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不知是哪位真人，所带弟子不少，再看过去，所有筑基真人的弟子都要多过本脉。不过都是修为高高低低参差不齐，不像净源真人麾下全部都是内门弟子，更重要的还有一位筑基修士相伴左右。
季让抬头望了一眼，“师弟，时辰还未至正中，再须得片刻才开始。”
陈青阳则向他请教道：“四师兄，我是第一回得见，能否替我说一下，这太虚分元到底是个什么流程？”
晃荡这么久，对这正事还一概不知。
“嘿嘿，我早就知道你会这般问，大师兄让我跟着你，可不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从现在开始，这太虚分元之会就正式开启，咱们接下来即将要看到的是见礼。”
场中人人不语，怕惊扰到别人，季让的声音压得很低，“……顾名思义，这就是见面行礼。一是指金丹真君与他的弟子之间，二是指各位真人的弟子互相之间，讨教道法，互识互通……你要是没认识的人，呆着不动就是了。”
话到这里，他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日后内门弟子做得久了你就会知道，咱们在这青竹峰修行，那就是青药真君麾下的弟子，不管到什么时候，站的都是青药真君的山头。不过内门弟子修为低微，暂时还赶不上趟，等到你成筑基真人了，就能感受到了。”
联想到地祇以及紫阳真君，陈青阳也明白，这些金丹真君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否则紫阳真君又如何会沦落到今日的地步。
这种事情说起来也奇怪，堂堂一位真君，怎会选择自己的死对头做护道人呢，放在陈青阳身上，除非是得了失心疯。
他朝着四师兄应了声，“明白了，还请师兄继续！”
季让又继续道：“见礼之后，便是观法。这法指的是地祇，咱们会清清楚楚地见到真人是如何利用周天伏魔星斗大阵，从四方天地汲取地祇，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一回也会看得清清楚楚。”
陈青阳对此真有几分好奇，他点点头，“此物从天地汲取，不知是怎么个汲取法，对我等内门弟子是否有用？”
这话惹得季让大笑，又忽然察觉自己有些失礼，急忙压低声音，“师弟呀，你不会对这玩意心存觊觎吧，这本事只掌握在金丹真君手中，对咱们有没有用……嘿嘿，我想应该是有大用！”
如今所受限制，还不就是因为筑基真人与金丹真君修为远超想象，否则将意识鱼儿放出来，仔仔细细做个观察，应该能得到些什么吧。
窃走了水月真人的碧桃玄木，就能得到她的不少仙苗，若是窃走了宗门的地祇，那是不是整个青竹峰都要给它贡献仙苗呢？
他想，应该是。
陈青阳轻轻点头，“师兄说的极是，不知接下来呢？”
季让接着道：“第三步，叫做分封。具体怎么个分法，全部由真君一力决定，不过往年都是按照筑基真人们修为的精进情况以及弟子的教导情况而定……总之，咱们就是来见世面的，到此为止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四师兄说了一句实话，除了见世面之外，陈青阳的最大收获还不就是那《太魂经》，后续到底怎么样，都还说不准呢。
“师兄，难不成就这样结束？”
“嘿嘿！”季让又是一笑，“这还有第四项，称之为福缘，这才是与咱们真正有关的。”
陈青阳心想，宗门坐拥如此大的秘境，所掌握资源必定不少，又是每隔很久才有的一次盛会，总不至于连点好处都不给弟子吧。离龙丹院也都知道，弄个一二三名的奖项。
“什么福缘？”
“唉。”季让这厮又是摇头叹气，“这事细究起来，又好像与咱们没有关系。福缘是说在这秘境当中，天地气息纯粹，善孕五行之精，经过日积月累，已形成一座五行洞府，可在前十位筑基真人的麾下各抽取一位弟子，前往五行洞府悟道，当中的好处能取多少都算你的本事。”
一说五行，又是洞府，陈青阳登时来了兴趣。要知道他所修的内养五行剑将来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步，全靠这五行之气来滋养。
“咱们这一脉，以师尊的本事铁定没有问题，就看他挑选谁呢？”陈青阳问道。
季让点头，“是这个道理，这人一般都会有师尊亲自来定，本来我觉得你的希望很大，毕竟你是小师弟，修为精进速度又不慢。可现在大师兄刚刚突破，内里一口乙木真气，急需要在这洞府历练。”
听他这么一说，陈青阳就知道自己没戏了。不过也不要紧，只要能知道那五行洞府落在何处，到时候可以想办法自己来。
以前就是对宗门上层接触太少，所获仙苗的渠道只能是“损人利己”，其实想办法祸害宗门，也是一种路子。
宗门经受得住，且一次性吐出的也多。
陈青阳回道：“大师兄修为高绝，待人和善，我出来时诸多麻烦就是他替我解决的，理应属于他。”
季让瞧着自己这位小师弟，道：“难得啊，师弟心胸如此宽广，将来也必定能和善待人……”
见礼，观法，分封，福缘。
这便是四会。
毕竟不是离龙丹院那样的丹药比试，弟子们修为如何也是一眼便知，以道宗的性子又不会像魔宗那般，专注于修炼杀人害命的本事。
因此，宗门也不会让弟子之间弄一个什么比试大会，赛赛法宝，各施手段……这样做属实意义不大。
就如季让所说，在观礼之时，陈青阳静立不动，熟识之人除了本脉之外，再无一人认得。
最多也就是在人群中瞧见了徐无极，这人心中纵使对自己再看不惯，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此时，他看到净源真人在众多筑基真人里颇受欢迎，来来回回拜会者不少。他的神情总是不温不热，以同一种方式应付所有的人。
陈青阳这才发现，原来这许多真人平时极少有交集，相见时都有种陌生的客套。
也是呢，真人动辄千岁之寿，绝大多数一心沉浸在修道之上，也许一个闭关就是几十年过去，曾经最熟悉的人也都会变得陌生。
再有，太虚宗修行，一切当以实力修为为先，互相之间争夺资源又十分频繁，保持陌生与生硬，也是应该的。
若无今日金丹真君主持的见礼小会，千数位真人之间恐怕千年过去，会有人连句话都说不上吧。虽是无聊，却也有些用处。
终于，见得青药真君悬于高台之上，身后现出金灿灿的龙虎之相，铺天盖地，所有弟子耳中隐隐约约听到虎啸龙吟，众人被此景震撼，当即安静下来。
真君环顾众人，“修道者，当存以大入小，以小入微，以微见慢，以慢见停之心，如此才能品味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一饮一啄之道。”
“今以这周天星斗伏魔阵法取四方之地祇，必合阵、器、星象、气机变化之道，尔等须细细观察，悟道之事，皆在个人……”
真君声如洪钟，气度如山岳，又仿佛整片天地都与其连接一起，让人见之听之不由得心生膜拜。
陈青阳第一回感受到了，金丹真君的威力。
只见那真君在上，双手向两侧摊开，一手执星辰，一手执杏黄，双手摆动，一曰天，一曰地，整个天地都为之悸动。
众弟子屏气凝神，无不是看得仔细，只可惜陈青阳不能将意识鱼儿放出去，观察个清楚。
轰轰隆隆！
声音从四面而来，又仿佛从天际线上掀起的巨浪，无数的气机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光幕，在头顶汇合。
果然真君坐镇此处，自有目的，主持这阵法是其一，炼化这阵法是其二，如今他已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
伴随着真君再一催力，苍穹里，气息汇聚之处，凭空出现一道口子，涌出的新鲜气息让陈青阳一下子判断出，这是通往外界的通道。
他清楚地感觉到，整个须弥秘境都变成了一件阵器，开始在口子处涌出的那青灰色气息，应该就是地祇了。
第191章 天魁
陈青阳见得多了，所能联想的也会变多，思绪一下子又拉到很远之外。
他早就听人说过，地祇藏于天下名山大川，并非只在这太虚宗一山之中，看今日真君施展的手段，就像是这阵法，将地祇从天下名山大川汲取而来。
又念及到那将青冥州半壁江山灵气都吸纳过来的阵法，仿佛整个太虚宗治下如铁桶一般，融为一体。
“地祇万灵，尽归我器。”
“一诀召摄，永镇玄枢。”
青药真君凌空而立，口中又振振有词，双手抱圆为一，再向左右拉开，一方玉碟就悬浮在面前。
圆盘大小，通体白光，透明如玉，金灿如日。陈青阳又一回感受到了气机的变化，此间整个天地的中心都在那玉碟之上。
再抬头时，也能看见青灰色的地祇丝丝缕缕，往下流动。
众弟子们又闭目用心感受，也有人睁眼不放过任何细节，无不是将真君刚才的交代放在心上，认认真真地去感受真君的道法。
身旁那热心的季让怕陈青阳有些不懂，又向他解释道：“这东西叫摄祇玄碟，是一种威力极强的山川道主之法，由我太虚宗每一峰峰主所掌，可做储存吸纳地祇之用。”
语气到这里，又透上几分骄傲，“你也知道，我青竹峰主乃金丹真君，因此这阵法也由金丹真君执掌。加之麾下山川地势颇多，每每这太虚分元之会，所取得的地祇之数也十分庞大。”
“师弟，从现在开始不管是真人还是真君，都会用心于这阵法之上，你也得去仔细体悟，能够获得多少，全看你的悟性！”
在这一番交代后，季让果然不再说话，只将目光向苍穹投去。
此刻，半空中的青药真君整个人都藏在光晕之中，再看前面的净源真人也是在闭目养神，又想到这里有如此多的人，多一条意识鱼儿应该不会引人注目吧。
下一刻，便从身体里冲天而起，向着苍穹之处。他先是以意识鱼儿，绕着此间游动，接着再慢慢向着中央靠近。
距离地祇越来越近，感知也越来越清晰，这是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意味，也许是修为有限，也许又是受到意识鱼儿的限制，就只能感受到这么多。
片刻后，陈青阳想再靠近一些，却见环绕着金丹真君的那层光晕微微起了晃动，当即向后撤退百里之距。再去看时，那光晕已恢复了正常。
可以断定，这小小的举动已经惊动了金丹真君，看来想要用这意识鱼儿靠近地祇的主意是行不通了。
无奈，只得将意识鱼儿收回来，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用心静静去感悟。
好在缺失了意识鱼儿后的他能察觉到更细、更慢、更不为人知的事物，开始对真君所说的气机变化产生感觉，逐渐进入一种悟道的状态！
整个秘境都是阵器，地祇被四面八方吸纳、缓缓而来，后又流入摄祇玄碟，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再往下方是众多弟子以及真人的悟道，这一场仙家之会一直持续了许久。
陈青阳也沉入这种境界当中，不知时日之变化，只觉得对于天地大道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忽然之间，一切就像是被抽走，悟道的感觉戛然而止。
举目再望时，苍穹洞口关闭，大地气机沉去，只有青灰色的气息萦绕在凌空而立的真君手中，还隐约可见，那件玉碟散出的光泽。
立于台阶上的众弟子皆是回过神，互相东张西望，分享刚刚所得。
此番季让受大师兄委派，全程引陈青阳入门，便又向他问道：“师弟感觉如何？”
陈青阳回他：“懵懵懂懂，似隔一层薄雾，若是时间再长一些就好了，可惜了。”
只见季让道：“凡此天下之道，皆是懵懵懂懂，就如同你今日攀登了此山，明日还会另有一山。”
“至于时间短暂，师弟也没必要可惜，等你像我一样在内门数百年，来过这里好多次，一样会觉得时间富裕，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陈青阳却并不觉得时间富裕，他总觉得自己有做不完的事情，忙忙碌碌这些年，依旧未达到李千雪当年的境地。
当然还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他的修行从来感觉不到瓶颈，做任何事情也无需等待。
“季师兄说的极是！”
许是季让听他这句话多了，便嬉笑道：“我说……你下回就不能换个说辞，会让人以为你在拍我马屁。”
陈青阳依旧一本正经：“也好，季师兄说的是。”
憋闷半晌，季让也没说出个话来，反倒是上首的青药真君开始洋洋洒洒。
“……此天地之广阔，育芸芸众生，每逢此情，我这老朽都会心生感慨，活九千之岁，深感天地之仁慈……”
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头，陈青阳是万万没有想到的，真君的面容虽僵硬着，但其情真意切早已在语言里。
“……万事万物，皆离不了阴阳之道，离不了平衡二字，今日之地祇，已是远不如当初，甚至就比去年，都少了那么一百二十股……”
话到此处，抬一只手。
有青灰色泽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一尺之高，一簇火焰。
这正是真人所说的一股地祇。
“关于此，老朽不想赘述，只想让诸位明白，保我宗门薪火传承才为紧要，必要时刻，老朽也可牺牲……”
许是从来没有用过如此悲凉的语气说话，陈青阳听到四下里议论纷纷，能看到的好几位真人面色，也都是变得极为难看。
就在他准备低声询问身旁的四师兄时，却听得真君继续说起：“我太虚一宗之地，能传承薪火者十中不一定有一，因此老朽私下做决定，今朝可得地祇者，仅有一百位真人……”
陈青阳终于明白，众真人色变的原因。三百六十多位真人，只这第一回就淘汰六十，如今更是狠厉，只有一百位真人可获得地祇。剩下的说短期之内毫无寸进之功，也是极有可能的。
此时此刻，真君的话还没有说完：“下次分元之会当缩短时日，可在三年之后开启，依旧仅有一百位真人能得地祇，以后每年都会如此……”
说罢了，青药真君又扫视过众人：“若不得这非常手段，难出非常之人，又如何让我宗门之道统，传承下去。”
此刻，他的话才是说完。
陈青阳猜测真人中虽有怨言者，但必定是敢怒而不敢言。如此决策一出，相当于整个青竹峰的真人都会以这三年为界限，将这地祇之争进行得更为热烈。
连青竹峰都到了这般地步，剩下的峰头可想而知，也都是极缺地祇。这要是放在玉霄魔宗身上，那就是拼了命的想吞并太虚宗，合着一州之力，让魔宗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