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我回归宗内已有一段时日。
偶然听得师弟之名,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之辈,岂料多方打听之下,终于确认,当年的炼炁修士,如今已是成就筑基三十六重,更一击打破量力碑,真是令我震撼不已!”
“当不得师兄这般称赞,在下也是侥幸而已。”
陈束微微一笑,反问道:“对了,师兄既然早已归宗,今日可是首回前来敝府?”
许重柏颔首道:“不错,我先前忙于别事,又听宗内传闻,师弟时常闭关,因此也就不曾叨扰。今日则是恰好得空,便想着碰碰运气,未曾料到师弟正好出关,真是歪打正着。”
“原来如此,果真巧上加巧。”
陈束略一颔首,直言道:“师兄此番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许重柏回道:“瞒不过师弟,我的确有一事欲言,但并非什么难事。”
“哦?”
陈束神色微动,言道:“师兄既有所需,直言即可,不必顾忌”
许重柏笑道:“此事说来唐突,乃是因我也过了宗内考验,决心去正虚派获取成丹大药,便想问问师弟是否愿意,改日与我一同前往。”
“原是此事,在下明白了。”
陈束轻轻颔首,对于许重柏通过法力考验之事,并不惊讶。
但他并未立即应下,而是问道:“请恕在下直言,师兄为何意欲与我同行,其中可有什么内情?”
许重柏沉默片刻,回道:“此事虽然说来话长,但即便师弟不问,我亦得与你言明,否则便是存心欺骗于你。”
陈束念头一闪,试探道:“师兄如此郑重,莫非涉及你口中之错处?”
“然也,师弟法眼如炬!”
许重柏坦然应下,缓缓道:“我实则并非本宗原有人种,乃是出身西极洲某座凡俗小国,自幼受尽欺辱,未有一顿饱饭,直到二十岁时,巧遇两名修士大战,趁着其等两败俱伤,尽皆无力之际,帮了其中一人,这才得到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说来也巧,我所帮之人,正是本宗一名寻常筑基弟子,但他感念我之恩情,便费尽心思,替我谋划来了一枚求道符牌,使我有机会参与入宗考核,并最终开启道途。
入宗之初,我依旧谨小慎微,凡事不与人争,也不敢得罪任何同门。
但意想不到的是,我之资质着实不错,非但炼得九阶下品真炁,更成就二品道基。
是以,早在八十载前,我便晋升成了真传候补!”
说到此处,许重柏摇了摇头,目中隐隐有些沧桑,继而叹道:“只不过,凡事祸福相依,我虽修行极快,但根基却是并不稳当。
只因少时生活困顿,常受欺压,造成我之心性有缺,是以过往之经历,令我羞于启齿,而修道之经历,又令我意气风发。
两相叠加之下,使得彼时彼刻,我之脾气着实极差。
面对逊色于我之辈,向来不给半点好脸色,遇上比我更佳之辈,却觉其等不过出身更好,或是一时运气。
如此一来,当我成就真传候补第十载,终于酿下大错。”
陈束听得此处,已是明白许重柏之意。
须知,艰难困苦的生活,虽能铸就坚韧不拔之意志,但更多时候,却会扭曲性子,乃至一举压垮他人。
并且,如若某人自微末之中起家,当其功成名就,乃至修为滔天之后,实则未必会维护弱小。
此辈中人,可能更加痛恨弱小,欺凌起来,手段甚至更为残忍。
世间之中,此类事情着实不在少数,便如许重柏当年之情形,俨然具有这等迹象。
这时,便听许重柏继续道:“彼时距离今朝约莫七十载,我愈发目中无人,人缘实在差无可差,得罪了不少同辈。
其中有位同辈忍无可忍,便是下了一份战书,意图教训于我。
而我当时道心不明,竟是主动激怒其人,使得普通战书,变成了一份生死状!
师弟应当知道,本宗规矩,同门之间,不能互相残害,除非仇不可解,经由刑律阁允准,方能签下生死状,以此做个了断。”
陈束闻听此言,适时道:“想来此人身份不一般,师兄将其灭了,反倒产生后患。”
“唉……”
许重柏不置可否,轻声一叹,接着道:“此事发生期间,家师正在闭关,便也无人规劝于我。直到交战那日,我占尽上风,但并未下死手,只在得胜之后,极尽嘲讽之能,疯狂取笑,乃至贬低那位同辈,最终其人不堪言语之辱,当场选择自我了断。
而这等做法,俨然坏了宗内风气,是故,家师出关之后,称我不堪大用,须得磨炼心性,径直将我关了二十载禁闭,并极力消除此事影响。
再之后,家师则是指派了个执事任务,使我远离宗内整整五十载。
事到如今,昔年我曾得罪的一众同辈,不少已成金丹,亦有成就真传弟子之人。
其等知晓我已归来,自然意欲找些麻烦。
但我经过数十载修身养性,已然不欲惹事,这才找到师弟,寻求同去正虚派。”
陈束不解道:“许师兄,你既不欲惹事,与我有何干系?”
许重柏回道:“欲去正虚派,自得借助宗内法阵,但我若是径直动身,昔年敌手却能轻易知晓出行时机,难免会暗中使绊子,乃至在宗外派人阻拦,即便不会伤我性命,却也着实麻烦。
而师弟这处,听闻另有传送之法,能够来去自如,不受限制,是以恳请师弟带我一程,以此避过他人耳目。”
“原来师兄意在此处!”
陈束霎时心中了然,关于玉符之事,平日里他并未太过遮掩,偶尔落入有心人眼中,倒也不足为奇。
除此以外,宗内本就居住着诸多大能,哪能逃过此辈法眼?
第112章 皆有谋算,沈竹功成
不过,陈束纵然与许重柏算是旧识,却也称不上好友。
因此,其人贸然登门,提出这等要求,陈束自不会随便答应。
再者说,许重柏乃是自称修身养性多年,不欲惹事,而实际情况,只怕未必如他所说。
真要究其本因,或许其人只是碍于自家修为落后昔年敌手,不得不潜鳞伏翼,暂且示弱。
除此以外,此事内情涉及多人,颇为麻烦,陈束又无半点好处,何必沾染?
思及此处,陈束果断言道:“许师兄,多谢你能坦诚相待,但此事在下却是不便相助,还请勿怪。”
“嗯?”
许重柏面上一紧,连忙道:“敢问师弟何处不便,莫非是忌惮我那些昔年敌手?”
陈束直截了当道:“在下无需忌惮其等,只是此事于我无益,还望师兄莫要勉强。”
“这……”
却见许重柏沉默半晌,言道:“师弟,若我说,此事并非无偿之助,而是另有报答,你可愿改变主意?”
“师兄此话何意?”
陈束神色自若,淡然道:“既已不成,那便罢了,你我切莫因此生了龃龉。”
许重柏颔首道:“师弟言之有物,此乃我之私事,的确不该牵扯于你。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一步,改日若有机会,或许我等还能在正虚派遇上。”
话音落下,其人已是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陈束顿时言道:“师兄慢走。”
便见许重柏到得厅外,转身打个稽首,身形一闪,急速遁离。
陈束见其离开,只觉其人今日前来,恐怕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毕竟,上回接触之时,许重柏分明是个颇有分寸之人,今日怎会如此冒昧?
更何况,许重柏倘若真想付出一定代价,请动陈束相助,自该第一时间言明,哪能中途再提?
这岂非反复无常,根本未曾思虑好轻重后果?
在陈束看来,这等处事手段,可谓疏漏不堪,着实不符合当日所见的许重柏。
“莫非其人刻意如此,乃是藏拙试探于我?”
心头忽地冒出一念,陈束不禁对于许重柏生出一丝警惕。
随后,他细细思量片刻,决心日后再与其人接触,须得谨慎一些,不可太过随意。
思定此事过后,陈束便是回至静室,心中唤道:“云青,且把这十载的丹玉取来。”
“是,小的遵令!”
云青回了一声,不过片刻,便将三斛丹玉送至静室。
陈束当即吩咐道:“七日之后,我欲去往正虚派,你可略作准备。”
“小的知晓了,老爷放心!”
云青高声应下,旋即退出静室。
陈束则是当场收起丹玉,留作不时之需,并未再次献出。
至于禀告修为之事,因他已至筑基三十六重,往后便得突破金丹,是以上回记录过后,宗内知晓情况,也就暂时不必禀明进度。
“便先静心七日,待得稍作休养之后,再行动身!”
念头一转,陈束闭上门户,霎时入静。
…………
与此同时,许重柏正在回返自家居所。
但在遁行之中,其人却是面色从容,并无丝毫沮丧之意,仿佛陈束不愿带他同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时,其人心中正有声音响起,言道:“许小子,今日之举,你非但暴露自家不堪往事,更显得沉不住气,究竟所图为何?”
许重柏一面飞遁,一面应道:“自我归宗以来,关于陈师弟的消息打听了不少,但关于其人性子如何,为人喜好,却是流传甚少,是以,我得亲自接触几次,方能摸透路数。便说今日,我敢断定,若是直接言明报酬,陈师弟必然不会果断拒绝。”
“此话岂非事后诸葛?你等本就关系平平,简直白费功夫!依我之见,你该维持此前姿态,而非自曝丑事。”心中声音又一次响起。
许重柏立时回道:“非也,你此话太过武断,亦是太过浅显。须知,天资超绝之人,性子未必完善,乖戾、慎独、多变、重利、求善……此等种种,乃是深藏于内,若非多加探查,哪能对症下药?
我故意露出破绽,实乃作低姿态,以便看看陈师弟作何反应。
若他有所疏远,便代表其人极为谨慎,容不得半点不妥,下回我便得及时调整,如此才能逐渐契合其人心意,真正拉近双方关系,乃至成为至交好友。
你得知道,我日后乃是欲求高位,而非成为一介跟班。
故此,初始之时,非是在于如何巴结攀附陈师弟,而是在于加深其人对我的印象。
一回好,二回差,三回又好,四回更好……如此一来,方能全面展现自身价值。
当然,依着今日之见,陈师弟显然在乎实利,多过虚名,不会因着一点交情,便大展掌教之徒的风范,好心替同门解决难题。”
却听心中声音接着响起:“你这小子何时这么愿意算计人心了?”
许重柏回道:“当年不识轻重,已是得罪诸多人物,如今自得扭转颓势。”
心中声音再度传来:“行罢,早日去正虚派便是,你只差一味大药,也该成就金丹了。”
“放心,我心中有数。”
许重柏心下一应,遁速随即增快。
…………
同一时刻,赤霄殿,某座偏殿之内,正有一道通道悄然开启。
只见伏扬真君当先跨出,身后跟着一名女冠,玉簪束发,深蓝道袍,赫然正是沈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