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同源一地,却是不可避而不见,陈束当即定下心神,朗声回道:“师姐来访,在下岂有不见之理?还请快快入内!”
话落,他又对身旁侍女吩咐一句,命其等尽快奉上茶水。
便在两名侍女下去准备之际,沈竹已是莲步轻移,缓缓走入院中。
陈束抬眼看去,只见其人仍作女冠装扮,花容月貌,气质清冷,但与上回不同,非是蓝袍,而是身着白袍,束着白玉簪。
除此以外,陈束发觉沈竹浑身上下,多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使得其人气机隐约起了变化。
“陈师弟,多年不见,你果真愈发出彩!”
思索之间,但见沈竹来至近前,率先开口。
陈束顿时应道:“师姐客气了,你我且先坐下再聊。”
因着小院不大,并无什么正式待客之处,陈束便如上回那般,将她带至一间静室。
随后,则有侍女及时送上茶水,两人各自坐定,饮过之后,陈束接着道:“师姐,昔年你曾说将去办一件险事,如今在此相见,想来你已了结此事,成功化去天龙血脉。”
沈竹祭出一枚法符,先行布下一道禁制,这才应道:“不错,我此刻已是纯粹人族,再无身份限制。”
陈束立时贺道:“恭喜师姐,今后便可顺利求取真传之位!”
“此番只是小有所获,何足挂齿?”
沈竹嫣然一笑,缓声道:“家师与我提过师弟近况,说你已成掌教亲传弟子,此等殊荣,已是远胜于我,该我恭喜师弟才对!”
陈束回道:“此乃各有所获,皆可欣喜,师姐何必分个高下?”
沈竹言道:“喜虽喜矣,但与师弟相比,我之修为并无什么长进,无非原地踏步罢了。”
“师姐何须自谦,你既然已去隐患,再过不久,定可成就真传。”
陈束微微一笑,转过话头,问道:“不知师姐何时到得正虚派?”
沈竹应道:“恰比师弟早了两日。
陈束颔首道:“既是如此,师姐来时可曾遇着其他同门?”
沈竹回道:“我乃一人前来,途中未遇他人,不过临近几座岛屿,倒是住着一些其余同门,师弟若有兴趣,稍后可去拜访看看。”
“拜访倒是不必。”
陈束摇摇头,言道:“此回求药之事,想来应在己身,也用不着联合同门,是以,在下只是随口一问,好奇附近有无本宗真传弟子。”
沈竹回道:“本宗真传弟子虽说也可前来获取外药,但具体所需,却与我等不同,是以正虚派应当将此辈安排于别处客舍。”
“师姐言之有理。”
陈束点了点头,未再深究。
却听沈竹问道:“师弟,方才与你同行之人,不知是何来历?”
“此事说来巧合,乃是这般缘由……”
彭万里之事倒也无需遮掩,陈束言简意赅,当下说了一遍。
沈竹听过之后,却是言道:“原来师弟乃是见着同门遇难,这才顺手相助,不过既已出手,师弟何不干脆除了那名青鸿派弟子,省得再添麻烦。”
“哦?”
陈束念头一转,登时言道:“在下与彭师兄并不相熟,只是因着宗内规矩,方才保全其人性命,至于更深的因果,自然得彭师兄自己解决,何须我来替他杀敌?况且,那名青鸿派弟子若是日后真的找我麻烦,那便是不识天数,自寻死路,在下接着便是。”
沈竹闻言一笑,柔声道:“师弟,世间蠢货何其多也,何必心慈手软?此回若我在场,定是斩草除根,一举灭了那人,免生后患。”
“师姐竟是此等打算?”
陈束心头微惊,顿感疑惑。
只因沈竹虽是语气轻柔,但话中之狠厉,却是毫不掩饰。
而上回见面,其人给陈束的感觉,分明是一位进退有度,分寸得当之人,眼下寥寥数语,则是显得霸道嗜杀了一些。
“莫非眼下所见,方是沈师姐真正性子?”
心头闪过一念,陈束无意争论行事对错,便道:“师姐,或杀或放,左右是件小事,倒也不必多聊,莫要坏了宗内规矩即可。”
“嗯……”
沈竹朱唇微启,霎时话锋一转,言道:“既然如此,那便聊聊流云碧波洞天,师弟已是知晓其中隐秘,如今有何打算?”
陈束回道:“此事有何计较?在下无非好生修行,日后争得掌教师尊允准,再去参与传承考验便是。”
“师弟倒是看得挺开!”
沈竹眉眼微动,轻声道:“此事实则暗藏诸多门道,师弟或该换个思路。”
“暗藏门道?”
陈束心头一忖,坦然道:“师姐究竟有何指教,直言便是。”
沈竹点了点头,缓缓道:“师弟可曾想过,此份天仙传承归根结底,乃是你我这等人种方可获得,那么人种越少,岂非成功几率越大?
毕竟传承考验并非仅能参与一次,修至金丹层次之后,只要己身无碍,总能多试几次,届时,假若仅有我等二人符合资格,胜算自然高出不少,也无惧被他人抢先获得传承。”
陈束眉头微皱,言道:“师姐之意,似乎在说我等应该除去其他人种,扫平竞争障碍,但此事姑且不论难度如何,即便真的成了,亦是意义不大。
只因洞天之内,还有诸多生灵存活,并且在我看来,天仙传承绝非多参与几次,便可提高胜算。
是以师姐之言,只怕欠缺考虑,有些不切实际。”
沈竹神色从容,淡然道:“师弟,若是洞天生灵全数死绝,或是尽皆无法修行,你说灵衡道君遗留神念是否会放宽考验,让仅剩人种更容易获得传承?”
“什么?”
陈束面色一变,应道:“师姐,你家族人尚且居于唐国,怎可说出此等话语?”
沈竹面不改色,淡定道:“陈师弟,你得掌教认可,来日未必参与此事,心中难免不以为然,不过我对此份传承,却是势在必得,希望你莫要阻我。”
第117章 取药规矩 谢宁奉命
陈束愈发愕然,不晓得沈竹此话用意何在,当即回道:“师姐,请恕在下愚钝,你此刻所言,着实令人深感莫名。
须知,我等之间虽有渊源,但也用不着这般坦诚相待。
你既有谋划,大可自行去做,何必与我言明?
难道你已笃定,在下日后必定坏你算计,这才提前逼我表态不成?”
沈竹又是一笑,并未直言,只道:“师弟不必多想,权当我今日胡言乱语,传承之事,大家各施手段便是,祝你早证金丹,我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其人起身一闪,霎时不见,徒留陈束一人在此。
“怪了,沈师姐此回怎么话中有话,甚至有些云山雾罩,不着边际?”
陈束大为疑惑,不禁摇了摇头。
须知,上回见面之时,沈竹还曾托付陈束,说是若遭不测,便替她将一些遗物,日后送回唐国。
而此次见面,她在言语之间,却是表现得毫不在乎洞天生灵的性命!
由于前后差别实在太大,陈束一时之间,倒也不知哪一副面孔才是真正的沈竹,又或说,这两种态度,实则皆是沈竹,只是先前未曾展露而已?
念及此处,陈束顿时细细回顾先前两人的交谈,半晌过后,却是不禁冒出一个猜测,忖道:“莫非化去天龙血脉,反倒让沈师姐心性有变?
关于根骨体质,陈束了解不多,但思来想去,倘若沈竹真有问题,多半出现在此处。
不过,她既然言之凿凿,自身已是纯粹人族,那么伏扬真君定然有过查证,不该有误才对……
“但愿是我思虑过度,沈师姐或许只是刻意藏着掖着,故弄玄虚罢了。”
又过片刻,陈束并无更多头绪,念头一转,只得暂罢此事。
随后,陈束也未外出,便按迎客执事温秋泊所言,当场闭目静定,略作休息。
约莫两个时辰过后,便听仆从来报,言道:“启禀贵客,有位执事来访,劳您前去一见。”
“执事?”
陈束适时睁开双眼,出得静室。
刚刚走至院门处,便见一名道人跨入院中,稽首道:“见过陈道友,贫道刘彦辰,忝为知客执事,此番叨扰,乃是转告获取外药的一些章程。”
陈束神色一动,立时还礼道:“有劳道友,还请入内详叙。”
刘彦辰摆手道:“不必麻烦,左右几句话功夫,贫道稍后还得告知其他道友,就无需久坐了。”
“既是如此,在下洗耳恭听。”
陈束微微颔首,顿时打起精神。
却见刘彦辰缓声道:“欲得外药,说来却也简单,只需过得本派灵宝所设考验即可。至于具体是何考验,却是因人而异,难易不等,但道友放心,此事不会危及性命。
如若道友过了考验,也无需开口求取,宝灵自会依据己身判断,当场赐下相应之物。
而考验开启之日,则在一个月后。
届时所有求药之人,乃是一同开启考验,各自参与,是以,这段时日,道友请在本派好生歇息。”
说至此处,但见其人顿了一下,递出一枚黑色符箓,言道:“道友若是平日无事,亦可随处逛逛,瞧瞧本派风景,只要此枚符箓不曾泛光,便代表道友所到之处,尽皆可看,不会坏了规矩。”
陈束顺势收下符箓,颔首道:“多谢道友,在下已是了然。”
“善!贫道不打扰了,告辞!”
刘彦辰又打了个稽首,转身出得院外,一步跃出,便去了居中那座小院。
区区一个月,可谓极短,若非必要,陈束倒也无意闲逛,是以略微瞧了几眼符箓,他便回至静室,继续入定。
…………
与此同时,远在十数万里之外,正虚派掌教越宸真君,却是召见了关门弟子谢宁。
此刻,两人身处某座玄宫,但见越宸真君端坐高台,神色带笑,问道:“宁儿,近来修行如何,意欲何时闭关成就金丹?”
谢宁笑盈盈道:“师尊,徒儿自忖修为尚且未到火候,还需再准备些时日,您不会怪我吧?”
“为师岂会怪你?”
越宸真君微微一笑,又道:“既然你暂未闭关,为师有件差事交予你去办,你需得尽心尽力,莫要敷衍了。”
“咦?”
谢宁俏脸一讶,惊奇道:“师尊怎么又愿意让徒儿办事了,自从上回我将您老人家的龙鲤不小心放走三头,您不是让我静心修行,不必再插手宗内事务?”
“你还好意思提起这茬?”
越宸真君轻轻摇头,却无有怪罪之意,只道:“此回之事与先前不同,乃是让你去招待一位灵极宗弟子,并非再替为师照顾灵兽。”
“哦?”
谢宁瞬间眼神一亮,问道:“是哪位灵极宗弟子,竟值得师尊特地交代?”
越宸真君缓声道:“此人名叫陈束,道号玄一,乃是灵极宗掌教唯一的弟子,身份却是比你更高,是以莫要给为师丢脸。”
“竟是此等来历?”
谢宁点了点脑袋,连忙道:“师尊放心,徒儿一定好好照顾陈道友。不过,近些时日,未曾听闻有何大事发生,其人为何登门拜访?”
越宸真君笑道:“这位玄一小友今日方到,乃是为了求取成丹大药而来,并非特意拜访谁人。”
“原来他也未成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