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身上忽然一松，姚敬之原本挺直的后背瞬间塌下去，身上早已没有了淡雅，最多也就只有一点狂风席卷后的平静吧。
“呵呵……”笑声来自陈青阳，“是不是那件金丹道统让你变得不一样了。”
此时再说话时，又恢复到那副温和姿态，姚敬之则更是谦卑，给陈青阳倒上了茶，“刚才我也说了，誓将自身的虚妄斩破，让我变得不一样了。”
陈青阳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你不如细说一番，让我听听？”
姚敬之道:“我曾经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为了能够往上攀爬，甚至还有点……不择手段。如今来看，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我这些手段永远都称不上大智慧，就只是些小聪明罢了。”
“正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我若不想让自己反受其害，就必须得勘破虚妄，找寻真果，与原先的那个自己做个了断。”
这厮还真是……装模作样，美化自己。他能有如今之想法，还不是因为自己的手段起不到用途，觉得上升无望，就开始装上深沉了。
“你既然有如此预见，那不妨说说就你我之间，最终会如何收场？”
姚敬之道:“如今师兄强我弱，主动权在师兄手中，如何收场皆在师兄一念之间。”
如今这厮更是滑不溜秋，总是在和你打着哑谜，既然暂时杀不了，就让他放松一点，总这么紧绷着肌肉刀子也捅不进去。
“说得好，不说是你，就是我如今的想法与原先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如今的陈青阳不一定是以前的陈青阳，有些事情再深究，没有意义了。”
“从刚才你的反应中，我已能明确感受到，你对我没有一点抵抗之力，倘若再与我发生争执，你是一定会低着头，而不敢抬头反抗的对吗？”
听他这么说，姚敬之终于敢抬头望着陈青阳了，“不敢，自然不敢，况且我也不会与陈师兄发生争执，只会让自己站在陈师兄这边。”
陈青阳轻笑一声，“不过，你离死真不远了，你信不信？”
姚敬之不由得露出惊讶，甚至在看陈青阳时还有些畏惧，这些他是装不出来的，“我不明白，师兄都说再追究没有意义了，为何还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陈青阳道:“同门真人，又时过境迁，我是不愿意因当年的琐事而脏了手，毕竟那时候我也没吃亏。可师弟你身上带着的东西，你试问自己拿捏得住吗？”
“你看看我，也是小心翼翼谋画，天资也远胜于你，才得到我师祖的青睐，被传下了真法，成为了师祖唯一的真传，这才像是金丹道统拥有者的样子，至于你……”
听到几声轻笑，姚敬之也不再维持什么狗屁淡雅的模样了，深皱着眉头，眼神里仿佛还有点戾气，这才是他的本性嘛。
“哼……看来你心里是有数的，有个叫云溯微的，他好像已经凝元七境了，四十年都不到啊，他才是太一无垢的传人，说不定你这道统，就是给他准备的！”
在宗门时，和陆承安谈及此事，就有往这里靠的想法，后来又经过一系列的事，尤其是贯日那老东西想得极远，明面上不是他的门生，暗地里却留下了护身法器，保护的可不是人，而是这个人形金丹道统容器。
这非常好，他们弄来弄去，最后留给自己，将来贯日死之前，得一定让他知道云溯微的真实身份。
到这一步，姚敬之显然越发痛苦了，眼眶微红，甚至连身形都颤抖着。陈青阳忽然明白，他装出这副与世无争，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的把戏，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做了容器这回事。
“师弟啊，你还是如我想的那般聪明，对这些事情早就有预料，有可能这就是你的命，改变不了的命。”
半晌之后，他才是说道:“师兄今日到此，难道就只是与我说这些吗？”
“哈哈……”陈青阳大笑，“当然也想看看，你近况如何，想到你今日如此凄惨，以前的过节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贯日真君的手段你没见过也能听说过，他要做的事情，可没有人能帮得到。”
他其实很想点破这厮，提一句包括金衣也帮不到你，最后又觉得这会让姚敬之提起警惕，让他认为自己一直在了解他，只好作罢。
姚敬之沉默了一阵，“倘若……我是说倘若我对师兄言听计从，就做一条师兄的……嗯，好狗，师兄能不能救我一命？”
这话让陈青阳意外，却也不意外，没有这厮做不了的事，倘若真君的床榻好上的话，他恨不得日日跪舔。
“嘿嘿……”陈青阳又笑一声，“那得看你听不听话了，不过就暂时来说，你对祖师没什么用，等到有用了，我会替你传达！”
什么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就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姚敬之跪拜下来，叩首道:“那我就找机会，让我变得有用，还请师兄搭救我一回。”
不管这厮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陈青阳是半句都不信，磕个头又不会有什么损失，他的膝盖底下早就没有黄金了。
陈青阳俯身，以上位者怜悯的姿态将他扶起，“你看你这样跪着我，成什么样子，我对姚师弟你一直都是高看一眼的，毕竟敌人的敌人，还能做个朋友。”
姚敬之推开他的手，再度叩首后才起来，“原来我命中的贵人，是陈师兄你。”
陈青阳想说一句，自己也想随他步伐前往妖族之地，让他去说服金衣，但想到这厮会害怕，别弄成自己去了他不去，也就作罢。
“都说了别跪了，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便应了你这个师弟。”
姚敬之面上不见淡雅，只余谄媚，“师兄能救命，区区跪拜都是应该的。”
……
离开的时候，月上梢头，又圆又大，且亮。
今日以口舌之能，就算是向这个大仇收回点利息吧。如小道童说的那般，金衣会在很晚才回来，陈青阳在门口刚好撞见。
“师弟见过师姐！”
金衣显然还没听说陈青阳已经到了此地，略有些诧异，“从来没听他提及，你们是旧识？”
陈青阳看着姚敬之温和一笑，“不仅是旧识，且纠葛很深，凝真仙府那一回，我就已经认识姚师兄了，当时他是师兄，我是师弟。”
金衣道:“要不再坐坐？”
“不必了，等到明日再拜会师姐，今日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金衣颔首，“也好。”
陈青阳穿越那片松林时，看到前面有人呼唤自己，“青阳真人，张真人说今日太忙，都没顾上给真人安排住处，就遣我在此间等候，领着您过去。”
陈青阳是想到，今晚都还没落脚处呢，“还是你家师尊考虑周到，多谢了。”
童子领着他往前走，时不时回头说上一句，“早就听说您地位尊崇，在玄庭之上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的平易近人，谦卑有礼。”
“张真人说那丹药成色极好，就我而言是十分难得的东西，再度感谢真人了。”
这童子也是，不仅伶俐，而且给他说的事情还能有回应，“那就好，那就好。”
还是在道观的这一层，就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四面都无人，安排陈青阳住下后，童子又交代一句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过了，才离去。
与此同时。
松林后的那座宫殿里，姚敬之静坐不动，宛如一尊泥塑，面前的金衣正对着铜镜卸妆，薄薄的衣衫紧贴着娇躯，那姿态好不柔美，可在他眼中却如若无物。
严格来说，这厮不是个好色之徒，他甚至从来就不相信这些男欢女爱，所需要的也从来都是背后的利益。
陈青阳在手指点着长案，给他施展威压时，就已经将鱼儿留下，因此这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可清清楚楚。
“为什么我从来不听你提及，你会和他如此熟悉，都到上门拜访的地步了？”说话的是金衣。
姚敬之的眼神里，这才有了她，“在他看来，我是个不重要的人物，我曾经觉得他也是，所以就从来没跟你讲过这些。”
语气平淡，又恢复到了那种淡雅气质。
“那你上回听说他到了妖岭，跟我谈论了他许多，却始终没有说起你们是旧相识的事，你对他还真是了解啊。”金衣没有转过头，也能听出语气里是有埋怨在的。
“我觉得我和他，有点相似，都有着金丹道统在身。”
这句话过后，金衣不再有疑问，姚敬之就问，“你说，我在师尊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金衣停下手中的动作，稍作停顿，“这谁能说得上来，他的心思从来就猜不透，崇鼎做了牺牲，原本大师兄也会是这种结局的。”
“真君之间的厮杀，让宗门的局势变得十分复杂，倒是在这妖岭不回去，另辟蹊径反而过得自在些。”
姚敬之最终还是没有将贯日真君对他的算计，摆到金衣的面前，他是个心思深沉的人，做起事情从来都是如此。
这时候金衣又轻飘飘的过来一句话，“你说的事情，我不同意，你不能再涉险了，听到了吗？”
她所说的不同意的事，必然就是姚敬之向张真人提过的要去妖族之地的事。
寻常夫妻间过日子，听到妻子如此霸道的言语，总想着要反驳几句。姚敬之却一声不吭，只起身朝金衣走过去。
他身上的外袍褪去，只穿一件内衣敞开着，从胸口到腹部肌肉线条很好，站在金衣的背后拿起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起头发。那梳子的律动也很有意思，就像是在……撩拨。
“在没有遇上你之前，我只是个弟子，在遇上你之后一切变化得很快，我也有种看透世事之感，对天下诸事坦然处之……这些都是受你影响！”
“有时候我甚至想想，择一处无人的地方携手同老，或者就这么死去，也是极美好的事……”
金衣很受用，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像个小女人一样贴在自己脸上，“我就喜欢现在的这个你，君子温如玉，淡如水，就应该是你这样的……但你别觉得说两句好听的，我就能应了你，你这回可不要像之前一样，想着将我说服！”
姚敬之印在铜镜里的笑容，始终没有变化过，梳子一下又一下的，开始过了耳根，撩拨开衣衫，金衣褪去金衣，双玉碗露了出来，梳子就在那上面打着转。
“我知道，我这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嘛，毕竟你也都是为我好……”
金衣涨红着脸，呼吸也有点急促，“别这样，知道我为你好，就听我的。”
忽然一把将金衣拉得转了过来，姚敬之紧贴上去，来来回回，最后俯首在地根窍之处，金衣早就受不了，进入忘我之姿态！
男女就是这样，在这种强烈的刺激下，不好谈的事也就好谈了，金衣还未尽兴时他戛然而止，“好姐姐，我只是想一直跟着你，陪伴着你，这有错吗，你答应我行吗？”
金衣的手抚摸着他的胸膛，“没有错，没有错……”
其后的事，不能道，更不能言，言多必失。只觉姚敬之坚韧不拔，技法高超，远胜常人。
陈青阳也要感慨一下，金衣也得拜倒在姚敬之的石榴裙下啊！