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音传荡北关城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神灵,如视蝼蚁的神尊,白沚用平易近人的话语,抚平他们惊恐不安的内心。
白沚完全可以用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出:吾为圣主,尔等万民之所拜。汝等可安,吾定庇护尔等!……
但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神灵,他是白沚,只是白沚,一条白蛇妖,有时颇有善念,有时冷漠无情。
白沚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城墙正中的谯楼之顶,挺拔身姿站在屋脊那斜指向天穹的横角上,眺望远方。
城中所有将士抬起头都能看见那道高空中的身影,莫名心安。
城里,说是三十万大军其实只有二十万出头,而且还有许多伤兵,截肢断臂,甚至昏迷不醒。
那些人,都是得了尸毒,以凡人之躯去硬抗邪术僵尸攻城,白沚很难想象当时的画面会有多么惨烈!
他只知道城西,那里日夜不停的在烧着尸体,天沚将士的尸体,用一个个陶罐装下骨灰,待大战后带归故乡。
白沚合上双目,再次睁开眼看向北方,恐怖的劫气笼罩了天穹,七蛊宗,败灭将近。
“呼~”
北方的风迎面吹来,白沚立在城墙谯楼顶,风吹发动,衣袂翩翩,他的言语都沉寂在边关风沙里。
青山在白沚身后默默屹立天地间,大漠在白沚身前瑟瑟扬起狂风来。
无数沙砾飞舞在空中,遮天蔽日,秋阳已经黯淡无光,天阴沉沉的,狂风里传来声声嘶吼呼啸。
风扬沙起,沙趁风威,风借沙势,远远望去接天连地的大沙尘暴仿若天地杀机,一切众生在其面前都如蝼蚁。
“大风暴来了!快!全军戒备!”
“快,四队上前,准备滚石!”
“箭弩呢?怎么就剩下这点了?快点去军库里拿!”
“城里没有巨石了吗?快点把城门封死!”
“快让墙上的三十八队兵都带上沙巾,捂住口鼻!”
……
城中一片嘈杂,却又在混杂着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但不可避免的所有将士眼底有隐藏着一抹恐惧。
实在是因为他们先前经历过一次这样恐怖的灾难,那风沙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恐怖怪物,悍不畏死,杀而不死,正真的怪物。
圣主虽然是传说中的神,可祂真的能挡住吗?
马成在大风中被沙子迷了眼睛,他忙把沙巾翻开用里面的一层布擦了擦眼角,才舒服了些。一扬起头就看到了谯楼顶端站着的那道白色身影,他的衣袍随着狂风猎猎,他的身后长发随风而舞,他看着前方在漫天风尘里无动于衷。
“圣主真的能行吗?”马成有些担心,他知道如今仅凭这些同袍们是绝对守不住的城的。那些怪物实在不是人可以拼得过。
风沙越来越近了,马成的心也随着提了起来,恍然间一声悠扬的箫音传入昏暗大漠,回荡在他的耳旁,如泉水缓缓流淌洗涤心灵,让他那颗慌乱的心静了下来。
“这是幻觉吗?”马成疑惑,他再次抬起头看到了谯楼上那道身影,是祂,是圣主老人家,在风中吹起了长箫。
城墙上一个个将士被风沙吹的枯黄干燥的面容都抬起了头,看向风沙里,那个一人一箫立墙楼的身影。
“呜~”
悠扬的箫音传遍全城,南方温润细腻的风顺着通明山脉爬过另一侧,迎风北上,与北方干燥寒冷的狂风在虚空中相遇。
第103章 风沙大漠幻生死
城门前形成了一道奇观,清而湿润的风与浑浊干燥的扬尘相遇,南国的风撞上了北境的沙,无数沙砾被湿润的水汽带尘,北风被拦下了。
“吼~”
“吼~”
“吼~”
天幕已经被遮掩住了,无数面容可恐的僵尸飞奔而来,穿过风幕如同一条条饥饿无比的疯狗,嘴角流出一丝丝腥臭的口水,扑向城墙。
面对这样恐怖的一面,城墙上数万将士无不身体颤抖,两眼发颤,这无关勇气于否,是人之本能。
白沚停下了箫声,扬手一抛真阳镜凌空而立,放射出一道粗大无比的金光笼罩北关城。
无数僵尸一接触到金光纷纷惨叫哀嚎,痛苦的倒地挣扎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令人心中惶恐不安,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心都已经被那声声非人的哀嚎给镇住了。
不过好在无数僵尸蛊人被真阳镜所克,一时半刻还靠近不了北关城。
漫天风沙中飞出一道黑色遁光,一声低哑的鸟鸣在空中传出,是一个身穿褴褛布衣的灰袍老者,脚下踏着一只三头黑鸟。
老者冷哼一声,“想来你便是那天沚国背后所谓的圣主了吧?区区一个黄品,也敢插手我七蛊宗的事?”
白沚淡淡道:“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人得而诛之。”
“好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灰袍老者嗤笑一声,“在本蛊主面前口出狂言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沚轻笑了一声,眼神微瑕,“地品吗?不试试又怎知天高地厚?”
七蛊宗的蛊主面色一冷,脚下那只三头鸟高昂长鸣,带着滚滚黑炎如同一只三头凤凌空而下扑向白沚。
白沚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三头凤的背上,单脚一踏仿若万斤之重瞬间把三头凤踩坠落低,哀鸣一声。
“找死!”这位蛊主一只手隔空而握,探向白沚。
白沚察觉到心脏一窒,仿佛被其窝在了手中,只要一用力就会被捏爆心脏。
他一回头,金色瞳孔明亮闪烁,灰袍老者探出的手猛然顿住。
老者心中大惊,这是什么法术如此霸道?他忙触动体内法力接触身体禁锢,可就在这时,一点寒芒乍现,刺中了灰袍老者的眼珠就要穿脑而过。
但他眼睛里爬出了一条蛊虫,一口咬住了星针使得其无法寸进。
白沚一招手收回星针,真阳镜放出至阳之火把蛊虫烧死。
而七蛊宗的蛊主这个时候终于冲开了禁锢,声带才能发声,顿时惨叫一声,怒吼道:“你找死!都给我上,把我给这座城屠杀殆尽,一个不留!”
灰黄大漠中走出了数百道身影,皆是七蛊宗的弟子。
可正当灰袍老者想要发作杀掉那条蛇妖时,一道清朗又略带磁性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堂堂七蛊宗蛊主,就只有如此实力吗?”
灰袍老者心中大骇,忙亮起护体道功和保命之术,可却为时已晚一只长箭插入了他的心窝里,他浑身一颤眼前的光亮消失,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中。
“蛊主,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灰袍老者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右眼仍旧传来阵阵剧痛,眼前是熟悉的宗门蛊师,他猛然清醒过来张望四周,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这是怎么回事?幻术?
他抬眼看去,那道白色身影依旧立在城关之上,单手负后,目视沙场。
“咳~”他忍住上涌的心血,用手指向那道白色身影,道:“此妖神通深不可测,定要当心。”
“哦?蛊主说的是在下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灰袍老者猛然间发现眼前熟悉的蛊师竟然变成了那条蛇妖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三根银针再次插入了他的身体里。
“呃…嗬嗬……”
灰袍老者再次醒来,还是刚才的场景,熟悉的蛊师将他扶起,“蛊主,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他心神一紧,忙身躯四周浮现出一层层玄怨煞气护持住自己的身体,打量着眼前的蛊师,道:“你们去把那条蛇妖拿下。”
蛊师闻言,自然称是,七位蛊师一并连袂而来。
灰袍老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方才的幻境实在太可怕了,黄品境界怎么会有这般可怕的幻术?
“轰~”
巨大的轰鸣声传来,他抬起头看见那条该死的蛇妖手中拿着一张大弓,虚空拉弦一箭射出便化作了千百流光飞箭射向众蛊师。
“此妖怎会有这般深厚的法力?难不成是渡的八重雷劫?”灰袍老者心中一惊,当年此妖渡劫时动静极大可碍于那位古老的存在他们不敢探查,所以也不确定。
可哪怕七重雷劫妖类化形,都不过尔尔。他的三头煞鸟就是六重雷劫化形,被他轻而易举的擒拿下种了命蛊。
灰袍老者看着与众蛊师纠缠的白沚,调息法力压制住了伤口,盘膝坐下手中拿出一个小人偶,张口吐出一口精血,血中还有一条似蚕的小虫爬入了木偶中,木偶表面上的鲜血瞬间消失。
他口中念念有词,低诵道:“活坲修一,心无哞释……”
一道道古怪咒语从他口中念出,那只小人偶也开始颤抖了起来,直到某一刻小人猛然间站立起身。
灰袍老者狞笑着拿起人偶,伸手就把人偶的胳膊扯断。
他抬头看去,只见远方那条该死的蛇妖,也断掉了一条胳膊。
灰袍老者大笑,直接扯断了木偶的四足,然后把人偶头颅扭断塞入了嘴里吞入腹中。
可他刚想要抬头去看,却猛然间发现自己的胳膊断掉了,接着是四肢,再然后是头颅。
他的头颅落在了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只剩上半身的身体,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的一抹余光里,他看到那边那条该死的蛇妖手中也拿着一个人偶,扯断了四肢和头颅,然后抬起头朝着他轻轻一笑。
“呼~”
灰袍老者猛然睁开眼,清晰至极的死亡感觉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头脑,再次睁开眼却恍然发现他只是闭上了一下眼睛,就连身后风暴中的弟子都没有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白沚恰好也投去目光,抚着长箫对他轻轻淡笑,是那个熟悉的笑容没错!
第104章 天地法相逞威能
灰袍老者感觉浑身直冒寒气,忙催动玄怨煞气护体,甚至拿出了一尊瓶子般的石器悬浮头顶,生怕再次冒出来什么未知的凶险。
他双目死死盯着白沚,再也不敢相信四周一切,一只只蟑螂般的小虫子从他脚下爬出,开始吞吃着四周的一切,所过之处化作黑空。
“哼,果然还是幻境!”
远方,白沚看着那位疑神疑鬼的蛊主心道地品就是不一般。
他修炼万虺毒术数百载,一手毒功出神入化,自然不只是绝毒,毒中自然带着幻。在对方现身的那一刻产生幻觉的毒素就已经随着风进入了对方的体内。
高悬天穹的真阳镜,正面为阳背面为阴,他在抛起真阳镜那一刻就已经施展了水月镜花的神通。
真阳镜何时换了个面,没人注意到,洒落天空而下的真阳之光也并非只能是光,也有可能是幻。
对方已经被他颠倒了三次幻境,意识竟然还没有一点涣散,不愧是地品蛊主,他这幻术之道恐怕还真的无法拿下对方。
不过,这位蛊主真的已经中了他的绝毒,那根刺破他眼珠的星针并不是幻境,而是真的在对方眼皮上刺破了一个小孔。
但浸泡绝毒百年的星针,见血封喉,哪怕是中境界的存在也要受一番折磨。如今尚未发作只是因为他身在幻中,身体确实感知不清。
那古怪的小虫子已经破掉了幻境,毕竟是差了两个境界的存在。
白沚身形一瞬消失,月影遁已经快到虚影都不可见之,仿若真的瞬移一般。
他蓦然出现在高空上,四周幻境支离破碎,二人重现昏暗大漠里。
白沚脚下沙尘分开,一只硕大无比的蛇身钻出沙漠,扬起巨大蛇首接住了他。
站在蛇首之上的白沚扬手一挥,九节长鞭分化犹如九条巨蟒蔓延向沙场,缠住数千具僵尸,眨眼间便将这群蛊尸血肉吞噬的只剩下一堆白骨。
这个时候,破开幻境的蛊主面色大怒,喝道:“七蛊宗众弟子听令,今日一个不留!”
身后数百弟子纷纷从沙尘中走出,冲向北关城。
地下,忽然扬起尘沙,一只只巨大的蛇蟒从地下钻出,或喷赤火,或喷寒霜,或以身碾压,将沙场搅的一片混乱。
胡十二郎捋一捋两边长须,一转身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狐,扬起狐狸嘴便是吞山吐水,看着好生恐怖,然而实际上只不过是幻术,不过对付这些修行尚浅的弟子,倒还是颇为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