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今日全城人都可以离开玄都,你既是散修,当知该如何明哲保身,眼下玄都将和天罗宗开战在即!你应该早就离去才是!”
“金掌柜既有耐心将四批护卫分开遣散,我自然也有耐心等着金掌柜大开方便之门。”秦照轻语,抓握住早已放在桌上的剑,起身走了过去。
他笑吟吟的倒提三尺青锋,道:“不得不说。似金掌柜此般谨慎之人,我只于爷爷所留之手记中有所闻。若不是我沉得住气,恐怕早已成金掌柜的刀下亡魂了!”
咕噜——
金万三狠狠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的过来,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的求饶道:“不!不是这样的。小友!不,仙师!金某斗胆,万望仙师给金某一个机会!金某的宝库中尚有宝物无数,金银财宝更是堆积如山!若仙师肯放过金某,金某定当双手奉上啊仙师!日后必定以仙师之令,马首是瞻!”
秦照冷冷的笑了:“糊涂啊!杀了你,那些东西不也是我的吗?比起贪心,我可是比金爷,有过之而不及呢!”
金万三一听当场愣住,脸色骤然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像是糊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纸,嘴唇止不住的哆嗦,然而,盛怒之下,他反而开始发狠,咬牙道:“你这贼子!若真杀了我,那城中于我交好的各路权贵、散修强者必要寻你拼命!我这些年花了这么些钱,养了这么多人,早已是这玄都的一部分!”
秦照的眼神一狠,青锋拂山岗。
噗——
一抹艳丽的猩红高高飞起,溅射到墙上的字画,桌上的青花瓷。接着,一颗头颅才紧随而后的腾空,金万三的脸色还是那么的白,张开的眼睛里夹杂着浓浓的恐惧,随着“咚”的一声,金万三的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像西瓜一样被摔得粉碎,裂开的头骨都崩飞出去半丈。
杀了金万三,秦照一眼瞥过床上的美娘,屈指一弹,银针飞射而去,噗的一声轻响,洞穿她的美心,美娘也带着惊恐的神情死了,但她死的比金万三痛快。
让秦照杀死美娘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被看见了。
没有继续对其他金家人追杀,事情闹得太大,他知道不好脱身,但金万三的地下宝库,不得不去。
只可惜,宝库里都是些金银珠宝,没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一枚放在玉石匣子里的通红果子,这果子不必蓝尾花的果子,它很小,和小指头相差无几,且有些干瘪。
“应该是好东西吧,这匣子看起来倒是挺贵重,算了!和这些卷轴一起通通带走!”
除此之外,他还挑挑拣拣的拿走了一部分金银珠宝,以便日常所需。
等回到酒楼房间,秦照还在盯着金家,思绪很多,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杀了金万三和那美娘而感到不安,但实际上并没有,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快感。
难道自己也在无形中开始漠视寻常人的性命?变成了一个杀人后觉得无所谓的恶人?又或者,自己正在走向杀人如麻的恶人的道路?
杀人后的冷漠让秦照陷入了自我怀疑,甚至有些恐惧,因为这不是原本的自己,过去的自己很怕杀生,连帮娘亲杀鸡都不敢!
一直到天亮,金家才发现了金万三的尸体,他们立刻报官,事情引起轰动,坊间热议,消息开始传播。
过两天,坊间流传新的消息,金家内乱,开始争权夺利,金家人没有追查凶手的心思,连小一辈的金家人在面对闲言碎语时都敢毫不遮掩的承认希望金万三早死。
“金爷,你好像高估了自己的重要,也低估了他们的冷漠。”秦照望着金宅,想起那晚金万三放的狠话。
无人追查金万三的死因,秦照知道自己算是安全了,这就收拾东西要找机会离开玄都,可就坊市间采买时,他无意间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
不日!天罗宗有大人物要来玄都。
这一下就让人想到了问仙刀,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心里的不安越发让他觉得要尽快离开,蛰伏半年,以一宗之力积蓄的手段和力量可想而知,或许.....闻玄将死?
自从一年前为了得到问仙刀罔顾生死,闻玄上人便已不得民心,身为一城之主竟为了一己私欲致使无辜百姓惨死爆炸和烈火,不可理喻!
然而,秦照紧赶慢赶,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四座进出的城门被黑甲禁军严防死守,只能进不能出,城门口现如今已是人山人海,连好些名声在外的散修都因为强闯而被当场镇杀!
局势被迫,秦照只能留下。
半月后,金万三的事情落幕了,因为找不到凶手,金家在内斗后分崩离析,再加上大战在即,玄都人人自危,坊市主索性不管,草草结案。
也是在这天,天罗宗的人强势降临玄都,一艘巨大的浮空船,自连绵的山外山之地而来,无视一切禁令,强行从玄都坊市的上空掠过,引起无数人惊呼。
秦照挑了一个还不错的位置,可以看见船上的部分光景,在他身边,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散修,彼此聚在一起观望,互相探讨。
“提昆上人是我这辈子所见的第二位筑基初期的大能!真是羡慕此等存在,每逢现世,必是万人围观。”身旁那人忍不住惊叹,“不过据我所知,提昆上人少有出山,而今却亲临,难道这次会打得更凶更狠?”
“不是有人传,那闻玄上人愿意商议?”
“愿意商议,和愿意把东西交出来,是两回事,不过这次提昆上人都来了,想必天罗宗的其他上人也会陆陆续续到此。到时候这整个玄都,怕要成为修罗炼狱之地,百年以来,这玄都上下拢共也就闻玄上人这一尊筑基,这次是不得不把那件法器交出来了,否则天罗宗不会放过他。”
“那法器来头不小,闻玄上人并非寻常筑基,若手持法器出战,不会怕提昆上人。”有人反驳,道出了有理有据的各种说法,同时还列举出玄都不弱天罗宗的各种对比。
大家各执己见,一时间难分高低。
法器来头不小?秦照被吸引了注意,望向那上了年纪的老修士,道:“敢问前辈,那法器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夫只知,那并非寻常之物,初次现世那一日,引得四十多位上人现身,而为了得到它,更是打得惊天动地,最后,还是天罗宗的一位上人出手才将那法器慑服,强行从众目睽睽之下带走,结束了那场纷争。”老修士睨了他一眼,道出所知往事。
秦照又询问了其他人,但得到的,却是一个让人疑惑更多的解释,问仙刀是突然来到这个地界,具体是谁所持?到底是何等品阶?此前有怎样的过往?一概不知。
他看着那座巍峨于坊市正中的城主府,心中暗道:“难道那把刀并没有那个人说得那么简单?不只是能开启他留下的机缘?还能开启他处的造化?”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天罗宗会如此殚精竭虑的要夺刀,纵然那把刀不凡,但也只是一把刀,和整个天罗宗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秦照继续观望,这次来的天罗宗弟子和长老并不多,但其中有一个弟子是他见过的,于那日和贾万龙激斗的绿霞少女。
比起一年前所见,今日的她更是亭亭玉立,一身白裙洁净不染,衬得身姿窈窕。
一年前在玄都时,这少女很是奇怪,嗓音如老妪,且实力不俗,在最后逃命时,她口中还喊了“速速离魂”这样的话,他在想:“提昆上人与她联手或可镇压闻玄,到时候我钻入城主府便有了可乘之机。”
用手指挠了挠脸,他盯着那艘大船暗自琢磨,道:“就算不能在城主府有所收获,若能借此机会和他们一起前往天罗宗,倒也极好。”
第12章 欲望战争(求月票!求推荐!)
除了像秦照这般被迫留下的,还有部分人是打算趁此机会摸鱼的胆大之辈,这种人常年上刀口上舔血,对战事并不畏惧,反而无比的渴望。
想走的人打探消息只为多活两日,不想走的人打探消息只为多捞点,故而,大家都很关注天罗宗和玄都的这件事,秦照也不例外。
从今早玄都来临到现在,很多修士都汇聚到了往常出没的酒楼、茶馆和酒馆,仿佛又回到一年前未曾出事时的盛世景象。
这些大人物的一句话有时候能决定很多人的生死,同时也能决定玄都这个古城的格局。
第一天,城主府传出消息,双方正在谈判,结果未知。
第二天,没有新的消息,很多人已经做好半道截货的准备,推测闻玄上人会服软交出问仙刀。
听说有人要准备截胡筑基大能时,秦照的第一反应不是这群人胆子真大,而是期待,他很想知道,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大能全力出手,到底会造成何等恐怖的惨景?
一年前的贾万龙虽也是筑基大能,可被多方围剿,再加之重伤在身,秦照并不以为自己所见是贾万龙的真实实力。
第三天,有两股恐怖的灵气对撞波动从城主府传出,有人笃定,这是提昆上人和闻玄上人在对峙。
第四天,没有消息,众人隐隐感到不安,谈判持续的太久,可能会牵扯到大规模的纷争,有人开始打通关系要遁离玄都。
没有消息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七天的深夜——
当消息传出,众人哗然!
“闻玄上人没有选择妥协,要死守问仙刀,决意要和天罗宗开战,不惜一切代价!”
真的要开战了!如果说在这之前大家都还只是抱着一丝侥幸,那这个言辞凿凿的事实无异于击碎了所有的幻想,谁都不愿意背井离乡,可人在世上,到底是要为活着而考虑的。
当晚,无数百姓再次试图连夜出城,很可惜,黑甲禁军不为所动,封死四座城门,禁止所有人进出,违者,杀无赦!
“还是出不去?”
秦照眉头紧皱,意识到这是闻玄上人把城里的百姓当人质,笃定天罗宗作为正道仙门不会大肆对凡人出手。
可是,如果天罗宗不管不顾呢?他把事情的结果想的很不尽如人意,开始琢磨对策,不想成为这场“私欲战争”的炮灰。
很多人也如秦照一般想到了这背后的深意,对这种做法表达不满,可到头来徒劳无功,许多在街上闹市的领头羊,当场被黑甲禁军处死!
狠辣的镇压让城里的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秦照不爽了,他虽然对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很震惊,但对闻玄上人拿凡人当人质的举措不齿,他没有出头,而是带着足够多的吃喝,再次回到地窖。
“打吧打吧。我就在这地窖里安安静静的修行。”秦照有自知之明,这种风雨欲来的架势谁都招架不住,想活下来就只能选择隐忍,或是找到合适且强大的靠山。
他开始琢磨,到时候外面打起来要不要去拾荒?
这是从秦政所留笔记里学到的一招,通常在修士大混战后能捡到好东西,秦家当初能在瓦罐巷落脚,有一半都要归功于“拾荒”这件在其他修士看来很掉面子的事。
终于——
不出所料的大爆炸声出现了,火光是在半空中炸开的,同时出现的还有闻玄上人的戏谑以及提昆上人的警告。
“提昆道友,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快!”闻玄上人手持问仙刀,底气十足。
提昆上人冷眼相待:“快你奶奶的大头鬼!本座今日就一锤子敲碎你的狗头。让你懂得,何为不告而取是为盗,你这贼子卑劣,当为天下人所唾弃!”
“天下法器1能者居之,你若不服,就去那天外天寻人状告我便是!”闻玄嗤笑,“不过在下想来,怕是没人会理会你的一面之词,说到底,我也是天外天在册的执法者!”
“闻玄!你太放肆了!今日我便敲碎你的狗头!”
两个筑基大能撕破脸,在今夜彻底开战,除此之外,玄都的高手以及天罗宗的天骄也动手了。
都不用离开地窖,秦照很清楚的听得见外面的厮杀声,非常激烈,火光一阵一阵的迸发,很骇人。
秦照怀着异样的心情,在今后的数十天里,玄都始终处于混乱,各种各样混乱的声音层出不穷,半夜都还能听到孩子无助的哭泣和哀号。
又是半月后,天罗宗和玄都全面开战,他清楚的听到了天罗宗弟子和玄都黑甲禁军拼杀的嘶吼声,非常激烈。
....
....
约莫两月后的一天清晨,秦照爬出了地窖。
他抬起头,平视前方,原先的瓦罐巷,现在的大平地,满目疮痍,到处都是修士大战后所遗留的废墟景象,残破的旗帜和破碎的法器随处可见,早已干涸的血泊象征了一条生命的陨落。
走进大平地,秦照从废墟里翻找,很可惜没有收获,即便有遗留的东西也都已经报废,倒是偶尔能看见没被收尸人带走的半个残缺头颅,内里已经腐烂,有蛆虫蠕动啃食,很恶心。
不只是这里遭到了破坏,整个坊市都被摧毁殆尽,还有其他地方,滚滚黑烟冲天,破败的废墟绵延出去几十里看不见尽头,其间还见到穿梭巡逻的黑甲禁军。
大战还没有结束。
“这就是宗门和古城的碰撞吗?这么多繁华的地方就没了,真可惜。”秦照捡起地上烧毁的乾坤袋拍了拍,抖搂出来的是泥土渣滓。
在废墟里走了很久,找了也很久,除了一些散碎的银子和珠宝,没什么太入眼的东西。
秦照一路走,不知不觉的来到了玄都码头,他瞧见江面上停泊的商船,刚想过去,却见远处的江面上有人御剑而来,当即躲在身后的一面破墙底下。
抬头望去,依稀看清对方的衣袍,不是天罗宗的人,直奔城主府的方向。
“请来的援兵?”
秦照不敢笃定,但这两人绝非寻常,应该是修为很高的存在,这个时候还敢大摇大摆的进入玄都,身份肯定不简单。
“小三爷?是小三爷吗?”
一声惊呼让秦照的精神瞬间绷紧,扭头望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秦照看清来人的脸,面露惊喜:“墨二哥?”
“真是你啊小三爷!”墨二哥无比的惊喜,赶忙摘下黑甲头盔,眼眶瞬间通红湿润了,他看着秦照,倍感亲切,“小三爷怎么会在这儿?大哥不是说小三爷已经走了吗?”
秦照尴尬的挠了挠脸,这事说来就有点话长了。
相比起墨二哥的激动和见到秦照安然无恙那一瞬间的松快,秦照的心情却是凝重,他看着墨二哥空荡荡的右臂和那张本该白白净净现在却沧桑的脸,不知从何说起。
“你的手?”秦照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
墨二哥却是看得很开,洒脱一笑:“打仗的时候被砍了。不过我可没怂啊小三爷,用一条手换好几个天骄的命,我这辈子值了!”
从墨二哥这里,秦照得知了刚才那两人的身份,确实是援兵,但来自其他古城,对于是否要插手和天罗宗的纷争,他暂时还不清楚。
简单聊了几句,墨二哥得知秦照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思来想去,说:“要不小三爷跟我去黑甲禁军?”
“黑甲禁军?算了吧,我不够格。”秦照很无奈的笑了。
得知秦照的顾虑,墨二哥赶紧解释:“小三爷放心,现在加入禁军的条件没过去那么难了,有我和大哥在,小三爷不必上战场,等这场战事过去,小三爷再离开也不迟。”
他是真心为秦照考虑,在城里没有身份背景,很容易被当成天罗宗的探子活活打死,迄今为止,因为这种理由死去的散修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