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微动,陈束稍稍一想,便是笑道:“‘前辈’竟是如此样貌,着实出乎在下意料,不知该如何称呼?”
道童不答,反问道:“莫要唤我前辈了,你既如此作态,定也知道我话里有假,但我实在不明,你为何非要逼我现身?此刻拿了精气便走,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岂非两全其美?”
陈束顺势道:“道友说笑了,若非你先行开口,在下根本不晓得此地另有生灵,又谈何逼迫?
即便追究到底,也该在下先问一句,道友为何急着催促我离开?”
道童直言道:“自是为了不让你将精气全数取走,哪知你这人未被唬住。”
第158章 阵灵
“嗯?”
陈束心念一转,只觉眼前之人行事无有章法,当下回道:“不瞒道友,你的举动可谓弄巧成拙,在下实则无意拿取全部元中精,反倒是你言语之中,漏洞太多,全然无有大能者的风范,这才使我意欲深入了解内情。”
说着,陈束微微摇头,劝道:“事已至此,道友不妨仔细聊聊自家来历,说不定你我能够化敌为友。”
“化敌为友?”
道童沉思片刻,叹道:“有了意识之后,果然多了烦恼,整日得思前想后,再不如先前那般诸事不知,无忧无虑……”
说到此处,其人停顿一下,方才缓缓道:“先前你问我姓名,并非我刻意不提,只因我之意识堪堪诞生半载,至今尚未取名。”
“哦?”
陈束并未料到此事,当下仔细聆听。
却见道童继续道:“如你所见,我之本体便是这枚承精聚气盘,但我并非什么法宝,乃是这座法阵的阵基,是故,从前久远岁月之中,我并无一丝意识,直到沾染元中精渐久,方才生出灵性,得了意识。”
“原来道友乃是一介阵灵,在下先前倒是未曾预料。”
陈束略一颔首,顿时了然道童的身份来历。
须知,世间之法阵可谓千变万化,弱者效用平平,强者能挡道君天仙,但并非每座法阵,均有阵灵。
所谓阵灵,与法宝真灵类似,虽有自身意识,但并非通常所指的各类生灵,自是极为少见。
陈束在此之前,也就与一位阵灵有过交集,正是灵极宗的守山阵灵,其能轻易将人送出数百万里之外,足见神通广大,威能强横。
与之相比,眼前这名道童阵灵,显然手段大有不如。
不过,陈束并未看轻此辈,当即言道:“道友即是阵灵,当能充分调动法阵效用,先前何以施展攻势之时,有所保留?”
道童笑道:“非是我对你留手,而是此阵设立之初,便有诸多铁律,你乃是筑基之境,我便只能以筑基境手段对付,不可违背。”
陈束讶然道:“道友身为阵灵,竟不能自由掌控法阵之力,不知设阵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开创此阵者,具体是何人,我并不知晓。”
道童摇了摇头,又道:“不过自我生了意识,倒是自然明悟一些消息,其中之一,便是此阵之主,乃是一名道君。
而其人之所以留下此阵,并非单纯为了馈赠后辈,关键是在等待某人出现。”
陈束适时问道:“道友能否确定此人是谁?”
“暂且不知!”
道童再度摇头,言道:“据我所知,法阵所等之人,只会获取三千三百缕元中精,故此,我才刻意留着刚好数目,以便正主现身之时,能够不缺精气。
说句实在话,我见你法力深厚,还以为恰好遇上所等之人,岂料你并非正主。”
“原来相应内情乃是如此。”
陈束稍一颔首,明白己身并非那名道君所等的有缘人,此回能够得了诸多元中精,已是占了便宜,当即笑道:“多谢道友解惑,看来在下该告辞了。”
机缘虽好,但也不能件件强求,是以陈束了解详情之后,也无意刁难这名阵灵。
况且此辈虽然攻势受限,但本体明显有异,除非太溟镜愿意相助,否则陈束多半伤害不了此人,倒不如大方离去。
这时,却见道童拱了拱手,言道:“既然我已言明自家来历,你可否帮我两个小忙?”
“嗯?”
陈束神色一动,回道:“道友直言便是。”
道童言道:“一是我想知晓外界情况大致如何,二是请你替我将此处消息宣扬出去,以便正主尽快寻上门来。”
“这两件事情倒也容易,在下愿意相助。”
陈束颔首应下,抬手一拿,取出几部介绍地理风貌,修行势力的道书,言道:“道友看毕之后,当能对外界情况有所了解,至于宣扬消息,待在下离开此地,自会着手施为,请道友放心。”
道童接过道书,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言道:“玄一,我记住你了,待我等来正主,尽了该尽之责,多半能够获得自由,届时我再设法寻你。”
能与一名阵灵结下善缘,倒也不错,陈束立即回道:“在下宗门乃是位于中洲的凌天之原,道友日后若要寻我,且来此处即可。”
道童点头道:“我已记着了,这便为你打开出口。”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忽有隆隆声响起,陈束转身一看,一座石门已是赫然显化。
“有劳道友,日后有缘再见!”
陈束见状,立时打个稽首,迈步一跃,随即推开石门,离了此地。
当他再度现身之际,便是回至来时山腰处。
望着眼前不起眼的洞口,陈束索性取出一些空白符纸,将此地藏有元中精的消息详细写上,随后心下一唤,云青便将他送上空中,原路回返。
便在回程途中,陈束并未静定,而是盯着下方地陆动静,瞧准人群聚集之处,将记载机缘的符纸逐一散落。
尤其经过几家小宗派之时,陈束刻意多送出几份符纸,如此一来,此番消息当能迅速传开,有助于道童阵灵早日等来正主。
不过,整整三十日过去,正当陈束即将抵达传送法阵所在之地,心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却是太溟言道:“玄一小友,在你左侧三千里之外,有个与你因果颇深之辈,你可要过去瞧瞧?”
“哦?”
陈束念头一转,此刻身处西极洲,若是谈论因果,那么极有可能是龙象派周涯!
因此,陈束当即心中回道:“多谢前辈提点,在下有意前去一探究竟。”
随后,他便吩咐道:“云青,暂且换个方向,朝左疾行。”
话音才落,云青登时遁速猛增,宛如电光闪过。
陈束则是杀意暗起,忖道:“此行既来西极洲,昔年之事,也该有个了结,正好师尊先前说了,我不会再遭遇夺舍之劫,那便能够大胆放开手脚,一举灭了周涯!”
第159章 再遇旧敌
却说陈束得了太溟指点,便是吩咐云青直奔三千里外。
此时正是晴日,穹宇之中流云尽散,唯见万里碧空,天光照彻不休,而在下方地陆,却是山势起伏,川流不息,一派风和日丽之景。
然而沿途景色虽好,陈束却是无心贪恋,他已暗暗凝聚法力,随时能够出手,神念更是蓄势待发,时刻准备感应周遭。
虽说太溟未曾指明对方究竟是何人,但能与陈束因果颇深之辈,倒也不多,对应在此刻局面之下,多半正是周涯。
此乃陈束听闻消息之后,心中本能预感,此刻自无半点犹豫,而是心绪平静,杀意坚定。
对于凡人而言,三千里路程可谓舟车劳顿,但云青之遁速相比寻常飞遁法器还要更高一筹,是以陈束眼下并未盘坐,已然站定身子,不住打量四周。
待他发觉穿行已有三千里之际,便是开口言道:“云青,你且慢些,一并瞧瞧附近有无其他修士的踪迹。”
话音未落,陈束神念一动,已是率先向下扫去。
此时此刻,云青仍作一团云气之状,浮于高空,但仅仅数丈大小,却也并不起眼,而下方景色,乃是一片崇山峻岭,看去人迹罕至,鸟兽出没频繁。
不过粗略一瞧,倒也无有任何修士的痕迹,陈束顿时忖道:“太溟镜自不会在这等小事上骗我,看来要么此地存在某种遮掩之法,能够阻挠视线,蒙蔽神念感应,要么周涯已经动身离去。”
思及于此,陈束并不多问太溟,转而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面吩咐云青贴着山峦缓缓遁行,一面全力展开神念,探查四方。
只见云青身形一闪,便从高空落下,同时化出一缕缕细小云气,帮助打探此地情况。
约莫半晌过后,陈束忽然心头一动,不由侧过身子,看向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头。
正在此时,却见一束幽光陡然绽放,随即便有三道身影凭空显现,立于山头。
这其中,左侧之人方头大耳,身材壮硕,显得一身道袍过于紧缚,不那么合身,右侧之人则是尖嘴猴腮,同样容貌不佳。
唯有居中之人,五官端正,相较之下,显得卖相极为不错。
并且,三人均是神色带笑,眉眼之间尽是喜色,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而陈束见状,亦是心头一喜。
只因居中之人,正是周涯!
此刻,他依旧扎着太极髻,一身蓝袍布鞋的打扮,气机较之上回交手之时涨了许多,显然修为有所精进。
不过陈束此回胸有成竹,并无担忧之处,更不打算暗中偷袭。
于是心中一唤,云青立即化作一枚云团落至脚下,陈束则是随之主动现出身形。
这一切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周涯三人笑容尚且挂在脸上,骤然见得不远处现出一人,霎时一惊!
只听大耳道人当先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窥探我等,速速招来!”
另一名猴腮道人亦是附和道:“哪来的野道士,竟敢潜藏身形?”
陈束闻言一笑,淡然道:“在下今日前来,乃是寻找周道友了结一桩因果,本无意多生事端,但二位道友未免言辞犀利了些,是故,你等若是识相的话,便自行掌嘴三下,我可放你二人一条生路,否则一并留下性命便是。”
说着,陈束目光落向周涯,言道:“周道友,许久不见,你可料到今日之劫?”
此番话语传出,周涯尚未应答,另外两名道人已是脸色一变,但他们瞧着陈束这般态势,却是未再大言不惭,而是对视一眼,暗中起了计较。
只见大耳道人高声言道:“周师弟,既然这人是你的敌手,此事我倒是不便插手,不过你要是愿意分润些方才所得的好处,我却也能改个主意。”
猴腮道人亦是言道:“周师弟,此人似乎来头不小,你若是力有不逮,大可唤我等相助,切莫苦苦支撑。”
“唤你等相助?”
周涯忽地一笑,也不回应身旁二人,只对着陈束打个稽首,言道:“陈道友,你不好好待在灵极宗,远赴西极洲,莫非专程为了昔年之事?”
相比上回,周涯眼下已然客气许多,但陈束却无意放过其人,只道:“道友若是愿意就地自裁,在下可放你元灵离去,否则今时今日,道友必定形神俱灭!”
周涯面色一沉,言道:“道友何必如此?说到底,昔年你并无什么损失,你我之间的仇怨,也并非不可化解!
更何况,你我本是源自一地,纵有龃龉,亦可求同存异。
便如此刻,我与两位同门刚刚发现了一处机缘,尚未探索完毕。
只要道友愿意,大可将其等灭了,而后你我再行联手,定可将此份机缘全部拿下!”
“哦?”
陈束微微摇头,笑道:“此等光明正大出卖同门之举,还真是符合贵派的行事风格,真叫在下开了眼界。”
这时,只见大耳道人与猴腮道人互看一眼,当下各自脚步一点,腾空远离百丈。
随后大耳道人便道:“周师弟,你这话好没道理,我等不过置身事外,顶多算是避而不助,又非见死不救,你怎能祸水东引,让我等一同遭劫?”
言及此处,大耳道人突然反手给了自己三个巴掌,对着陈束言道:“这位道友,你能让周师弟如此忌惮,必然是灵极宗内出类拔萃的弟子,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勿怪!”
“这……”
陈束早知龙象派之人,向来无有多少规矩,甚至无有底线,但眼前这人如此能屈能伸,却也令他不得不佩服。
平心而论,其他三宗五派之内,当是极难找到这等不在乎脸面的弟子。
尤其是,此人毫无半点负担,一看形势不妥,便能轻易放低姿态,陈束不由暗叹:“龙象派从上到下,真是别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