况且，在这玄都内，谁能比你爷我更有耐心？想当年，爷为了那一株药千年火菩提，可是硬生生熬了五年呐。”
金万三提起往事颇为得意，连带着浑身都在振奋。
看着高昂、振奋的龙首，美娘热切，丝毫没有因为金万三肥胖的身体而感到厌恶，反而大胆的褪去着身的一切，让对方感受着自己心的温度。
“咳！金爷还真是懂得该如何保全性命，和金爷比起来，我这毛头小子的手段，当真是显得有些稚嫩。”
就在金万三沉浸在美娘的满心温柔里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干咳、冷笑声，吓得他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那美娘吓得“啊——”一声尖叫，惊惶失措的拉起蚕丝软被在自己身上，蜷缩在角落，恐惧的盯着坐在那张八仙桌前穿着黑白练气服的青年。
见到是秦照，金万三整个人如遭雷震，他惊恐的瞪着眼：“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敢相信，这都过去半年光景，对方居然还没走！？
金万三说话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